「修好了就滚远点睡,别打呼噜。」
那一晚,我在离那张杀人床最远的角落里缩了一夜。
虽然地板又硬又冷,但我睡得很踏实。
因为我知道,只要这个房间里的机关还在运转,就没有人能伤得了我。
包括霍辞。
第二天回宫复命,我觉得自己像是从鬼门关爬回了阎王殿。
九公主的寝宫比霍辞的修罗场还要让人窒息。
满地的刑具,还没干涸的血迹,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前一批宫女。
九公主坐在高高的凤榻上,手里把玩着那瓶我扔掉的催情香——的同款。
「听探子回报,你昨晚没死,也没疯。」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侥幸逃脱的蚂蚁。

「不仅没死,今早霍辞还亲自送你出了府门。」
「阿鸢,你本事不小啊,居然能爬上那个疯子的床?」
我立刻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邦邦响。
「公主明鉴!奴婢哪敢爬床啊!」
「奴婢是一晚上没敢动,将军把剑架在奴婢脖子上睡的!」
我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是公主想要的东西——霍辞卧房的机关图。
「奴婢怕死,真的怕死。」
「将军说,只要奴婢不动,他就留奴婢一条狗命。」
「奴婢趁着月光,死命地记,把看到的每一个机关都画下来了,求公主饶命!」
九公主给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走过来,一把夺过图纸,呈给了公主。
公主展开图纸,眉头紧皱。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标注,看起来复杂至极,却又隐约透着某种规律。
「这图是真的?」她怀疑地看着我。
「奴婢九族都在公主手里,借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假!」
我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如果不信,公主可以派人去试……但千万别走错一步,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九公主冷哼一声,当即叫来一名身手矫健的死士。
「去,按着这图,今晚去霍府探探虚实。」
死士领命而去。
我依旧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像是被吓破了胆。
但我低垂的眼帘下,却藏着一丝冷意。
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像谎言,尤其是对聪明人说的时候。
那张图,前九成都是真的。
只有最后通往床榻的那一步,我把原本的「生门」改成了一个隐蔽的流沙陷阱。
那个陷阱连接的不是普通的地牢,而是霍辞养在地下室用来处理尸体的化尸池。
死士如果真的按图索骥,能极其顺利地避开所有明面上的机关。
这会让他,以及背后的九公主,产生一种极其致命的自信。
他们会以为自己掌控了霍辞的命脉。
殊不知,那是霍辞和我,联手为他们敞开的地狱之门。
我赌九公主的贪婪,也赌那个死士的自负。
这世上最锋利的杀人刀,从来都不是机关。
而是人心里的那点傲慢。
死士没回来。
连尸体都没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