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了一口气，赌对了。
在这位把卧室改成军火库的将军眼里，女人不值钱，命也不值钱。
只有能帮他维护这套杀人系统的技工，才值钱。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下的触发点，像只猫一样挪到工具箱旁。
这一次试婚，试的不是身子。
是手艺。
霍辞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正常人的枕头底下塞的是银票或者春宫图，他塞的是一个自毁装置。
只要压力传感器检测到枕头上的人重量不对，或者有人试图在他睡觉时伸手去摸，整个床榻就会瞬间翻转，把人送进地下的刀阵里。
我蹲在他床边修了一整夜。
他在床上睡，我在地上拆地雷。
这画面诡异得让人想笑，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哭。
凌晨丑时，我正在给那几根老化的弹簧上油，霍辞突然睁开了眼。
他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兽，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时的防备和杀意。
我另一只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正卡在他床沿的一个齿轮上。
只要他再用力一点，我的手腕就废了，而这个齿轮一旦脱落，我俩都得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铁网罩住。
「将军，松手。」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尽管心跳已经快要撞破胸膛。
「这齿轮卡了，发出了一种只有机关师能听到的低频噪音。」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偏头痛？睡不着觉？」
霍辞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你怎么知道？」
「震的。」
我指了指那个齿轮：「它每转一圈就会微颤一下，这种震动顺着床架传到您的头骨，您能睡好才怪。」
「我不把它修好，您明天早上起来头会更疼，脾气会更暴，说不定一刀就把我砍了。」
「我不想死，所以我得让您睡个好觉。」
空气凝固了片刻。
霍辞眼中的血丝依然明显，但他慢慢松开了手。
他盯着那个被我上了油重新咬合严丝合缝的齿轮，那种让人抓狂的微颤果然消失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真正的死寂。
只有这种死寂，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千机门的人都死绝了，你怎么活下来的？」他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了眼，但手依然搭在枕下的机关开关旁。
我继续手里的活，低着头回答。
「装死，装傻，装孙子。」
「宫里不需要手艺人，只需要听话的狗。我要是不把这身本事藏起来，早就不知道在哪口井里烂透了。」
霍辞嗤笑了一声。
「那今晚怎么不装了？」
「因为九公主要杀我，您也要杀我。」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污。
「装孙子只能苟活，露一手才能保命。」
「比起公主许诺的那些虚无缥缈的赏赐，我更想要将军手里这块玄铁。」
我指了指他床头放着的一块黑沉沉的金属。
那是顶级的机关材料，做成袖箭，杀人于无形。
霍辞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他含糊不清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