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平静,但我察觉到一丝紧绷。他合上素描本。
“你需要休息。别太勉强。”
那晚,我睡在主卧。陈子豪睡在隔壁房间。
“医生说你需要时间适应。”他说,“我不打扰你。”
床很软,但我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光影。我起身,走到衣帽间。一半是男人的衣物,一半是女人的。我的衣服大多是素色——白,灰,米。风格简约。有几件鲜艳的连衣裙,但看起来不常穿。
我打开首饰盒。珠宝不多,几对耳环,一条珍珠项链。底层有个小抽屉,锁着。我试了几个数字——生日?不知道。最后试了0000,竟然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边缘发黄。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站在樱花树下。女孩是我,笑得灿烂。男孩是素描本上的男人,搂着我的肩膀,眼神宠溺。

照片背面有字:和李峰峻,2015年春。
峰峻。这个名字像钥匙,打开了记忆的缝隙。我看见樱花飘落,听见笑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但画面模糊,转瞬即逝。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心跳如鼓。
第二天,我问陈子豪:“你认识一个叫李峰峻的人吗?”
他正在倒咖啡,手一颤,咖啡洒出。
“谁?”
“李峰峻。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他从厨房出来,表情严肃。
“你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梦里。”我说谎了。
他沉默良久。“他是你前男友。已经去世了。”
“去世?”
“三年前,意外。”陈子豪说,“你很少提起。我不想让你伤心,所以没说。”
“什么意外?”
“火灾。”他简短地说,“别想了,都过去了。”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直觉告诉我,他在隐瞒什么。我没再追问,但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我开始观察这个家。每个角落都整洁有序,像样板间,缺乏生活气息。客厅里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我在笑,但眼神空洞。陈子豪搂着我,笑容完美。
书房里,陈子豪的桌上摆着公司文件。他是建筑师,有自己的事务所。我在书架上浏览,大多是建筑类书籍。最上层有个盒子,我踮脚取下。
里面是信件,用丝带捆着。都是陈子豪写给我的情书,日期从三年前开始。文字炽热,充满爱意。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封我的回信。
“在看什么?”
陈子豪突然出现在门口。我吓了一跳,盒子掉在地上,信件散落。
“对不起,我……”
他走过来,蹲下收拾。动作很快,近乎粗暴。
“这是我的隐私。”他说。
“我们是夫妻。”
“失忆前的你,从不会翻我的东西。”
他的话像耳光。我愣住。他意识到失态,语气缓和。
“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大。”
他整理好信件,放回盒子,拿到书房角落的保险箱里。锁上后,他转身看我。
“琳琳,我知道你困惑。但请相信我,好吗?”
“我想恢复记忆。”
“我会帮你。”他说,“但需要时间。”
那天下午,心理医生来了。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温和。我们在客厅谈话,陈子豪回避。
“记忆像拼图。”陈医生说,“碎片会慢慢浮现。不要强迫,顺其自然。”
“但我想知道真相。”
“有时候,真相不一定是美好的。”他说得意味深长。
他走后,我更加不安。这个家里有秘密,我能感觉到。陈子豪在隐瞒什么,关于我,关于过去,关于那个叫李峰峻的男人。
晚上,我做了噩梦。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个身影冲进火海,再没出来。
我尖叫着醒来。
陈子豪冲进房间,打开灯。
“怎么了?”
“火灾……我梦到火灾……”
他脸色发白。“只是梦。别怕。”
他坐在床边,轻抚我的背。动作僵硬,像在执行任务。我抬头看他。
“李峰峻是怎么死的?”
他的手停住。
“我说了,火灾。”
“什么火灾?在哪里?”
“他家的公寓失火。”陈子豪说,“夜深了,睡吧。”
他给我掖好被角,离开房间。我听见他在门外停留片刻,然后脚步声远去。
我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夜色中的湖面。月光下,湖水泛着银光。我突然想起什么——湖。我梦到过湖,不只一次。
梦中,我站在湖边,手里拿着什么。然后松开手,东西落水,发出轻响。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感到深切的悲伤。
第二天,趁陈子豪去公司,我再次探索房子。地下室里堆着杂物——旧家具,行李箱,圣诞装饰。角落里有个大箱子,锁着。这次我没有密码。
我找工具撬锁,但打不开。正准备放弃时,发现箱子底部有张纸条,半露在外。抽出看,是购物小票,日期是三年前。买了颜料和画布。签名是肖琳,但字迹和我的不同。
我上楼,在书房找到以前的签名。对比,确实不同。失忆会改变字迹吗?
疑团越来越大。
下午,门铃响了。是个快递员,送包裹。收件人是肖琳。我签字时,他多看了我两眼。
“好久不见,肖小姐。”
“你认识我?”
“以前常给你送快递。”他说,“都是画材。最近半年没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