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睡？”
刘美欣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我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她脱鞋的动作很急，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香水味却慢慢散开。
不是她常用的那一款。
“加班。”她补了一句，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解释。
我站起来，走近她。
“你内衣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今天没穿啊，你记错了吧。”
我伸到她领口，刚想探进去检查一番，她却立刻侧身躲开。
“我很累，别闹。”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又熟练。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发现，她躲我，比躲陌生人还快。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我还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画面里的人笑得夸张，我却一句都没听进去。茶几上的烟灰缸空着，我早戒了烟，可手指还是习惯性地在杯沿上敲两下，像在等一个结果。
我叫吕子乔，创业公司负责人。
白天我在会议室里一句话能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晚上回到家，却要学会把情绪藏起来，给婚姻留点体面。
结婚三年，我一直相信一件事：感情可以有起伏，但责任不会背叛人。
可今晚，这份自以为是的安全感，被门锁“咔哒”一声，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
刘美欣走进来，换鞋的动作很快，像怕发出声响，又像怕我看清什么。
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头发散下来，脸上有一点疲惫，但那种疲惫很奇怪，不像加班后的倦，更像刚从某个热闹的地方抽身出来，情绪还没收回去。
她看到我，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挤出一个笑。
“你还没睡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我没回答，只看着她。
她的目光避开我，手指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动作小，却带着紧张。
“加班。”她补了一句，像是把理由先塞进我嘴里，“临时开会，拖得太晚了。”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辛苦了。”
这句话我说得很顺，顺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走向玄关旁的镜子，低头整理头发，像在确认自己看起来正常。
我闻到一丝香味，轻轻飘过来。
不是她常用的那款。
刘美欣对气味很挑，她平时那瓶香水我记得很清楚，带一点清冷的木质尾调，像她在人前那种温柔又有距离的体面。
可今晚这味道更甜，更热，贴在空气里不肯散，像刚刚有人把她抱得很紧。
她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动作急，布料擦过皮革发出轻响。
我盯着那件外套，忽然意识到一个细节。
她脱鞋的时候脚踝露了一截，丝袜边缘有点卷，像被匆忙拉扯过。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把脚往里缩了一下，像被针扎到。
“你怎么一直看我？”她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起身，走近两步。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三步距离，却像隔了一道玻璃墙。
“没有。”我说，“只是你回来得太晚。”
刘美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是她的老习惯。
每次她不想继续一个话题，就会做这个动作，再轻轻叹气，把“我很累”挂在脸上，让人不好再追问。
她今晚也一样。
“我真的累。”她说，“别问了，好吗？”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结婚前的她。
那时候她也会晚归，但会主动给我发消息，会笑着说“我到楼下啦”，会把头靠在我肩上撒娇，说她今天受了委屈。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嘴里说累，眼神却亮得过分。
那不是委屈，也不是疲惫。
像是刚刚被人点燃过，火还没灭。
我心里那条缝，慢慢裂开了。
“你先去洗澡。”我说。
她像是松了口气，点点头，抓起包就往卧室走，脚步比平时快。
经过我身边时，她身上的香味更明显。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顺手摸一下她的领口，确认她有没有受凉。
可我的指尖刚靠近，她整个人就侧开了。
动作很快，甚至带着防备。
“别闹。”她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忍耐，“我真的很累。”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温柔的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出现，就收不回去。
她进了卧室，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像个被拒绝的陌生人。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衣篮放在角落，里面堆着她白天换下来的衣服。
我本来只是想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我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条裙子上时，手指停住了。
裙子皱得不正常。
那种皱不是坐久了压出来的，是被揉成一团又匆忙抖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