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观外门弟子居所，在后山偏院，三间通铺，住着二十人。
林烬分到最靠墙的床位，草席霉味刺鼻，被褥薄如纸。他不在乎——比起青石镇漏雨的破屋，这里已是天堂。
可天堂里，也有刀。
“哟，这不是咱们的‘无灵根登顶第一人’？”一个尖脸少年阴阳怪气道，“听说你连灵石都点不亮，全靠装死混进来的？”
众人哄笑。
林烬沉默铺床，不理会。他知道，自己以“无灵根”之身通过考核，已犯了众怒。修士世界，最恨“例外”。
“王彪，少说两句。”一个粗嗓门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敦实、满脸雀斑的少年扛着两桶水进来，桶沿还滴着水。他放下水桶，抹了把汗，咧嘴一笑：“新来的？我叫陈石头，你叫我石娃就行。”
林烬一怔：“……石头？”
“对！石头的石，石头的头！”陈石头挠头憨笑，“我爹说，石头硬，砸不烂，好养活。”
林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傻笑，他认得——小时候，就是这个傻子，见他被狗追，冲出来拿石头砸狗，结果被咬了腿，还笑着说“值了”。
“林烬。”他轻声道。
“我知道！”陈石头一拍大腿，“你就是林烬！我昨儿在台下看得真真的——你跟赵虎那一下，太帅了！”
他压低声音：“其实……我也没啥灵根，就测出个下品土灵根，差点被淘汰。要不是执事看我力气大，让我搬了一天石头……”
他不好意思地搓手：“咱俩，都是靠‘力气’进来的，对吧？”
林烬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终于点头：“对。”
从那天起，陈石头成了林烬在青阳观唯一的朋友。
外门规矩森严：每日寅时起身，挑水三百担；辰时听讲基础吐纳；午时采药；戌时闭门思过。若有懈怠，鞭刑伺候。
林烬因“无灵根”，被执事刻意刁难——水要他挑满五口井，药要他采最险的崖边草。他不说苦，只在夜深人静时，借月华之力修复隐脉。
而陈石头总偷偷帮他。
“喏，多给你留了半碗粥。”
“这草鞋我编的，耐穿！”
“别理王彪那帮人，他们就是嫉妒你！”
林烬问：“你不怕被连累？”
陈石头挠头笑：“怕啥？我爹说过，真朋友，雪中送炭；假兄弟，酒肉散场。你是我兄弟，我就信你！”
林烬心头一热，却只拍拍他肩膀：“……谢了。”
然而，暗流从未停歇。
这一日，林烬被唤至戒律堂。
赵老端坐高堂，冷眼如刀：“林烬，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
“哼！”赵老甩出一卷竹简，“三日前，藏经阁《基础引气诀》失窃一页，恰是你考核前夜！有人看见你深夜徘徊后山——是不是你偷学禁术，才得以登顶？”
林烬心沉。那夜他确在后山运转隐脉，却未近藏经阁。
“我没有。”
“证据呢？”赵老冷笑，“若非你，为何偏偏是你这废物能登顶？说！功法藏在哪？”
“我说了，没有。”林烬脊梁挺直，“若长老不信，可搜我身、搜我床。”
赵老正要发作，门外忽传来一声：“且慢！”
执事快步走入，拱手道：“赵长老，刚查明，《引气诀》失页乃内门弟子所为，与外门无关。误会一场。”
赵老脸色铁青，只得挥手：“滚！”
林烬走出戒律堂，冷汗已湿透后背。
他知道，赵老不会罢休。
当晚，他盘坐院中，试图引动黑石更多力量。可无论怎么催动，黑石只微微发热，再无昨夜崖底那般反应。
“难道……只有濒死之际，它才会回应？”他喃喃。
“林烬！”陈石头翻墙进来，气喘吁吁，“不好了！王彪他们说，要半夜把你扔下后山喂狼！”
林烬皱眉：“你怎知道？”
“我……我替他们打扫屋子，听见的。”陈石头搓着手，有些愧疚，“我不该偷听，可我怕你出事！”
林烬沉默片刻，忽然道：“石头，你想变强吗？”
“啊？”陈石头一愣，随即猛点头，“想！做梦都想！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叫‘傻石头’！”
林烬从怀中取出一张皱纸——那是他凭记忆画下的《九劫引·第一微脉篇》简化图。
“这是我偶然所得的一套呼吸法，或许……能帮你引气入体。虽慢，但稳。”
陈石头瞪大眼：“给我？”
“嗯。”林烬目光坚定，“你信我，我就信你。”
陈石头眼眶一红，重重跪下：“林烬！从今往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若成仙，我给你守山门；你若坠魔，我陪你下地狱！”
林烬扶起他，轻笑：“没那么严重。先学会别摔跤就行。”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落，照见少年眼中不灭的光。
而远处山巅，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章璐望着院中二人，轻声道：“一个逆天而行，一个赤心如初……倒真是绝配。”
她转身离去，袖中玉简微光闪烁——玄霄宗密令已至：三日内，带回“逆脉之体”。
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