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后山药园角落。
林烬盘膝而坐,面前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陈石头。
“别怕,”林烬低声道,“这呼吸法不引天地灵气,只调自身气血。你按我说的做——吸气时想脚底生根,呼气时想头顶通天。”
这是他三日来反复推演的结果。
《九劫引》本为无灵根者所创,但陈石头有下品土灵根,若强行走隐脉,反会冲突。于是林烬将微脉图简化,融合《百草经》中的“养气术”,创出一套专属于陈石头的入门法。
“像……像种地?”陈石头憨憨地问。
“对。”林烬点头,“你不是常说,庄稼要扎根才长得壮?你的气,也要这样。”
陈石头咧嘴一笑:“那我会!”
他闭眼,笨拙地模仿林烬的节奏呼吸。
起初杂乱无章,渐渐,竟有一丝微弱的土黄色气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沉入双腿。
“我……我感觉脚下发暖!”他惊喜低呼。
林烬眼中闪过赞许。陈石头虽笨,但心无杂念,反而契合土系“厚重守一”之道。
“继续,别停。”
一个时辰过去,陈石头浑身被汗水浸透,却笑得像个孩子:“林烬!我好像……真的能修仙了!”
林烬扶他起身,递过水囊:“这才第一步。明日开始,每天子时,此处集合。”
“嗯!”陈石头用力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今儿听说,玄霄宗来了个女仙师,住在内门客院。赵老亲自迎的,脸都笑烂了!”
林烬心头一动,却不动声色:“哦?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王彪说……她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林烬沉默。
他知道,自己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当夜,他独自回到偏院,刚推开门——
“谁?!”他猛地转身。
月光下,一道白衣身影立于院中梧桐树梢,衣袂轻扬,如谪仙临尘。
她面容清冷,眸似寒星,手中一柄玉箫斜指地面。
正是章璐。
“你竟能察觉我?”她声音如冰泉击石,清冽中带一丝讶异。
林烬握紧袖中石片(那是他磨尖的防身武器),沉声道:“阁下夜闯外门,有何贵干?”
章璐轻跃而下,落地无声。她打量林烬,目光如刃,似要剖开他的皮肉,直视灵魂。
“三日前,命碑现名;两日前,青阳观考核;昨夜,你传法于陈石头。”她缓步走近,“林烬,你很谨慎,但还不够。”
林烬心头剧震——她竟连他传法都知道!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他强自镇定。
章璐忽然抬手,玉箫轻点他胸口。
一股浩瀚威压骤然降临!林烬如坠泥沼,连呼吸都困难。这是筑基修士的威势——她竟已筑基!
“若我此刻杀你,无人敢问。”她淡淡道,“但我想看看,那个雨夜中背母求医的少年,是否还活着。”
林烬咬牙,隐脉真气疯狂运转,硬生生挺直脊梁:“……你还记得?”
章璐眸光微动:“一枚丹药,换你十年不忘?值得吗?”
“值得。”林烬直视她眼,“那是我黑暗里,第一束光。”
两人对视良久。
忽然,章璐收起威压,转身欲走。
“等等!”林烬急问,“你到底是谁?为何帮我?”

她脚步微顿,背影清冷如月:“我非帮你。我只是……不想让‘逆脉之体’死在蝼蚁手里。”
“逆脉之体?”林烬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无灵根却可引气,经脉逆行,气走隐道。”章璐侧首,月光照亮她半边脸颊,“此乃上古禁忌之体,万中无一。有人视你为宝,有人视你为祸。三日内,必有大人物来取你性命。”
林烬浑身发冷。
“那你呢?”他问。
章璐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奉命带你回玄霄宗。但若你不愿,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
说完,她身形一闪,如烟消散。
林烬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翌日清晨,陈石头兴冲冲跑来:“林烬!我昨晚睡着都能感觉到气在腿里转!”
林烬回神,勉强一笑:“好,今日教你第二式。”
可训练时,他心不在焉。
章璐的话如芒在背——“三日内,必有大人物来取你性命”。
午时,执事忽然召集所有外门弟子。
“即日起,外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执事脸色凝重,“内门有贵客至,若有冲撞,格杀勿论!”
人群骚动。王彪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林烬:“废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林烬握紧拳头。
他知道,风暴来了。
当晚,他再次来到后山。
陈石头已等在那儿,见他神色沉重,挠头问:“咋了?是不是那女仙师找你麻烦了?”
林烬犹豫片刻,终于道:“石头,若有一天,我必须离开青阳观,甚至……成为天下公敌,你还会认我这个兄弟吗?”
陈石头一愣,随即咧嘴大笑:“傻话!你是我兄弟,管你是仙是魔!再说了——”他拍拍胸脯,“你要是跑了,谁教我修仙?”
林烬看着他憨厚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散去。
“好。”他郑重道,“那从今晚起,我教你真正的保命之法。”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个逆天而行,一个赤心如初。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远处山巅,章璐遥望此景,指尖轻抚玉箫,喃喃道:“……希望你选对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