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南域,苍梧山如巨龙盘踞,云雾终年不散。
山脚下,青石镇不过千户人家,柴门犬吠,炊烟袅袅。这里的人一生未见仙踪,只知修士高高在上,一念可移山,一怒可焚城。
修仙之路,森严如铁。
凡人欲入道门,先测灵根——金木水火土为正,风雷冰毒为异。无灵根者,如朽木沉潭,永世不得浮出。
修行九大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大乘、渡劫、真仙。每破一境,寿元倍增,神通暴涨。而炼气一层,便是这通天之路上,最卑微的起点。
可就连这起点,对十六岁的林烬而言,也曾是遥不可及的梦。
七岁那年,镇中散修赵老设坛测灵。全镇孩童齐聚,唯他面前的测灵石黯淡如死灰。赵老摇头:“经脉闭塞,灵根全无,此生与仙道无缘。”
自此,“废物林烬”四字,成了青石镇孩童口中最顺口的笑料。
父母早亡,叔父林大山收留他,却常叹:“你爹若在,见你如此,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
林烬不语,只将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黑石吊坠贴身藏好。那石形如残月,触之生寒,十年来从未离身。
他不信命。
每夜子时,他必爬上后山,在寒风中打坐,试图感应那虚无缥缈的“气”。十年如一日,经脉如铁,灵气不入。可他仍不肯停。
“或许……只是我还不够痛。”他常这样想。
这一日,暴雨倾盆。
林大山咳血三日,药铺掌柜冷眼道:“无紫阳草,三日必亡。”
紫阳草,三年一花,只生断魂崖阴面,遇雨则隐。寻常人不敢去,因崖下常有妖狼出没。
林烬咬牙,背起藤篓,冒雨进山。
山路泥泞如浆,雷声炸裂苍穹。他手脚并用,攀至半崖,忽闻狼嚎刺耳。一头赤睛黑鬃狼扑出!利爪撕开他肩头,鲜血混着雨水流淌。他拼死搏斗,以石击狼眼,趁其吃痛,踉跄后退——脚下一空!
“轰!”
他坠入断魂崖底,意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刺骨寒意中醒来。右腿剧痛,似已折断。更糟的是,那妖狼竟循血追至洞口,绿瞳如鬼火闪烁。
“要死了吗……”他苦笑,手摸向胸口黑石。
就在狼扑来的刹那,黑石竟微微发烫!
一股微弱暖流自石中渗出,顺着他血脉游走,稍稍缓解痛楚。更奇异的是,他忽然“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一种直觉:洞内三丈外,有一处微弱的“气旋”,如呼吸般起伏。
那是……灵气?
他挣扎爬去,每挪一寸,都如刀割。终于靠在一处石壁前。壁上隐约有刻痕,似字非字。他伸手触摸,指尖被划破,一滴血渗入石缝。
嗡——
石壁泛起幽蓝微光,浮现出半幅残图!图中有经脉走势,又有几个残缺古字:“……九……劫……引……第一……微脉……”
光芒转瞬即逝。
林烬怔住。他反复回想那几道线条,竟隐隐与自己体内某处经脉对应!他强忍剧痛,依图所示,尝试引导那缕暖流沿特定路径运行。
一次,失败,剧痛反噬。
两次,头晕目眩。
三次……五次……十次……
直到第十三次,暖流终于绕过一处堵塞节点,汇入丹田下方一寸!
“呃!”他闷哼一声,冷汗如雨,却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蒙尘十年的眼,终于擦亮了一角。
但他并未突破炼气,甚至算不上真正引气入体。那只是黑石中残留的一丝能量,被他以意志强行引导,打通了最基础的一条微脉。
可就是这一线之差,让他在妖狼再度扑来时,猛地抓起尖石,精准刺入其咽喉!
狼嚎戛然而止。
林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他知道,自己离修仙还很远。但至少,他看到了路。
翌日清晨,他拖着伤腿,在崖底石缝中寻到一株被雨水冲出的紫阳草,踉跄回镇。
路过镇口,赵虎等人又围上来:“哟,废物没死?是不是被狼叼去当崽了?”
林烬低头走过,不言不语。
但这一次,他眼中不再有屈辱,只有一种沉静的火——微弱,却不再熄灭。
回到家中,他煎好药,喂叔父服下。夜深人静,他取出黑石,轻声道:“娘,你说的火种……我好像找到了。”
窗外,雨停了。
天边,一颗孤星悄然亮起。
恍惚间,他想起七岁那年,母亲病危,他背着她冒雨求医。途中摔倒,浑身泥泞,绝望哭泣。
那时,有个穿白衣的少女从华贵车驾中走出,默默递来一枚丹药,未留姓名,只留下一缕清冷梅香。

十年过去,他早已忘记她的模样,却始终记得——
那是他在黑暗里,见过的第一束光。
而此刻,千里之外,玄霄宗命碑阁中,一块布满裂纹的古碑,最下方,悄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名字——林烬。
守碑长老猛然睁眼,惊呼:“逆命之种……竟在东荒?”
廊下,一袭白衣的少女驻足,指尖微颤,似有所感。
她望向南方,轻声呢喃:“……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