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章最新章更新_李向东老周番外篇阅读

红章小说章节试读_「李向东老周」后续更新

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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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退伍兵为兑现牺牲战友的托付,踏入黑道,却凭借过人的军事头脑与规则天赋,建立起一个讲“规矩”的黑色帝国。他以为自己在乱世中建立秩序,最终却成为自己亲手设计的秩序里,最孤独的囚徒与必然的祭品。

电话里说的“老地方”,在道外区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里。

李向东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完全黑了,这片区域路灯坏了大半,仅剩的几盏也昏昏欲睡,在地上投出惨淡的光圈。平房大多已经搬空,窗户用木板钉死,墙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拆”字,在夜色里像一张张咧开的嘴。

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拐进第三条胡同。胡同很窄,两边是倒塌了一半的砖墙,墙上长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走到尽头,有个院子,院门虚掩着。

李向东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废木料和破家具。正屋亮着灯,灯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漏出来,黄黄的。他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矮壮,剃着光头,脖子上有道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他上下打量李向东,目光像刀子。

“你就是李向东?”

“是。”

“进来。”

屋里比外面暖和,但也只是相对。一个铁炉子烧着煤,炉筒子通红。围着炉子坐着三个人,加上开门的,一共四个。都看着李向东。

正中间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大衣,但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羊毛衫。他坐着,右腿伸直,裤管空荡荡的——这就是郝瘸子,这条街的“老炮”。

“听说你当过兵?”郝瘸子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五年,侦察兵。”李向东站着,没坐。

“能打?”

“看跟谁打。”

郝瘸子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有个活儿,简单。南岗那边新开了个录像厅,老板不懂规矩,没打招呼就营业。你去一趟,让他明白明白。”

“明白到什么程度?”

“砸点东西,见点血。”郝瘸子说得轻描淡写,“别出人命就行。”

李向东沉默了几秒。炉子里的煤“噼啪”响了一声。

“钱呢?”他问。

郝瘸子从军大衣内兜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信封没封口,能看见里面一沓大团结。

“五百。干完了再给五百。”

一千。李向东心里算了一下。够买建材了,但不够工钱。不过这是个开始。

他拿起信封,数了数。确实是五百,崭新的票子,还带着油墨味。

“什么时候?”

“现在。”郝瘸子说,“小六带你过去。他在外面车里等你。”

李向东把钱揣进内兜,转身要走。

“等等。”郝瘸子叫住他。

李向东回头。

“家伙事儿不带?”郝瘸子指了指墙角。那里靠着几根钢管,还有一把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向东看了一眼,摇头。

“不用。”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冷风一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有垃圾的腐臭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烤地瓜的甜香——那是正常生活的味道,离他已经很远了。

胡同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破旧的“松花江”,漆掉了大半。驾驶座上坐着个人,看见李向东,按了下喇叭。

李向东上车。

“李哥是吧?”司机很年轻,二十出头,头发留得很长,烫了卷,“叫我小六就行。郝爷都交代了,我带你过去。”

车发动,引擎发出哮喘病人似的嘶吼。小六挂挡,车晃晃悠悠开出去。

“李哥,听说你当过兵?”小六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好奇,“真上过前线?”

“嗯。”

“杀过人没?”

李向东没回答。他看向窗外。街道在后退,灯光在后退,那些正常行走、正常生活的人在后退。他正在驶向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世界的背面。

小六见他不说话,讪讪地闭了嘴。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路口。小六指了指对面。

“就那儿,‘星星录像厅’。新开的,老板姓马,湖南人,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小六压低声音,“李哥,你进去,砸了放映机就行。里面现在放电影呢,人多,你动作快点儿,我在外面接应。”

李向东看向对面。

那是个临街的门面,招牌用霓虹灯管弯成“星星录像厅”五个字,但“星”字的“日”旁不亮了,只剩下“生”。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透出里面闪烁的光。

他能听见隐约的声音,是枪战片里的爆炸和喊叫。

“几点散场?”他问。

“十点半。现在九点四十,里面人最多。”小六说,“郝爷说了,就是要当众给他个下马威。”

李向东点点头,推门下车。

“李哥,”小六在身后喊,“真不用带家伙?”

李向东没回头,摆了摆手。

他穿过马路。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他走到录像厅门口,掀开棉帘子。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烟味、汗味、脚臭味。里面很暗,只有前方屏幕的光在闪烁。屏幕上正放着一部香港枪战片,周润发穿着风衣,双枪在手,子弹横飞。

大概五十多人坐在折叠椅上看,都仰着头,嘴微微张着,被屏幕上的暴力吸引。

李向东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见柜台在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人坐在那里,正数钱。那应该就是马老板。

他走过去。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很轻,但柜台边的马老板还是警觉地抬起头。

“同志,看电影?”马老板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湖南口音很重,“一块钱一场,还有半小时散场,算你半价,五毛。”

李向东没说话。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马老板。

马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感觉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要干啥?”

“郝瘸子让我来的。”李向东说,声音不大,但在电影音效的间隙里,足够清楚。

马老板的脸白了。

“我……我不知道郝爷的规矩,”他语速很快,带着哭腔,“我刚来哈尔滨,真不知道。我明天就去拜码头,我……”

“晚了。”李向东打断他。

他绕过柜台,走向放映机。那是个老式的录像机,连着电视,屏幕上的周润发还在开枪。

“别!”马老板扑过来,想拦。

李向东侧身,左手架开马老板的胳膊,右手已经按在录像机上。他用力一推,机器从桌上翻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

屏幕黑了。

放映厅里一阵骚动。有人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干啥呢?正看到关键处!”

“退钱!”

马老板看着地上摔碎的录像机,眼睛红了。他突然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根木棍——是拖把杆,一头还带着布条。

“我跟你拼了!”他吼着,朝李向东冲过来。

李向东没动。等木棍挥到面前时,他才侧身,左手抓住木棍中段,往自己怀里一带,右脚同时向前一步,别住马老板的脚踝。

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干净利落。

马老板向前扑倒,下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木棍到了李向东手里。

这时,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了。是马老板雇来看场子的,三个人,都二十多岁,手里拿着钢管。

“操,找事儿是吧?”领头的是个黄毛,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李向东松开马老板,转身面对那三人。

电影已经停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幽幽的光照着这片空间。观众都站了起来,但没人走,都在看热闹。这种街头暴力,比屏幕上的更真实,更刺激。

黄毛第一个冲上来,钢管朝李向东头上砸。

时间变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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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东看着钢管挥来的轨迹,脑子里自动计算出角度、速度、落点。这是五年侦察兵训练留下的本能——在战场上,零点几秒的误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向左跨半步,钢管擦着右肩落下,带起的风扑在脸上。

同时,他手里的木棍向上挑,击中黄毛的手腕。

“啊!”黄毛惨叫,钢管脱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另外两人同时扑上来。一个从左边,钢管横扫;一个从右边,想抱腰。

李向东不退反进,向前一步,撞进左边那人的怀里。木棍竖起,格开钢管,同时右肘抬起,击中那人肋下。

肋骨断裂的声音,很轻,但李向东听见了。

那人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右边的人已经抱住了李向东的腰。李向东身体下沉,重心降低,左手抓住那人头发,向后拉,右膝同时抬起。

膝盖撞在脸上。鼻梁骨碎了,血喷出来,温热的,溅到李向东手上。

那人松开手,捂着脸倒地,惨叫。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受伤的人的呻吟声,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李向东站在原地,手里的木棍还在滴血——不是他的血。他看着地上三个人,一个捂着手腕,一个蜷缩着捂肋,一个满脸是血。

还有马老板,趴在地上,不敢动。

观众开始往外跑。椅子被撞倒的声音,脚步声,惊呼声,棉帘子被掀开又落下的声音。很快,人都跑光了。

只剩下李向东,和地上四个人。

他扔掉木棍。木棍落地,滚了两圈,停在一摊血旁边。

“告诉郝瘸子,”他对马老板说,声音平静,“活儿干完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过柜台时,他看见地上散落的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硬币。马老板这一晚上的收入。

他停了一下。

然后弯腰,捡起两张十块的。想了想,又放下一张。

二十块。够买几包水泥。

他把钱揣进兜里,掀开棉帘子,走出去。

外面雪下大了。鹅毛大雪,在路灯的光柱里纷纷扬扬。

小六的面包车还停在对面。李向东穿过马路,上车。

“我操,李哥,”小六眼睛瞪得老大,“我都看见了,太猛了!不到一分钟,全干趴了!”

李向东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生理反应。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抖得轻了些。

“回郝爷那儿?”小六问。

“嗯。”

车开动。李向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能闻到自己手上的血腥味。不是第一次闻到了——在南疆,在战场上,他闻过更浓的血腥味。但那时候的血,是敌人的,是“保家卫国”的一部分。

现在这血,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只想开个录像厅养家糊口的人的血。

为了什么?

为了五百块钱。为了一个不漏雨的房子。为了一个死去的兄弟的托付。

值吗?

他不知道。

车在郝瘸子的院子外停下。李向东下车,走进院子,走进屋里。

郝瘸子还在炉子边坐着,另外三个人也在。看见李向东进来,郝瘸子笑了。

“听小六说了,干净利落。”他拿出另一个信封,“剩下的五百。”

李向东接过,没数,直接揣兜里。

“以后有活儿,还找你。”郝瘸子说,“你这种人,能打,不废话,我喜欢。”

李向东看着他,看了几秒。

“我要预支的三个月工资,”他说,“什么时候给?”

郝瘸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痛快!明天,还是这儿,给你。”

李向东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郝瘸子又叫住他,这次语气有些不同,“李向东,你手上沾血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条道上的人了。明白吗?”

李向东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炉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晃动,像某种不安的兽。

“明白。”他说。

然后拉开门,走进雪夜里。

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要洗净一切污秽。

李向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里还有没洗净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了。

这就是“初刃染血”。

刃是他的手,是他在部队学的杀人技。血是别人的血,是一个无辜者的血。

而他,用这血,换了一千块钱。

不,不止一千。还有明天要预支的九百。

一千九百块。够盖房子吗?大概够一半。

还需要更多。

他继续往前走。雪落在肩上,很快积了一层。他没有拍,任由雪落着。

路过一个电话亭时,他停下来,走进去。

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那边传来刘淑珍沙哑的声音。

“喂?”

“刘姨,是我。”

“向东?这么晚了,有事?”

“没事。”李向东看着电话亭玻璃上凝结的霜花,“就是想告诉您,钱筹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找人来修房子。”

那边沉默了。

“向东,”刘淑珍的声音在颤抖,“你……你哪来的钱?”

“正经活儿挣的。”李向东说,“您别问了。等房子修好,您好好住着。”

“向东……”

“刘姨,”李向东打断她,“柱子是我兄弟。”

说完,他挂断电话。

站在电话亭里,他很久没动。外面雪光映进来,照着电话机,照着投币口,照着他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雪还在下,无边无际。

李向东抬起头,让雪落在脸上。雪花融化,变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像眼泪。

但他没哭。

从今天起,他不能哭了。

从今天起,他是李向东,是郝瘸子手下新来的打手,是为了钱可以让人见血的狠角色。

从今天起,那个在红星机械厂锅炉房擦军功章的李向东,死了。

埋在1988年这场大雪里。

他继续往前走,走向更深的夜色,走向更脏的钱,走向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身后,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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