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空调开得有点足,高江朝缩了缩脖子,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把那个恶作剧的混蛋骂了八百遍。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昨晚窝在沙发上跟代码较劲,怎么就被监控拍到出现在古董街了?难道是有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还故意穿了同款连帽卫衣?
“别东张西望的,老实点。”副驾驶座的赵玥回头瞪了他一眼,警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是凶巴巴的表情,偏偏五官生得太精致,看着有点反差萌。
高江朝挑了挑眉,没接话。这警花姐姐长得是真带劲,就是脾气太冲,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市公安局刑侦大楼灯火通明,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赵玥把他带到一间审讯室,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警员,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李哥,人带来了。”赵玥开口道。
被称作李哥的警员抬头看了眼高江朝,推了推眼镜:“小高是吧?坐。”
审讯室的桌子是冷硬的金属材质,高江朝刚坐下,就听见“咔哒”一声,赵玥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文件夹边缘差点撞到他的膝盖。
“高江朝,”她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在家啊。”高江朝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还能做什么?敲代码,看电影,顺便吃了两包薯片。”
“在家?”赵玥冷笑一声,点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一段监控视频,“那这个出现在聚宝阁后门的人是谁?穿着跟你今天这件差不多的连帽卫衣,身形也一样,你敢说不是你?”
视频画面有点模糊,是夜视模式拍的,画面里的人背对着镜头,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聚宝阁后门走过,停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拐进了旁边的小巷。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晃悠的姿势,确实跟高江朝有几分像。
高江朝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赵警官,你这办案思路不行啊,就凭这?”
“不然呢?”赵玥拍了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案发时间前后,只有你出现在监控范围内,不是你是谁?”
她一激动,额前的碎发晃了晃,原本凌厉的眼神里多了点急切,倒让高江朝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你看这里,”高江朝伸手指向屏幕右下角,“嫌疑人的裤脚,是不是有点堆在鞋面上?那是因为鞋码大了,他穿的至少是44码。我呢,”他抬了抬脚,露出脚上的运动鞋,“标准42码,不信你可以量。”
赵玥和旁边的李哥都愣了一下,凑近屏幕看了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还有这个,”高江朝又指向画面里嫌疑人的左手,虽然隔着袖子,但能隐约看到手腕处有块深色印记,“这里有个纹身,大概是个图腾之类的。”他把自己的左手伸到桌上,手心手背翻了个遍,“你看,我光溜溜的,连个疤都没有。”
赵玥的眉头越皱越紧,伸手按了暂停键,放大画面仔细看。还别说,经高江朝这么一提醒,还真能看出点端倪。
“而且啊,”高江朝靠回椅子上,说得头头是道,“你看他走的路线,从聚宝阁后门到旁边的小巷,正好避开了街角那个监控盲区。这说明什么?他对这一带的监控分布门儿清,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我一个连古董街在哪都不知道的人,能有这本事?”
他顿了顿,看着赵玥的眼睛,笑得有点欠揍:“赵警官,你们这初步判断,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审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李哥推了推眼镜,看向赵玥:“小玥,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赵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还气势汹汹,现在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确实是急着破案,看到监控里的人影和高江朝相似,就先入为主了,压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她瞪着高江朝,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理亏,最后只能咬着牙挤出一句,“就算不是你,出现在案发地附近,也有嫌疑!”
“哎,这就不讲理了啊。”高江朝夸张地叹了口气,“照你这么说,路过银行的都得算抢劫嫌疑犯?”
他说着,突然身体前倾,凑近赵玥,压低了声音。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说话时的气息带着点咖啡和薄荷糖混合的味道,轻轻拂过赵玥的耳廓:“警花姐姐,我看你也挺急的,要不要我当你的专属顾问?凭我的观察力,保证帮你快速破案,怎么样?”
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似的搔过皮肤,赵玥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似的。她猛地往后一躲,差点撞到椅子靠背,伸手拍了下桌子:“谁、谁要你帮忙!我们刑侦队有专业的分析师,用不着你个外人指手画脚!”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倒是那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的慌乱。
旁边的李哥看得直乐,清了清嗓子打圆场:“好了好了,小高,你也别逗小玥了。既然你能提供这些线索,说明你观察力确实不错。这样吧,你再仔细看看这段视频,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高江朝见好就收,重新坐直身体,认真看起视频来。刚才光顾着反驳赵玥,还没细看呢。画面里的嫌疑人停留的那三秒钟,好像抬手碰了一下聚宝阁的卷帘门,就是那个有神秘标记的地方。
“对了,”高江朝突然开口,“他碰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个奇怪的标记?”
赵玥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的慌乱被警惕取代:“你怎么知道?”
“昨天刷短视频看到的,”高江朝说得随意,“视频里一闪而过,看着挺诡异的。那标记是什么意思?跟案子有关?”
赵玥和李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李哥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看到了,也不瞒你。那个标记,最近三个月里,在四起盗窃案的现场都出现过,失窃的全是古董店或者文物相关的机构,我们怀疑是同一个团伙作案,但一直没找到线索。”
高江朝心里咯噔一下。四起?看来这标记不是偶然出现的,背后肯定藏着什么秘密。他爸失踪前留下的那个标记,难道也和这个团伙有关?
“那你们查到这标记的来源了吗?”他追问。

赵玥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这标记很奇怪,既不是已知的黑帮符号,也不是什么组织的图腾,我们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找到匹配的。”
就在这时,李哥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聊了几句,挂了之后对赵玥说:“小玥,技术科那边回话了,对比了高江朝的体态特征和监控里的嫌疑人,确实有差异,鞋码也对不上,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
赵玥的表情有点复杂,看了高江朝一眼,没说话。
“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高江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赵警官,耽误我这么久,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赔罪啊?”
“想得美!”赵玥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李哥,我送他出去。”
走到楼道里,高江朝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那个标记,你们要是有新线索,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赵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好奇呗。”高江朝笑得一脸坦荡,“毕竟差点因为这事儿被当成嫌疑犯,总得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吧?”
赵玥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他:“这是我工作号,有新线索……我不会告诉你的。”
话是这么说,手却把纸条塞到了他手里。
高江朝捏着纸条,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笑了:“行,那我要是有什么发现,倒是可以告诉你。”
赵玥没理他,加快脚步把他送到公安局门口,转身就走,连句“再见”都没有,只是耳根好像还红着。
“这警花姐姐,还挺有意思。”高江朝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把纸条塞进口袋,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神秘标记、连环盗窃案、他爸的失踪……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那个和他长得相似的嫌疑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故意出现在监控里?是为了嫁祸他,还是另有目的?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高江朝付了钱,慢悠悠地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黢黢的,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索着上楼。
走到家门口,他掏钥匙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他心里一紧,赶紧把纸条抽了出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上去。
纸条是普通的打印纸,上面只有一个图案和一行字。
图案赫然就是那个神秘标记——扭曲的“S”和诡异的眼睛,和聚宝阁监控里的、他爸留下的、甚至苏雅杯垫上的墨迹,一模一样。
下面的一行字是打印的,字体冰冷:“不该看的别多看,否则后果自负。”
高江朝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纸条是谁塞的?什么时候塞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楼梯口,黑黢黢的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回荡。可他却觉得,黑暗里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冰冷而恶意。
看来,他被盯上了。
而且对方很清楚,他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标记。
高江朝捏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那个诡异的标记看了几秒,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后果自负?”他低声嗤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后果。”
他把纸条塞进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昏黄,偶尔有晚归的居民走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高江朝知道,从收到这张纸条开始,他平静的摸鱼生活,大概是过不下去了。
那个神秘标记背后的秘密,那个和他长得相似的嫌疑人,还有他爸失踪的真相……他必须查下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对面楼顶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的窗户,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纸条上一模一样的标记徽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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