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艰难。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纪辰“虚弱”地走不了路,两个驴友一左一右地架着他。
舒瑶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阿辰,冷不冷?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你慢一点,小心脚下。”
“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议来采风,你也不会受这个罪。”
她完全无视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用身体为他们开路的我。
也无视了我们每一个队员脸上结满的冰霜和冻得发紫的嘴唇。
走到一半,纪辰突然停下,指着自己的鞋带。
“江哥,我鞋带开了,我现在手脚都冻僵了,弯不下腰,你帮我系一下吧。”
我还没说话,舒瑶就抢先开了口。
“江屹,你听见没有?阿辰让你帮他系鞋带。你是干苦力的,手重,慢点别捏疼他。”
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走到一处冰坡时,意外发生了。
架着纪辰的一个驴友脚下一滑,三个人瞬间像滚地葫芦一样朝着悬崖边滑了过去。
“啊!”
尖叫声划破风雪。
我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飞扑过去,在他们坠崖的瞬间,一把抓住了纪辰的手臂。
巨大的冲力让我整个人都向下滑去,冰镐深深地扎进冰层,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承受着三个成年人的重量,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拉绳!”我冲着身后的队员大吼。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安全绳抛了过来。
可就在这时,舒瑶却扑了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胳膊,哭喊道:“江屹!你快放手!你先救纪辰!他快不行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让我放手?
我一旦放手,掉下去的就是三个人!
而她抱住我的胳膊,让我根本无法使力,也无法去接队员扔过来的绳子。
“舒瑶!你疯了!快放开我!”我目眦欲裂,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我不放!你先答应我救纪辰!你把他拉上来,我就放手!”她哭得撕心裂肺。
悬在半空的纪辰脸色惨白,惊恐地大叫:“瑶瑶姐!别……别这样!江哥会救我的!”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劝解,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怨毒和幸灾乐祸。
他知道,舒瑶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堪,我们的关系就越是无法挽回。
“江屹!你听见没有!你快救他啊!”舒瑶还在疯狂地摇晃我的胳膊。
“队长!”队员小张急得满头大汗,“你再撑一下!我们过来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臂即将断裂,冰镐在冰层里也开始松动。
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舒瑶嘶吼。
“滚开!”
我猛地一甩胳膊,将她甩到了一边。
她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抓住了安全绳,和队员们合力,终于将悬在崖边的三个人拉了上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死里逃生的两个驴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住地向我道谢。

而纪辰,在被拉上来之后,却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扑到了舒瑶的怀里,放声大哭。
“瑶瑶姐,我好怕……我以为我死定了……”
舒瑶紧紧地抱着他,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然后,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里布满了红丝,恨不得生吞了我。
“江屹,你刚才居然推我?为了救他们,你居然想让我去死?”
我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周围的驴友们也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妻子会阻挠丈夫救人。
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丈夫在救了人之后,反而要被妻子指责。
我看着舒瑶,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怨恨,突然笑了。
笑得无比凄凉。
“舒瑶,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包括我的命,都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