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哪个瘪犊子踹的我！”
王春花嗷一嗓子喊出来，后脑勺的剧痛让她龇牙咧嘴，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疼。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着报纸的土坯墙，墙皮簌簌往下掉渣，头顶的房梁上还挂着几串红辣椒和大蒜辫子。
一股子呛人的旱烟味混着煤油灯的油烟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王春花！你叫唤个啥！反了你了！”一个尖利的女声在门口炸开，王春花扭头一看，就见她那尖酸刻薄的婆婆赵桂芬，正叉着腰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一根纳鞋底的锥子，“刚把你从河沟子里捞上来，没死透就作妖！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河沟子？
王春花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她记得自己是被偏心眼的婆婆和窝囊废丈夫气死的！
上辈子她嫁给隔壁村的李建军，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实则是个妈宝男。赵桂芬磋磨她，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她怀了孕，赵桂芬不给她吃一口好的，还让她大冬天去河里洗衣服，结果她小产了，落下一身病根，最后在三十岁那年，咳着血死在了那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临死前她还听见赵桂芬跟李建军嘀咕：“死了干净，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回头再给你找个能生大胖小子的。”
那时候她就恨啊！恨自己眼瞎，恨李建军窝囊，恨赵桂芬心狠！
可现在……
王春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黝黑，却布满了年轻的胶原蛋白，不是上辈子那双被磋磨得粗糙变形的手。再摸了摸肚子，平平坦坦，没有小产后留下的疤痕。
她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1985年7月12日。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刚嫁给李建军三个月的时候！也是她上辈子第一次被赵桂芬逼得跳河的时候！
“王春花！你聋了？”赵桂芬见她呆愣愣的，气不打一处来，举起锥子就要戳她，“我让你跳河！让你给我们老李家丢人！”
换做上辈子，王春花肯定吓得缩成一团，哭哭啼啼地求饶。
但现在，她可是从阎王殿里爬回来的！
“你他妈敢戳我一下试试！”
王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赵桂芬的手腕，反手一拧。赵桂芬“嗷”一嗓子疼得直蹦跶，手里的锥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反了反了！你个丧门星！敢打婆婆了！”赵桂芬疼得眼泪直流，杀猪似的嚎，“李建军！你死哪儿去了！你媳妇要造反了！”
这一嗓子喊得够响亮，隔壁屋的李建军趿拉着鞋，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他长得眉清目秀，就是一脸的懦弱相，看见王春花拧着他妈手腕，脸都白了：“春花！你干啥呢！快松开妈！”
“松开？”王春花冷笑一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疼得赵桂芬吱哇乱叫，“李建军，你眼瞎啊！没看见她要拿锥子戳我？还是说你跟她一伙的，巴不得我死了？”
李建军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妈……妈也是气坏了，你不该跳河的……”
“我跳河？”王春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为啥跳河？你心里没数？她嫌我嫁妆少，嫌我不会生，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还让我大夏天顶着太阳去割麦子，回来连口饭都不给我吃！换你你不跳河？”
这些话她上辈子憋了一辈子，今儿个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只觉得浑身舒坦！
“你胡说八道！”赵桂芬气得跳脚，“我啥时候不给你吃饭了！你个懒婆娘！吃我的喝我的，还敢顶嘴！”
“吃你的喝你的？”王春花嗤笑，“我嫁过来的时候，我爹给我陪嫁了五十块钱，两袋白面，还有一床新棉被，全被你扣下了！你还好意思说我吃你的喝你的？要点脸不？”
这话一出，李建军的脸更白了。他知道他妈扣了王春花的嫁妆，可他不敢吱声。
王春花看着他那副窝囊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上辈子她就是瞎了眼，才觉得这小子长得俊，是个靠得住的。
她手上一使劲，把赵桂芬推了个趔趄。赵桂芬没站稳，一屁股墩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杀的啊！我没法活了！娶了个泼妇回家！街坊邻居快来看看啊！”
王春花才懒得理她，她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土坯房，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她再也不做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赵桂芬欠她的，李建军欠她的，她都要一一讨回来！还有，她要活出个人样来，挣大钱，吃香的喝辣的，找个真正疼她的男人！
赵桂芬的嚎叫声引来了不少街坊邻居，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东北的夏天，天儿热得邪乎，大家伙儿吃完饭没事干，就爱凑个热闹。
“这是咋了？赵家又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新媳妇跳河了，刚捞上来就跟婆婆干仗呢！”
“啧啧，这新媳妇看着挺文静的，咋这么泼辣呢？”
议论声传进王春花耳朵里，她非但不恼，反而挺直了腰板。泼辣点好啊！泼辣才没人敢欺负！
赵桂芬见人多了，哭得更起劲了：“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我这媳妇刚嫁过来三个月，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结果她不知足，还跳河！我多说她两句，她就动手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王春花冷笑一声，走到人群面前，清了清嗓子，“大家伙儿都听听！我嫁过来这三个月，她赵桂芬把我陪嫁的五十块钱、两袋白面扣下，给她那宝贝儿子李建军买烟抽！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下地干活，晚上还要纺线到半夜，她呢？就知道嗑瓜子、嚼舌根！昨天我割麦子割到中暑，回来她不给我水喝，还骂我懒！今天早上我跟她要两块钱，想买点布做件新衣裳，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败家娘们，还把我推到院子里！你们说，我不跳河我能咋办？”
王春花嗓门大，底气足，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看向赵桂芬的眼神变了。
谁不知道赵桂芬是个出了名的抠门精，偏心眼子？
“哎呀，原来还有这事啊？”
“我说呢，好好的姑娘咋会跳河，肯定是受了委屈了！”
“赵桂芬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陪嫁的东西也敢扣！”
赵桂芬气得脸都绿了，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扑上去打王春花：“你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王春花丝毫不惧，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干架的架势，“老娘在娘家的时候，干架就没输过！你想撕我嘴？先问问我这拳头答应不！”
她这架势，凶得很，赵桂芬愣是被吓得停住了脚步。
王春花可不是吹牛，她娘家是开豆腐坊的，她上面有三个哥哥，从小就跟哥哥们混在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打架更是家常便饭。要不是上辈子她觉得女孩子要文静，才收敛了性子，赵桂芬哪能欺负得了她？
李建军见场面失控了，赶紧跑过来拉架：“别打了！别打了！让人看笑话呢！”
“看笑话？”王春花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人看笑话了？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咋不出来说句话？李建军，我告诉你，今儿个这事没完！要么你妈把我的嫁妆还给我，要么咱们就去公社离婚！”
“离婚？”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离婚可是天大的事，谁家要是离婚了，能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骂一辈子。
赵桂芬也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王春花竟敢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她之所以敢这么磋磨王春花，就是料定了她不敢离婚。毕竟一个女人，离了婚就成了二手货，谁还会要？
可现在，王春花这副豁出去的样子，让她心里没底了。
李建军更是慌了神，他虽然窝囊，但也知道离婚丢人，赶紧拉住王春花的胳膊：“春花，你别冲动！离婚多不好啊！我回头跟妈说说，让她把嫁妆还给你还不行吗？”
“现在知道说了？早干啥去了？”王春花甩开他的手，“我告诉你李建军，别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她这话一出口，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媳妇太逗了！”
“就是！说得太解气了！”
赵桂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春花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旁边的邻居大妈劝道：“桂芬啊，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别闹太僵了。你把人家姑娘的嫁妆还给人家，这事就过去了。”
赵桂芬心里憋屈得慌，可架不住大家伙儿都向着王春花，她要是再闹下去，就真成了过街老鼠了。
她咬着牙，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狠狠扔在王春花面前：“给你！都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王春花打开布包一看，五十块钱和两袋白面都在。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然后对着赵桂芬和李建军扬了扬下巴：“记住了，以后少惹我！不然老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留下一院子的人，还有气得直跺脚的赵桂芬和一脸茫然的李建军。
回到屋里，王春花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