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凝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打开化妆盒,开始仔细地涂抹粉底、遮瑕、腮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就像在绘制一张完美的面具。当最后一抹口红涂上嘴唇时,镜中出现的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许意凝,而是一个准备好战斗的女人。她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知道,这场战争正式开始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已发送”。
许意凝将手机放回梳妆台,起身走向衣帽间。她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质地柔软,剪裁简约,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风格。但今天穿它,是为了营造一种错觉——她还是那个温顺的妻子,那个对丈夫深信不疑的傻女人。
换好衣服,她走下楼。
别墅的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还有新鲜烤面包的味道。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平静。
齐淮之坐在餐桌前,正在看财经新闻。
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英俊。许意凝看着他,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就是这个男人,用这张完美的皮囊,骗了她整整三年。
“早。”齐淮之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他的笑容很温和,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许意凝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爱她。
“早。”她轻声回应,走到餐桌对面坐下。
佣人端来早餐——煎蛋、培根、烤番茄,还有一杯现榨橙汁。许意凝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着煎蛋。金属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强迫自己吃下去,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毒药。
“昨晚睡得好吗?”齐淮之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许意凝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不太好,”她说,“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
“梦见我爸妈。”许意凝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们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说他们死得好冤。”
餐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齐淮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鹰一样盯着她。
“只是个梦而已,”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别想太多。”
“是吗?”许意凝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可我觉得,那不是梦。”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米白色的连衣裙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晕。她转过身,背对着花园,面对着餐桌前的男人。
“齐淮之,”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们谈谈。”
齐淮之没有动。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但许意凝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谈什么?”他问。
“谈我父母的死。”许意凝一字一句地说,“谈那场车祸,谈那份保险单,谈你电脑里的那些文件。”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齐淮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许意凝看到,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人在受到冲击时的本能反应,即使他掩饰得再好,身体的细微变化也骗不了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齐淮之说。
“你明白。”许意凝走回餐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比谁都明白。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你策划的。你买通了司机,伪造了事故报告,然后拿着那份天价保险单,名正言顺地接管了许氏集团。”
她每说一句,齐淮之的脸色就冷一分。
“你还伪造了股权转让协议,”许意凝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在我父母死后,你利用我的信任,让我签了那些文件。现在许氏集团67%的股份都在你名下,而我,这个真正的继承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齐淮之打断她。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许意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寒意。
“谁告诉你的?”他问。
“我自己查的。”许意凝毫不退缩,“昨晚,在你书房里。”
齐淮之的眼神变了。那种温和的伪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冷酷。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个障碍,一个需要清除的麻烦。
“所以昨晚你确实进了书房。”他说,“不是找书,是找证据。”
“对。”
“找到了吗?”
“找到了。”许意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保险单、股权文件、车祸调查报告、你和司机的转账记录——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文件,都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齐淮之。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那是齐淮之电脑里的文件夹截图,标题是“许氏项目”,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齐淮之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这些能做什么?”他问。
“送你去监狱。”许意凝说。
齐淮之笑了。那笑声很低,很冷,像冬天的寒风刮过玻璃窗。
“许意凝,”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太天真了。”
他伸手,从她手中拿过手机。动作很慢,很从容,就像在拿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许意凝想要夺回,但他已经退后一步,将手机举高。
“这些照片,”齐淮之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就算你发出去,又能怎样?警察会信吗?媒体会信吗?法官会信吗?我齐淮之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人脉、资源、影响力,哪一样是你比得上的?”
他放下手机,随手扔在餐桌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信了,调查了,那又怎样?”他走到许意凝面前,俯身,凑近她的耳朵,“车祸司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股权转让协议是你亲笔签的,白纸黑字,法律认可。至于那些转账记录——我可以有一百种解释。”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温热,却让她浑身发冷。
“而你,”齐淮之直起身,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有什么?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女,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家庭主妇,一个连自己丈夫都看不住的失败妻子。”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扎进许意凝的心脏。
“所以,”齐淮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姿态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我建议你,把这些照片删了,把这件事忘了,继续做你的齐太太。我可以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他抿了一口咖啡,抬眼看着她。
“或者,”他放下杯子,声音陡然转冷,“你可以选择跟我作对。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敢声张,敢把这些东西交给任何人——你会一无所有。”
许意凝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愤怒到极致,反而让她异常冷静。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深爱、曾经信任、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一无所有?”她重复这个词,笑了,“齐淮之,你以为我现在还有什么?”
她走到餐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不需要再看那些照片。每一份证据,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
“我有父母留下的房子,被你改造成了你的别墅。”许意凝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有许氏集团的股份,现在都在你名下。我有婚姻,但那是建立在谎言和谋杀之上的。我有丈夫,但那个人是杀我父母的凶手。”
她抬起头,直视齐淮之的眼睛。
“你说我一无所有?”她摇头,“不,齐淮之,我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这三年来,我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你操控着,欺骗着,利用着。”
齐淮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的选择是?”他问。
“离婚。”许意凝说,两个字清晰而坚定,“我要跟你离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父母的遗产,许氏集团的股份,还有你欠我父母的命。”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齐淮之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算计,还有一丝许意凝看不懂的情绪。
“你确定?”他终于开口。
“确定。”
“不后悔?”
“后悔?”许意凝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我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嫁给你。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我最后悔的,就是在我父母反对这门婚事时,我还一意孤行,相信你是真心爱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但现在,我不后悔了。”她说,“因为我知道真相,我知道我该做什么。齐淮之,这场戏该结束了。”
齐淮之站起身。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伪装,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好,”他说,“你要离婚,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你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齐淮之说,“这栋别墅,你的信用卡,你的社交圈,你的身份地位——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你会变成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一个被齐家抛弃的弃妇,一个在名媛圈里再也抬不起头的失败者。”
许意凝听着,心脏一阵刺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这个圈子里,离婚的女人就像过季的商品,会被迅速遗忘,会被指指点点,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她不在乎了。
“那就失去吧。”她说,“比起失去父母,失去尊严,失去自我——这些物质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齐淮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律师我会联系,”他说,头也不回,“财产分割方案我会让助理发给你。但在正式离婚前,你最好安分一点。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冰冷如刀。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说完,他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许意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依然温暖,咖啡依然飘香,花园里的玫瑰依然盛开。但这一切,都已经与她无关了。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通讯录里,苏晴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她拨通电话,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挂断。
许意凝皱了皱眉,再次拨打。
还是无人接听。
她打开微信,找到和苏晴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早上发的:“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显示已发送,但苏晴没有回复。
这不对劲。
苏晴是她的闺蜜,从大学时代就认识,十多年的交情。她们几乎每天都会联系,就算再忙,苏晴也会抽空回她消息。像这样不接电话、不回微信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
许意凝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她退出微信,打开手机银行APP。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个人账户。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然后,她看到了。
账户余额:0.00元。
所有的储蓄账户,所有的理财账户,所有的信用卡——全部显示冻结状态。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框:“您的账户因异常操作已被暂时冻结,请联系客服处理。”
许意凝的手指颤抖起来。
她退出APP,重新登录,结果还是一样。她尝试转账,系统提示“账户不可用”。她尝试查询交易记录,页面显示“暂无数据”。
一切,都被锁死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阳光明媚,花园里的喷泉正在喷水,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但许意凝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齐淮之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不,也许他早就准备好了。从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起,不,从更早的时候起——从他们结婚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布好了所有的局。她就像一只飞蛾,傻傻地扑进他织好的网里,直到被彻底困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但真的无路可逃吗?
许意凝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但她不在乎。她解锁屏幕,再次打开相册,翻看那些证据照片。
保险单、股权文件、车祸报告、转账记录……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把刀,可以刺向齐淮之的心脏。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用这些刀?她该把刀交给谁?谁能相信她?谁能帮她?
苏晴失联了。
银行账户冻结了。
她在这个城市里,还有谁可以信任?
许意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动作熟练而专注。佣人在打扫泳池,水声哗哗作响。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另一个名字——陈律师。这是她父母生前的法律顾问,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律师。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那可能就是他了。
她拨通电话。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
“陈伯伯,”许意凝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是意凝。我……我需要您的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