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喝了这个吧,香甜可口,最能活血化瘀,于身子有益。”
她将碗递过来。
王逸嗅了嗅,香气与她身上的有些相似,摇头道:“我不吃这个,你留着吧。”
熙鸾笑道:“这可是 ** 的贡品,统共才得这么一点子,平日里想吃还没有呢!”
说罢也拿起小勺要喂他。
王逸只得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滋味甚是清淡,却有一股凉沁沁的甜意自喉间蔓延,唇齿留香。
此时,离京城不远的运河之上,一艘官船正扬帆缓行。
舱中,一名女子痴痴地望着澄澈的河水,以及天边那孤零零向南飞去的鸟儿凄清的哀鸣。
她眉尖轻蹙,容色娇弱,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想到伤心处,便是一阵压抑的轻咳,实在令人见之生怜。
“姑娘,前头便是渡口了。
嬷嬷们让禀告姑娘,预备下船罢,岸上已有人候着了。”
女子含着泪,默然不语。
眼看那天际的孤鸟越飞越远,终是消失在视野之外。
在这官船后方不远处,一叶轻舟正随波悠悠而行,不即不离。
王逸信步走在府邸之间。
五间正房坐北朝南,两侧厢房与耳房如雁翅般展开,游廊蜿蜒相连,处处可见雕梁画栋。
穿过月洞门往后园去,假山玲珑,曲水回环,翠竹掩映着几角飞檐;往前院走,出了垂花门便是马厩,数十匹骏马正在槽前吃草,西侧宽阔的校场上传来家丁们操练的呼喝声。
他才逛了小半个时辰,连这座宅邸的三成都没走完。
“这般宅院若是变卖,怕是能抵得上半座城的价钱。”
王逸轻声赞叹。
身后亦步亦趋的王仁、王信早已走得腿脚发酸,忍不住上前道:“二爷若是要找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何苦亲自转悠?咱们跟着转得头都晕了。”
王逸转身笑道:“不过是随意看看,两位兄长不必相陪。”
“我的好二爷!”
王仁急得搓手,“您若是磕着碰着,婶娘非得剥了我们的皮不可。
您既叫我们声兄长,好歹透个口风,究竟要寻什么?”
王逸只是含笑不语,继续沿着游廊前行。
廊外奇石错落,老树虬枝,处处透着匠心。
见左右无人,王信凑上前压低声音:“二爷若是闲闷,不如咱们出府寻些乐子?”
说话时眉梢微挑,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王仁脸色骤变:“婶娘方才的叮嘱都忘了?老爷回府前绝不能出门!”
王信缩了缩脖子,目光却不住往角门方向飘。
王逸心中顿时雪亮,一股郁气涌上心头:“前日栽在钱胖子手里,今日定要讨回来!”
说罢抬脚便走。
王仁王信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三人从东角门溜出府时,守门的老仆只当没看见——若是被梁夫人知晓,挨板子的绝不会是这位小祖宗。
待内院得到消息,三人早已混入街市。
王仁王信策马在前开道,王逸骑马跟在后面。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车马粼粼,酒旗在风里舒卷,沿街叫卖声与丝竹声交织成一片繁华。
王逸不时勒马驻足,对着寻常的泥塑、糖画看得入神——这些在他来的地方,可都是博物馆里的珍品。
王仁耐着性子靠过来:“听说锦香院新来了位绝色,二爷可要去见识见识?”
王逸正待答话,目光却被街角聚集的人群吸引过去。
那里不时爆出喝彩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王信瞥了眼便道:“不过是江湖把式,卖些假把式骗钱。
二爷,咱们快些走,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王逸却已翻身下马,径直往人堆里挤去。
“二爷!”
王仁王信叫不住,只得拴了马跟上。
王逸拨开人群挤到最前头,几个被挤到的汉子刚要发怒,见王仁王信撸起袖子亮出拳头,顿时噤声缩脖——谁不认得这两个混世魔王?有胆小的已经悄悄溜走。
场中是个清秀的姑娘,正舞着一杆花枪。
红缨如焰,枪尖点点寒星,转身腾挪间衣袂飘飘,竟有几分沙场气势。
王仁王信交换眼色,当即扯开嗓子驱赶人群:“散开散开!姑娘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再围着看,小心送你们去兵马司吃牢饭!”
几个正直的汉子欲要理论,被旁人拉住低语:“那是王侍郎家的公子,京里有名的纨绔,莫要招惹。”
人群便哄然散去,只在远处指指点点。
王逸脸色沉了下来:“人家练得好好的,你们捣什么乱?”
王信嬉皮笑脸凑近:“二爷,这几条街都是咱们的地盘。
您要是瞧上这姑娘……”
话未说完,被王仁咳嗽打断:“我那儿倒有两间空房,暂且安置也使得。”
“胡闹!”
王逸气得发笑,“我何曾说过这话?”
目光不由又落回那姑娘身上——模样周正,只是肤色微深,想来是常年走江湖晒的。
王仁王信见状,暗自偷笑。
场中的姑娘倒是镇定,将花枪往地上一拄,提起根齐眉棍朗声道:“几位爷是要赏钱,还是要找茬?”
王逸拱手道:“姑娘误会。
在下路过见姑娘身手不凡,特来观摩。”
那姑娘见王逸虽年纪尚轻,却英气逼人,与身后两个油滑随从大不相同,语气便软了三分:“小女子初到京城,不懂此地规矩,若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说着敛衽一礼。
王逸忙伸手虚扶:“姑娘言重了,哪有什么规矩——”
话音未落,那姑娘脸色骤变,反手扣住他手腕一拧,竟是要使分筋错骨的手法。
王逸应变极快,另一只手疾探而下,反扣住对方脉门。
那姑娘连换三种擒拿招式,却觉对方双手如铁钳般稳固,只得瞪着一双杏眼怒斥:“登徒子,你想作甚!”
王逸这才意识到自己举止唐突。
这世道讲究男女大防,难怪对方误会。
“姑娘,在下绝无恶意。”
他诚恳解释,手上却不敢放松。
两人便在街心僵持不下,引得远处围观者伸长脖颈,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去。
街边几位老儒生连连摇头,口中喃喃“有辱斯文”
,更有那闲人聚在一旁拍手哄笑。
王仁与王信二人横眉竖目地驱散人群,忙不迭招呼车马前来接应。
京营节度使之子,当街带走个走江湖的女子又算什么?这般事在勋贵子弟中早已寻常,何况五城兵马司里大半皆是自家耳目。
正乱着,却见两名锦衣青年踉跄走近,浑身酒气,打着嗝讥笑起来:“哟,王二爷又在整顿市容哪?这般本事,不去净军当差实在可惜!”
王逸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名姓。
王仁上前拱手,皮笑肉不笑:“原是吴大公子与仇三公子,巧得很。
我家二爷还惦记着上回 ** ,二位那五百两欠银,今日可方便结清?”
那吴姓青年乃是通政司吴天佑之子吴汝钦,家中据说有个女儿在宫中颇得圣眷;姓仇的则是京卫仇都尉之子仇鹤,仗着父辈依附忠顺亲王,素来与王逸不对付。
仇鹤脸色骤变,怒道:“胡说什么欠银?”
王逸仍攥着那卖艺女子的手腕,朝二人悠悠一笑:“咱们之间何须谈钱?那点银子就当送给仇兄吃茶了。”
仇鹤脖颈发硬,半句狠话却挤不出来。
吴汝钦暗骂同伴无用,扬声嘲弄:“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王兄竟做起强掳民女的勾当,真是给令尊增光!听说王兄最爱掀人裙角,讨绣鞋斟酒——几时养成的雅兴?”
说罢与仇鹤一同放声大笑。
王逸眼底寒光骤现,骤然松开那女子,几步跨到吴汝钦面前,单手揪住其前襟竟将人整个提起。
吴汝钦双脚离地,顿时慌了神,尖声叫道:“王逸!我姐姐是宫里贵人,不日便要册封妃位!你敢动我,将来一道旨意就能砍你脑袋!”
王逸冷嗤一声:“记下了。
只管请你姐姐下旨。
我倒不知,如今朝廷改姓吴了?果然威风。”
吴汝钦自知失言,仍强撑道:“你……你凭空诬陷!我何曾说过这等悖逆之言?”
话音未落,气势已泄了大半。
一旁仇鹤曾领教过王逸拳脚,此刻双腿发软,悄悄退了两步打圆场:“王兄,何必为个卑贱绳伎伤和气?有话好说。”
那姑娘闻言,冷冷瞥向仇鹤,眸中神色难辨。
王逸对着悬空的吴汝钦讥讽道:“想充好汉,也得先掂掂自己分量。”
说罢随手一推。
吴汝钦踉跄数步才站稳,面色惨白:“我乃国子监生,圣人门徒,岂同你这等粗野武夫一般见识?君子动口不动手,简直荒唐!”
旁边仇鹤脸色也难看起来——他父亲亦是武职。
王逸嗤笑:“监生便了不起?三年前我也是!亏你还自称圣人 ** ,入监七八年,《论语》能背几行?‘君子不器’出自哪篇?若孔圣有你这样的门生,怕要羞惭而亡!你倒有脸吆喝?”
吴汝钦一时语塞,又缩到仇鹤身后:“你……你又记得多少?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王逸逼近一步:“那我问你,‘五十步笑百步’典出何处?”
吴汝钦哪里答得上来?他不过在国子监挂个虚名,从未踏进学舍半步,连书页都不曾翻开。
王逸摇头叹息:“这便是国子监生的才学?告诉你,此言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论拳脚你不及我,论学问你亦不如,连至圣亚圣的教诲都茫然不知,凭何在我面前张扬?有个姐姐便了不得?人家魏吉庆的姐姐贵为皇后,可似你这般喧嚷?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一番话说得吴汝钦面红耳赤,嘴唇哆嗦半晌吐不出字句,终于扯着仇鹤狼狈遁走。
王逸负手目送二人远去,心头畅快。
身后王仁王信却暗自惊疑:今日二爷怎变得如此擅辩?若在往日,那两人早被打得半死,回头二太太一顿斥骂,板子终究落在他二人身上。
今日竟转了性子?
王逸回头,见那姑娘并未趁机逃走,便整了整衣袖拱手道:“方才多有冒犯,姑娘勿怪。”
女子托着手腕,已肿起一片通红。
连王仁也忍不住嘟囔:“二爷也太不知轻重。
姑娘不如随我回家,让内人给您敷药,几日便好。”
姑娘眼眶泛红,却倔强地瞪视王逸。
王逸也瞪回去:“说了是误会,还想怎样?莫非讹诈不成?”
谁知这女子也是个硬脾气,抄起地上长棍便扫过来。
王逸不闪不避,反而迎身撞上前去。
女子被震开数步。
“没空同你纠缠。”
王逸又打量她两眼,吩咐王仁:“给她五百两。”
权作药费罢。
“五百两?”
王仁一怔,随即堆笑:“二爷放心,定办妥当。”
朝旁使个眼色,小厮一溜烟去了。
王逸浑不在意,径自往前行去。
长街渐渐恢复熙攘。
忽见街口转来一乘四人青帷大轿,后随两顶小轿并几辆马车。
王逸牵马避至道旁。
正逢轿中之人掀起纱帘向外望来。
惊鸿一瞥间,只见黛眉轻蹙,秋眸含烟,几分怯弱,几分清愁。
王仁不识趣地凑近低语:“那是荣国府贾家的轿子,听说刚从南边接回人来。”
王逸望向已垂下的纱帘。
——轿中便是黛玉么?
“二爷且慢!”
王仁话音未落,王逸的身影已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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