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抱着朱雄英,抱了很久。
久到朱雄英开始担心这位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是不是要把自己勒死在这张床上。
“皇爷爷……”他小声抗议,“喘……喘不过气……”
“哦!哦!”朱元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手忙脚乱地把孙儿塞回被窝,笨拙地掖好被角,动作僵硬得像是第一次抱孩子的老农——虽然理论上他早就儿孙满堂。
马皇后(孝慈)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温声道:“重八,你轻些,英儿身子还弱。”
“咱知道!咱知道!”朱元璋搓着大手,有些讪讪地,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朱雄英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朱雄英暂时读不懂的、属于帝王的深沉探究。
朱雄英心里门儿清。
老朱这是信了,但没全信;高兴,但也开始琢磨了。毕竟,一个死而复生的孙子,外加一套闻所未闻的“神仙防疫法”,搁谁心里都得打几个转。
他适时地露出疲惫的神色,眼睛半睁半闭,小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一副“我还是个虚弱的宝宝”的模样。
这招对马皇后(孝慈)立竿见影。
“英儿累了,让他好生歇着。”她轻轻抚摸着孙儿的额头,转头对朱元璋道,“重八,你也一宿没合眼,去歇歇吧。这里有我看着。”
朱元璋没动,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那墩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像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咱不累,”他说,眼睛还是盯着朱雄英,“咱得守着咱大孙。”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马皇后(孝慈)叹了口气,没再劝。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丈夫了,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头。况且,经历了昨夜那番惊吓,此刻能看着孙儿安稳地呼吸,对朱元璋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的哔剥声和朱元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朱雄英闭着眼,意识却沉入系统。
【身体修复进度:89%……90%……】
【预计完成时间:约一个时辰。】
【提示:修复完成后,宿主先天性心疾将彻底治愈,体质恢复至健康八岁儿童平均水平,并略有强化。后续可通过锻炼或特殊奖励继续提升。】
快了!再有一个时辰,他就能摆脱这破身体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顺手点开【功绩兑换】。现在有1010点,财大气粗!
列表刷新,果然多了不少灰色但可以预览的好东西:
====================
【可兑换/预览项目】(当前点数:1010)
====================
1. 高产量土豆种子(系统优化版,抗寒抗旱)- 500点
2. 高产量红薯种子(系统优化版,抗寒抗旱)- 500点
3. 火绳枪图纸(初级燧发枪)- 1000点
4. 简易世界地图(精确版)- 300点
5. 水泥基础配方 - 800点
6. 基础治国方略(《永乐大典》简版)- 已发放(新手礼包)
7. 大雪龙骑召唤权限(初级,300骑)- ???点(条件未达成)
8. 自在极意功法(第一层)- ???点(条件未达成)
9. 霸王之力(第一层)- ???点(条件未达成)
====================
朱雄英口水差点流出来。
土豆!红薯!亩产三十石的宝贝!有了这玩意儿,大明还怕个屁的饥荒!老朱能笑得晚上睡不着觉!
火绳枪图纸也好东西啊!虽然只是燧发枪初级阶段,但碾压现在的火铳绰绰有余!不过1000点有点肉疼,而且现在拿出来太扎眼,等等再说。
水泥配方……暂时用不上,太超前。
至于后面那三个“???”的专属武力……看着就流口水,但显然不是现在能想的。
他纠结了一下。是先换土豆还是红薯?还是两个都换?换了怎么拿出来?直接变出来?那不成妖孽了!
得找个由头……
正琢磨着,意识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不是他的,是原主朱雄英的。
很模糊,是关于一个叫“小德子”的贴身小太监,也是七八岁年纪,原主落水那次(就是这次大病的前奏),是这小太监拼死把他从水池里捞上来的,为此自己还大病一场,差点没救过来。原主醒来后,对这小太监很是亲近信任。
嗯……忠心,有救命之恩,年纪小好掌控,背景简单(好像是某个犯事小官的孤儿,被净身入宫)……
完美工具人……啊不,是完美心腹人选!
就他了!
朱雄英打定主意,等身体好了,就把这小德子找来,让他去“发现”土豆红薯种子。就说是在宫里哪个犄角旮旯,或者哪个番邦贡品里“意外”找到的“奇物”。理由嘛,慢慢编,反正有“白胡子老爷爷”这个万能背锅侠。
心情大好,他意识退出系统,准备真的睡一会儿,毕竟修复身体也挺耗神的。
可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就听见一阵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啜泣声。
不是宫女太监,那声音太沉,太闷。
朱雄英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朱元璋依旧坐在绣墩上,背挺得笔直,面朝着床的方向。殿内光线半明半暗,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这位五十六岁的皇帝,眼角处,竟有一道细细的、反光的痕迹。
他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肩膀微微颤抖地哭。
不是昨夜那种濒临崩溃的嚎啕,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混杂着后怕、庆幸、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柔情的哭泣。
马皇后(孝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朱元璋紧握成拳、青筋毕露的手背上。
朱元璋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没看马皇后,依旧盯着床上的孙儿,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标儿八岁那年……咱还在跟陈友谅拼命……刀片子天天在眼前晃……就怕一个闪失,回不来,他们娘俩怎么办……”
“后来咱坐了天下……想着,好了,儿孙们都能过安稳日子了……不用像咱小时候,爹娘死了连块裹尸的破席都没有……”
“可英儿这身子……打娘胎里带来的弱……咱找遍了名医,用尽了珍药……眼看着他一天天大了,心里却一天天悬着……”
“昨夜……昨夜咱真以为……以为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说得很慢,很乱,没什么逻辑,就是一个老人在极度情绪波动下的絮叨。
马皇后(孝慈)静静地听着,另一只手捡起了那串新换的佛珠,慢慢地捻着,眼泪也在无声滑落。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吸走。他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指腹,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些湿痕擦掉。
“现在好了……”他声音稳了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笃定,“英儿挺过来了……还有神仙托梦,赐下福缘……这是咱朱家的造化!是大明的造化!”
他转过头,看向马皇后(孝慈),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锐利如刀的光芒:“妹子,你信不信?咱大孙,将来必成大器!比咱强!比标儿也强!”
马皇后(孝慈)破涕为笑,嗔道:“哪有你这么比的。英儿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对!好好的!”朱元璋重重一拍大腿,拍得那绣墩又惨叫了一声,“咱得让他更好!吃得更好!住得更好!学得更好!”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开始盘算:“太医说了,得温养……人参!辽东刚进贡的那支五百年的!给英儿炖汤!燕窝?有没有?没有就让广东那边快马加鞭送!还有读书……宋濂那老学究,学问是好的,就是太板正……先让他来启蒙!不,等等,英儿梦里老爷爷教了那么多,说不定……”
这位皇帝陛下显然进入了某种“补偿性亢奋”状态,开始事无巨细地安排起来,从饮食到教育,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孙儿面前。
朱雄英听得心里暖洋洋,又有点好笑。
老朱这脾气,真是爱憎分明。对敌人狠辣如阎罗,对自家人护短起来又毫无原则。
不过……这种感觉,不赖。
他悄悄翻了个身,脸朝着里侧,嘴角微微弯起。
殿外,雪后初晴的阳光正好。
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清冽的寒意,却也吹散了殿内最后一丝阴霾。
马皇后(孝慈)手中的佛珠,颗颗圆润,在指尖安稳地流转。
而朱元璋,已经站起身,开始在殿内踱步,嘴里念叨着要给孙儿重新布置书房,要挑几个机灵又忠心的伴当,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给孙儿提前物色将来的班底……
仿佛昨夜那场生离死别的噩梦,从未发生。
只有系统光幕上,那缓缓跳动的修复进度,和意识深处,那越来越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在无声诉说着:
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