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昨夜开始下的。
沈昭坐在窗边,看着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落在庭院里那株枯败的梅树枝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屋子里烧着地龙,很暖,暖得让人发闷。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揣着暖炉,指尖却还是冰的。
五年了。
她被关在这座王府,整整五年。
“王妃,明日是您的生辰,王爷让奴婢来问问您,想要什么生辰礼。”
侍女春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带着她熟悉的、那种近乎怜悯的谨慎。
沈昭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仍落在窗外,看着雪花一片片覆盖庭院里那条青石小径——那条路,她已经有三年不曾踏足过了。
“我想要什么?”她轻轻重复,声音有些哑,像久未上弦的琴。
春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沈昭终于转过脸。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二十七岁的年纪,头发却已有了几缕银丝,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亮得有些吓人。
“我想见见他。”她说。
春杏“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王妃恕罪……王爷他、他政务繁忙……”
“政务繁忙。”沈昭笑了,笑声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凉,“是啊,他总是很忙。”
忙到五年不肯见她一面。
忙到将她像个物件一样锁在这深院里,任她自生自灭。
春杏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沈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密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让人心慌。
“下去吧。”她说。
春杏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匆匆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昭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手腕上,还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那是很多年前,谢昱亲手给她系上的。
他说:“阿昭,系上这个,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那时他眼里有光,有温度,有她曾经以为可以握住的、真实的爱。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已经五年没有回应了。
只有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记忆里清晰:

【任务目标:傅溶。】
【任务内容:在十年内获取目标100点爱意值。】
【成功奖励:返回原世界。】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该世界。】
那时她才十七岁,尚书府嫡女,被一纸诏书赐婚给三皇子谢昱。所有人都说她命好,只有她知道,这是一场必须赢的赌局。
她用了五年时间。
五年,从一个陌生世界的闯入者,到真正爱上那个沉默寡言却会在雪夜为她暖手的男人。五年,她看着他眼里的冰一点点融化,看着他从警惕到信任,从疏离到亲近。
第五年冬,她生辰那夜。
谢昱抱着她,在烧着炭火的暖阁里,窗外是大雪,屋内是交缠的呼吸。他吻她的眼角,声音低得像是梦呓:“阿昭,若有一日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那晚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目标爱意值:99/100】
只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点,她就能回家。
她记得自己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谢昱慌得手足无措,一遍遍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她摇头,抱紧他,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再等等,再等一等就好。
等她回家……
可她没有等到。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第二天清晨,谢昱被急召入宫。他走得很急,只来得及在床边匆匆握了握她的手:“等我回来。”
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慌。
那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后,谢昱回来了。
却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踏进她的院子,不再见她。送去的饭菜原封不动退回,写的信石沉大海。她想去书房找他,侍卫拦在院门外,面无表情:“王爷有令,不见客。”
她是他的王妃,却成了“客”。
她不信,硬闯。闯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谢昱冰冷到陌生的嗓音:
“让她滚。”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心口。
她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那天晚上,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目标爱意值:0/100】
【任务失败。】
【宿主将永久滞留此世界。】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笑了,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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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药熬好了。”
春杏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雪还在下,屋子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昭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调理身子的药,她喝了十年,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太医说她是郁结于心,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她的心药,早就不肯给她了。
“放着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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