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黑暗的城郊公路上疾驰，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
钟钟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副驾驶座上，柳眉蜷缩着身体，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惨白。她紧紧抱着背包，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
“她...她是我同学。”柳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李媛，生物工程专业的，坐在我前排两年。上周她还问我借笔记...刚才我差点没认出她。”
钟钟没有接话，只是踩深了油门。后视镜里，舒阳大学方向的天空泛着不祥的红光，不知是火灾还是别的什么。车载收音机里，本地电台已经中断了正常节目，反复播放着同一段通告：
“...市民请保持冷静，留在室内锁好门窗。如遇行为异常者，请勿靠近，立即拨打紧急电话...”
通告循环播放，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连绵不绝。
“钟钟，你打她的时候...”柳眉转过头，眼睛里有泪光，“她还有救吗？我是说，如果送到医院...”
“没有。”钟钟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一旦变异完成，大脑就被完全吞噬了。那不是你同学，只是一具被病毒操控的尸体。”
柳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手掌。
越野车驶离主路，拐上通往西郊的废弃柏油路。铁丝网和警示牌出现在车灯范围内，钟钟减速，小心地从破洞开进去。颠簸的石子路让车身剧烈摇晃，柳眉抓紧了扶手。
防空洞入口出现在视野里，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钟钟停下车，熄火。
寂静瞬间吞噬了一切。
没有城市噪音，没有警笛，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动物还是什么的嚎叫。
“下车吧。”钟钟说，“我们到了。”
柳眉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她抬头看向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周围荒凉的环境：“就这里？”
“里面比外面好。”钟钟取出强光手电筒，“跟紧我。”
他推开铁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手电筒光柱射入，照亮了通道。柳眉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当发电机房恢复的灯光在大厅亮起时，柳眉愣住了。
这个两百平米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好得多：地面清扫过，杂物堆放在角落，货物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甚至还有两张简易的行军床铺好了睡袋。昏黄的灯光虽然不够明亮，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你一个人弄的？”柳眉难以置信。
“嗯。”钟钟放下背包，开始检查物资，“这两天准备的。”
柳眉慢慢走到食品区，看着堆成小山的罐头、压缩饼干、桶装水。又走到药品区，看到整箱的抗生素、急救包。工具区、能源区、生活用品区...这里简直是个小型避难所。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柳眉转过身，盯着钟钟，“从什么时候开始？”
钟钟停下动作，沉默了几秒。他不能说出系统，那太荒谬，而且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需要另一个解释。
“三天前，我送外卖时看到了一些事。”钟钟开始编织半真半假的谎言，“一只流浪狗咬人，眼睛发紫，力气大得不正常。那天晚上，天空有奇怪的紫光...然后我在网上看到很多类似的消息，世界各地都有。我有个朋友在疾控中心工作，他暗示说这不是普通疾病。”
柳眉走到床边坐下，眼神锐利：“所以你卖了所有东西，买了这些？”
“网贷。”钟钟苦笑，“借了八万多。本来是想在老家给爸妈盖新房子的钱。”
“你觉得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柳眉问。
钟钟转身面对她，表情严肃：“柳眉，你觉得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普通外卖员借光所有网贷，躲进废弃防空洞？”
柳眉的脸色更白了。她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物资，又想起学校里的恐怖景象：“社会会崩溃，对吗？”
“大概率。”钟钟说，“病毒传播太快，军队和医院都控制不住。你看学校才几个小时就...”
他没说完，但柳眉懂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决心。
“先活下去。”钟钟指着大厅，“这里有食物、水、药品，够我们撑一个月。但需要加固防御，建立更完善的生存系统。”
柳眉站起来，走到药品区开始整理。这是她的专业领域，动作熟练而迅速。钟钟则检查发电机和通风系统——这些设备必须保持运转。
半小时后，柳眉已经将药品分类标注完毕。钟钟也确认了发电机能稳定供电至少48小时，柴油储备充足。
“钟钟。”柳眉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柳眉没有回头，继续整理药品，“如果不是你坚持来接我，我现在可能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钟钟明白。他走到柳眉身边：“我们是老乡。湾仔出来的，要互相照顾。”
柳眉终于转过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对，互相照顾。”
夜深了。
钟钟让柳眉先休息，自己负责守夜。柳眉起初不同意，但钟钟坚持：“你需要恢复体力，而且明天有很多活要干。”
柳眉躺进行军床，盖着薄毯。灯光调暗后，防空洞里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和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大脑里还回放着李媛扑来的画面，耳朵里还响着宿舍楼的尖叫声。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个地下空间带来的安全感，不到十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钟钟坐在大厅中央的折叠椅上，强光手电筒放在手边，撬棍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微弱能量——那是灵气，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
【系统，分析当前状况。】他在心中默念。
清冷的女声立刻回应：【宿主当前状态良好。地堡防御等级：初级。建议优先加固入口，建立预警系统。】
【柳眉的情况呢？】
【目标柳眉：身体状态疲劳，精神受创但恢复中。检测到优秀灵气感应天赋，建议观察是否觉醒能力。】
【倒计时还有多久？】
【54:38:22】
还有两天多。钟钟睁开眼睛，看向沉睡的柳眉。他必须在她发现异常之前，找到合理的解释——比如，为什么他的力量突然变强，为什么他有时会对着空气“发呆”（实际是在看系统界面）。
【发布随机任务：加固地堡入口防御】
【要求：在铁门内侧增设第二道屏障，建立至少一处预警装置】
【时限：24小时】
【奖励：属性点×1】
钟钟记下任务，起身检查入口。厚重的铁门虽然结实，但门框固定在混凝土里，如果被持续撞击...
他走到工具区，挑选材料：钢筋、角铁、电焊机、混凝土块...计划在脑海中形成：在铁门后一米处加装可活动的钢栅栏，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和天花板；门外设置绊索，连接空罐头做的简易警报器。
就在他规划时，系统突然发出警告：
【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接近，距离80米，速度缓慢。特征分析...匹配感染者数据。】
钟钟立刻警惕，关掉手电筒，通过门缝向外看。
月光下，三个人影正从铁丝网方向走来，步履蹒跚，姿势古怪。他们走到越野车旁停住了，围着车转圈，用手拍打车窗和车门。
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什么——是钟钟白天搬运时掉落的一个罐头。那人把罐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罐头破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睡梦中的柳眉惊醒了，猛地坐起：“怎么了？”
“嘘！”钟钟压低声音，“外面有人。”
柳眉立刻噤声，摸黑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钟钟身边。她也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了那三个人影。
“他们...是感染者吗？”柳眉小声问。
“不确定。”钟钟说，“但行为不正常。”
三个人影在车边停留了几分钟，似乎对车失去了兴趣，开始向防空洞方向移动。他们走得很慢，摇摇晃晃，但目标明确——直直地朝着入口走来。
十米，五米，三米...
月光终于照清了他们的脸。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半边脸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紫色光点。
是感染者。而且是已经完成变异的感染者。
柳眉捂住了嘴。
三个人停在了铁门前。中年男人伸手推门，铁门纹丝不动。他低吼了一声，开始用身体撞击。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另外两个人也加入进来，三个感染者轮流撞击铁门。老旧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撑得住吗？”柳眉声音颤抖。
“应该可以。”钟钟说，但心里也没底。他必须做出决定——是等他们自己离开，还是主动解决？
撞击持续了五分钟。铁门内侧开始出现轻微的变形。
“我们不能干等着。”柳眉忽然说，“他们有可能会引来更多。”
她说得对。撞击声在寂静的夜晚能传很远。
钟钟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外面三个感染者，他虽然有储物空间里的武器，但柳眉没有战斗力，而且一旦开门，风险太大。
“通风口。”柳眉突然指向大厅侧面，“主通风口直径有半米，虽然加了滤网，但是...我们可以从那里攻击。”
钟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大厅侧面高处有一个通风口，距离地面约三米，外面罩着铁丝网。如果从那里用长武器...
“有办法。”钟钟走到工具区，找出一根两米长的钢管和一把钢锯。他迅速将钢管一端锯尖，做成简易长矛。
“你要做什么？”柳眉问。
“你帮我扶梯子。”钟钟搬来折叠梯，架在通风口下方，“我上去，从通风口攻击。但需要你帮我看着下面，以防万一。”
柳眉点头，捡起地上的撬棍，双手紧握。
钟钟爬上梯子，到达通风口高度。外面的撞击声就在正下方，很近。他小心地拆下铁丝网滤网，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血腥和腐败的气味。
月光下，他能清楚地看见三个感染者的头顶。他们还在撞门，完全没注意到上方的动静。
钟钟握紧钢管长矛，深吸一口气，用力刺下！
尖利的钢管刺穿第一个感染者的后颈。那人身体一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然后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感染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了通风口里的钟钟。
他们立刻放弃撞门，转向通风口，伸手向上抓，但够不到。其中一个人开始攀爬墙壁，手指抠进混凝土缝隙，居然真的在往上爬！
感染者有超过常人的力量，攀爬能力惊人。
钟钟拔出长矛，对准那个正在爬墙的感染者头部，狠狠刺下。这次偏了一点，刺中了肩膀。感染者吃痛，但没松手，反而更疯狂地向上爬。
“钟钟，左边！”柳眉在下面喊。
另一个感染者搬来了一个破旧的油桶，踩上去，高度刚好能够到通风口边缘。他伸手抓住通风口外沿，开始往上拉身体。
钟钟陷入两难。就在这时，柳眉做出了决定。
她抓起地上的工兵铲，冲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闩！
“柳眉！你干什么？！”钟钟惊呼。
门开了一条缝。那个踩在油桶上的感染者被开门声吸引，扭头看去。就在这一瞬间，柳眉用尽全力将工兵铲横着拍出，狠狠砸在感染者的膝盖上！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感染者失去平衡，从油桶上摔下来。柳眉立刻关门，重新上门闩，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钟钟趁机解决掉那个爬墙的感染者——长矛从眼眶刺入。感染者抽搐着掉落。
剩下的最后一个感染者站在地上，看着两个同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但他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后退，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黑暗。
危机暂时解除。
钟钟从梯子上下来，浑身被汗湿透。柳眉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工兵铲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中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疯了。”钟钟说，声音里带着后怕，“如果他被你引过去...”
“但你解围了。”柳眉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们配合得不错。”
钟钟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他走到门口，通过门缝检查外面。两具尸体躺在月光下，第三个已经跑远。
“我们得把尸体处理掉。”他说，“会腐烂，而且可能引来更多感染者或者野兽。”
“现在？”
“等天亮。”
两人将梯子和武器归位，重新坐回行军床边。经历了这场战斗，睡意全无。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柳眉问，“西郊这么偏。”
“可能是循着气味，或者声音。”钟钟分析，“越野车引擎声，我们搬运东西的声音...感染者虽然智力低下，但感官可能被强化了。”
“也就是说，这里并不绝对安全。”
“没有地方绝对安全。”钟钟说，“但这里比外面好得多。”
沉默再次降临。柳眉忽然开口：“钟钟，你今天杀那个女生的时候...还有刚才那两个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个问题很尖锐。钟钟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死。”他最终说，“也不想你死。如果必须选择，我选我们活。”
“即使要杀人？”
“即使要杀人。”钟钟看着她的眼睛，“柳眉，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那些感染者...他们已经不是人了。怜悯他们，就是对自己残忍。”
柳眉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许久，她说：“我知道。理智上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情感上...那毕竟曾经是人。”
“所以我们更要活下去。”钟钟说，“为了所有没能活下去的人。”
柳眉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你说得对。我们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
她站起身，走到药品区，翻找出绷带和消毒水：“你手臂在流血。”
钟钟低头，才发现左臂被通风口的铁丝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他坐下，让柳眉处理伤口。
柳眉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消毒、上药、包扎。完成时，她忽然说：“钟钟，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钟钟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柳眉整理着语言，“力气变大，反应变快，感官更敏锐。我今天在车上就注意到了，你开车时对周围的观察比平时细致得多。刚才爬梯子、刺长矛的动作，也干净利落得不正常。”
钟钟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暴露系统，但需要合理解释。
“可能是肾上腺素。”他说，“人在生死关头会爆发出潜能。”
“不止是爆发。”柳眉摇头，“是持续的提升。而且...”她迟疑了一下，“我感觉自己也在变化。刚才我冲过去开门、攻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力气也比平时大。虽然现在又恢复了，但那种感觉...”
【目标柳眉可能开始觉醒。】系统的声音在钟钟脑海中响起，【灵气正在改造她的身体，只是过程缓慢。】
钟钟心中有了主意：“柳眉，你听说过‘灵气’吗？”
柳眉一愣：“古武传说中的那个？”
“我在网上查资料时，看到一种说法。”钟钟开始引导，“说地球本身是个活体，当面临重大危机时，会释放‘灵气’改造本土生物，帮助它们进化对抗外来威胁。这种说法一直被当作伪科学，但如果我们感受到的变化是真的...”
柳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我们正在被地球改造？”
“有可能。”钟钟谨慎地说，“而且这种改造可能和病毒有关——地球在帮我们对抗病毒。”
这个解释既合理又安全。柳眉接受了，她活动着手臂：“所以我会变得越来越强？”
“理论上是的。”钟钟说，“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控制这个过程，只能顺其自然。”
柳眉点点头，重新坐回床上。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明天的工作安排：处理尸体，加固入口，清理通风系统，建立储水设施...
凌晨三点，钟钟让柳眉去睡第二班，自己守第一班。柳眉这次没推辞，她知道需要保存体力。
钟钟坐在黑暗中，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打开系统界面，查看任务进度：
【加固地堡入口防御：未开始】
【倒计时：53:17:06】
时间紧迫。天亮后，他必须尽快完成防御建设。还有柳眉的能力觉醒——如果她真的觉醒出辅助能力，对整个团队都是巨大的提升。
但前提是，她不能怀疑系统的存在。
钟钟决定，以后所有的“预感”、“直觉”、“突然的想法”，都归结为“灵气改造带来的提升”。储物空间要谨慎使用，最好只在独处时存取物品。属性点的增加也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假装是自然成长。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他必须玩下去。
凌晨四点，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嚎叫，比之前的更近。钟钟立刻握紧武器，但嚎叫很快远去，似乎是什么动物被袭击了。
世界正在迅速改变。而他们，被困在这个地下堡垒里，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钟钟看向熟睡的柳眉，她蜷缩着身体，像只受惊的小兽。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现在是他唯一的同伴。
他必须保护她，也必须保护自己。
为此，他需要力量——更多的力量。
钟钟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引导空气中的灵气。这一次，他更专注，更耐心。一丝丝微弱的暖流汇入体内，在四肢百骸间流动，强化着肌肉和骨骼。
【修炼效率提升15%。】系统提示，【建议保持每日修炼。】
钟钟没回答，只是继续。他知道，每一分力量的提升，都是在为生存增加筹码。
窗外，东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不再是他们熟悉的世界。
防空洞外，两具感染者的尸体躺在晨光中，紫色的血液渗进泥土。更远处，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火光升起，黑烟滚滚。
倒计时还在继续。
【52:4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