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阳市西区五金批发市场笼罩在傍晚特有的昏黄光线下。
钟钟把电动车停在市场外的非机动车区,锁好车,背上的双肩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他刚从银行取出的八千元现金。系统在脑海中显示着倒计时:【70:12:47】,鲜红的数字每一秒都在跳动。
市场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过道狭窄,两侧店铺堆满各种工具:成捆的铁丝网、锈迹斑斑的管道、悬挂着的各种尺寸扳手和锤子。大部分店铺已经准备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店主们坐在门口小板凳上抽着烟闲聊。
钟钟的目标是市场深处一家招牌写着“老赵五金大全”的店铺。这家店门面较大,货物种类齐全,而且——根据系统扫描的推荐——价格相对公道。
“老赵在吗?”钟钟敲了敲半开的卷帘门。
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膀大腰圆的男人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他上下打量钟钟,目光在外卖服上停留了一秒:“关门了,明天再来吧。”
“急用。”钟钟说,“我想买点东西。”
老赵嚼着馒头,含糊不清:“要什么?”
钟钟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那是他出院路上根据系统建议列的清单:“工兵铲三把,重型撬棍两根,多功能工具箱一个,手摇式充电收音机两台,强光手电筒五支备用电池二十组,便携式净水器两个,防水布三大卷,尼龙绳两百米,还有...蓄电池,最大容量的,四组。”
老赵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馒头,眼睛眯起来:“小伙子,你这是要...”
“乡下老家防灾。”钟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平静,“我们村在山沟里,每年雨季都怕滑坡。村长让各家各户提前准备。”
这套说辞是系统帮他完善的,细节合理:山区、防灾、集体采购。老赵的表情缓和了些,但眼中仍有一丝疑虑。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老赵放下馒头,拍拍手上的面粉,“光四组大容量蓄电池就得两千多。你...”
钟钟直接打开背包,露出里面成沓的现金。老赵的眼睛亮了亮。
“钱不是问题。”钟钟说,“但我要质量好的,别拿次品糊弄我。”
老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哪能啊!来来来,进来看货!”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钟钟像个真正的采购员一样,在堆满货物的店铺里挑选、检查、砍价。工兵铲要军用款,铲头锋利,铲柄可折叠;撬棍必须是实心钢制,一头扁平一头弯钩;工具箱里必须有全套螺丝刀、钳子、锤子、锯子...
每拿起一件物品,系统都会在脑海中给出简短评估:
【工兵铲A型:铲面较薄,不建议。】
【撬棍B型:钢材硬度不足,易弯曲。】
【蓄电池:检测到虚标容量,实际只有标称的70%。】
钟钟依靠这些提示,果断地拒绝了好几样“看起来不错但实际不行”的货品。老赵从一开始的随意逐渐变得认真,看向钟钟的眼神多了几分疑惑——这年轻人似乎很懂行。
最后,所有货物堆在店铺中央,像座小山。
“算账。”钟钟说。
老赵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工兵铲三把,一把一百八,五百四;撬棍两根,一根一百二,两百四;工具箱三百八;收音机一台两百,两台四百;手电筒五支加电池,算你四百五;净水器两个,三百;防水布一卷八十,三卷两百四;尼龙绳一百二;蓄电池四组,一组五百五,两千二...总共...”
计算器屏幕显示:4880。
“抹个零,四千八。”老赵说,“小伙子,我这可是良心价。”
钟钟没还价,直接从背包里数出四十八张百元钞。他知道这个价格其实偏高,但时间比钱重要。倒计时:【69:28:11】。
“能帮忙送货吗?”钟钟问,“我电动车拉不了这么多。”
老赵接过钱,蘸着唾沫数了一遍,满意地塞进腰包:“送哪儿?”
“西郊,老军工防空洞附近。”钟钟报了个大概地址。
老赵的手顿了顿:“那地方可偏。得加一百运费。”
“可以。”钟钟又抽出一张钞票,“什么时候能送?”
“现在装车,一小时内到。”老赵朝里屋喊了一声,“小马!出来搬货!”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从里面跑出来,开始把货物往店外的小货车上搬。钟钟在旁边帮忙,同时在心里问系统:“净水器够用吗?”
【基础过滤功能,可去除大部分细菌和悬浮物,但对化学污染和病毒无效。建议储备瓶装水作为主要水源。】
“病毒...”钟钟低声重复这个词。
“你说啥?”小马抱着一捆尼龙绳路过。
“没什么。”钟钟摇摇头。
货物装完,小货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老赵锁了店门,跳上驾驶座:“小伙子,你带路。”
钟钟骑上电动车在前面引路,小货车跟在后面。傍晚的街道车流渐稀,路灯一盏盏亮起。路过一家药店时,钟钟停下车。
“稍等,我再买点东西。”他对老赵说。
药店灯火通明,玻璃门上贴着“医保定点”的贴纸。钟钟推门进去,空调冷风扑面而来。柜台后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店员抬起头:“需要什么?”
钟钟又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事先列好的药品清单:“抗生素,阿莫西林和头孢各五盒;消炎药,布洛芬十盒;消毒酒精十瓶;碘伏十瓶;医用纱布二十卷;绷带十卷;止血带十条;急救包三个;另外...有破伤风针剂吗?”
店员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你要这么多药干什么?处方药得有处方。”
“我是户外运动俱乐部的。”钟钟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些是我们的常规储备物资。处方...我现在去医院开来得及吗?”
店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钟钟的外卖服确实不像户外运动者,但他脸上的淤青和擦伤倒是符合“需要药品”的情况。
“这样吧。”店员妥协了,“非处方药可以多卖你点,处方药每种最多两盒,而且你得登记身份证。”她指了指柜台上的登记本,“最近查得严。”
钟钟犹豫了一秒。登记身份证意味着留下记录,但如果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买不到了。
“好。”他说。
店员开始从货架上取药,钟钟则掏出身份证登记。在“购买用途”一栏,他写了“户外活动备用”。店员扫了眼身份证上的地址:湾仔乡。
“你不是本地人啊。”店员随口说。
“来打工的。”钟钟简短回答。
药品装了满满两大塑料袋,结算时,店员又推荐了几样:“维生素片要不要?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的话需要补充。还有净水片,户外用得着。”
钟钟看了看价格,点头:“各来五盒。”
最终账单:药品和医疗用品总计1876元。钟钟再次从背包里数出现金,感觉心脏抽痛了一下——存款正在飞速减少。
回到车上时,老赵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两大袋药品,挑了挑眉:“你这防灾准备做得挺全啊。”
“有备无患。”钟钟把药品塞进电动车前筐,重新上路。
倒计时:【68:45:33】
小货车跟着电动车穿过逐渐稀疏的城区建筑,驶向城郊。道路两旁的灯光越来越少,夜色像墨一样晕开。远处,西郊的山峦在夜幕中呈现黑色的剪影。
大约四十分钟后,钟钟在一段废弃的柏油路边停下。前方道路被铁丝网和“前方施工,禁止通行”的牌子挡住。铁丝网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军事禁区,闲人免入。
“到了。”钟钟说。
老赵下车,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这地方...真有防空洞?”
“就在里面。”钟钟指了指铁丝网后面,“车开不进去,得搬一段。”
他率先从铁丝网的破洞钻进去,老赵和小马对视一眼,也跟了进来。三人打着手电筒,沿着长满杂草的小路走了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一个混凝土结构的入口——半圆拱形,宽约三米,高两米五,厚重的铁门紧闭,门上刷着已经斑驳的红色编号:07。
“就这?”老赵用手电筒照了照门上的锈迹,“这锁死了吧?”
钟钟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门锁——一把老式挂锁,锈得几乎和门融为一体。他从背包里掏出刚买的撬棍,插入锁环,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锁扣断裂。
老赵和小马都吓了一跳。那一下的力度,还有锁断裂的干脆程度,都不像一个普通外卖员该有的。
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霉菌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内部的景象:
这是一个纵深约二十米的通道,混凝土墙壁布满裂缝和水渍,地面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垃圾。通道尽头似乎有拐弯,通向更深处。
钟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对老赵说:“货就卸在门口吧,里面我自己搬。”
老赵巴不得省事,立刻招呼小马开始卸货。十五分钟后,所有货物堆在防空洞入口处。钟钟又数出两百元递给小马:“辛苦费。”
小马喜滋滋地接过钱,老赵却盯着防空洞入口,欲言又止。
“赵老板还有事?”钟钟问。
“小伙子...”老赵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看你买这些东西,不止是防灾那么简单吧?最近...是不是要出什么事?”
钟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表面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这市场干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老赵的目光锐利起来,“防灾的准备我也帮人配过,但不会买这么多抗生素和净水器。而且...”他指了指钟钟手臂上的淤青,“你这伤,不像是摔的。”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尖锐而诡异。
钟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赵老板,如果你信我,这两天多囤点粮食和水,锁好门窗,晚上别出门。如果看到有人行为异常,眼睛发紫...离远点,千万别被碰到。”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小货车。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眼神复杂。
货车引擎轰鸣着远去,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钟钟独自站在防空洞入口,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摇晃。系统显示倒计时:【67:58:19】。
他转身面对那堆物资,开始搬运。工兵铲、撬棍、工具箱...一件件拖进防空洞。通道比想象中干燥,虽然气味难闻,但没有积水。拐过弯,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圆形大厅,穹顶高约五米,四周有四个小门,应该是通往其他房间。
大厅中央散落着一些陈旧物品:生锈的铁架、腐烂的木箱、几个印着“1974年生产”的军绿色罐头盒。墙壁上有老式配电箱,指示灯已经熄灭。
钟钟放下物资,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些模糊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深挖洞,广积粮”。
这个地方,已经被人遗忘了至少三十年。
【检测到地下空间结构稳定,混凝土厚度超过一米,具有良好防护性能。】系统的声音响起,【建议进行全面检查。】
钟钟点头,开始探索四个小门。第一个门后是厕所——老式旱厕,已经干涸,臭味刺鼻。第二个门是储藏室,里面有几个空铁桶和破损的货架。第三个门锁着,钟钟用撬棍砸开,发现是一间小型发电机房——一台老式柴油发电机静静蹲在角落,旁边还有两个锈迹斑斑的油桶。
最后一个门后是宿舍,十几张双层铁架床排列着,床上只有锈蚀的弹簧,没有床板。墙壁上有剥落的宣传画,画面模糊不清。
检查完所有空间,钟钟回到大厅,心里有了底。这里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完好,有独立空间,通风口虽然堵塞但可以清理,最重要的是——足够隐蔽。
【随机任务‘储备七十二小时生存物资’完成度:80%】
【补充建议:食物储备不足,需获取至少十五公斤高热量食品。水源需储备至少三十升可直接饮用净水。同时建议获取个人防护装备。】
钟钟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大部分超市已经关门,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应该还在营业。
“明天再买食物和水。”他决定,“今晚先清理这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钟钟像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忙碌在防空洞内外。他清理了入口处的杂草,用防水布堵住几个明显的裂缝,清扫了地面垃圾,把还能用的铁架和木箱整理出来。发电机房的柴油发电机锈得厉害,但系统扫描后认为“核心部件完好,清理后可修复”。
午夜十二点,钟钟瘫坐在大厅里,浑身被汗水和灰尘浸透。手电筒的光已经暗淡——电池快耗尽了。他换上新电池,光芒重新亮起。
倒计时:【65:42:08】
还有不到三天。
他打开背包,拿出今天买的矿泉水和面包,简单吃了顿“晚餐”。面包干硬,矿泉水冰凉,但饥饿让他吃得很香。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柳眉。
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他给柳眉发了条微信:“在宿舍吗?锁好门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在实验室。导师让我们连夜分析样本,情况...有点不对劲。你那边怎么样?”
钟钟打字:“我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我没事。倒是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今天实验室又送来两个样本,都是攻击性极强的病人,血液里的微生物浓度比昨天高了十倍。导师已经上报疾控中心了。”
钟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该说多少?
最终,他只回了五个字:“相信我,等我。”
放下手机,他靠坐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系统的界面在黑暗中依然清晰:
【当前任务进度:物资储备(80%),据点基础建设(30%)】
【明日任务预告:完成据点基本防护,获取食物与水源】
【警告:检测到周边三公里内有微弱病毒活性信号,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病毒活性?钟钟猛地睁开眼。
【休眠期仍有微量病毒泄露,可能已感染部分生物。宿主今日见到的流浪狗即为初步感染者。】
那只眼睛发紫的狗...
钟钟握紧了工兵铲。如果狗已经感染,那人呢?那个被咬的老太太呢?还有医院里那些“怪人”...
“系统。”他在心里问,“病毒全面激活后,会是什么样子?”
【根据数据库残留信息模拟:第一阶段,全球范围内约3-5%的个体将直接变异为感染者。第二阶段,感染通过接触传播,感染率将在四十八小时内上升至15-20%。第三阶段,社会秩序崩溃,幸存者开始聚集...】
“有没有办法阻止?”
【以当前地球文明科技水平,概率低于0.03%。病毒具有高等文明的隐蔽与适应特性。】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钟钟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帮我?”
系统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我的核心指令是‘协助智慧生命延续’。但具体任务目标、创造者信息、完整数据库...全部缺失。我只知道,如果病毒成功吞噬地核,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碳基生命都将终结。】
“地核...”钟钟喃喃道,“它怎么做到?”
【病毒会改造宿主,使宿主具备向地壳深处移动的趋向性。大量感染者会自发聚集,形成‘掘进群体’,向地心前进。过程中,病毒会不断进化,适应高温高压环境...】
钟钟无法想象那种景象。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的感染者,像蚂蚁一样钻进地下,只为抵达地心,吞噬星球的能量核心。
这太疯狂了。
【所以,宿主的任务不仅仅是生存。】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在适当时候,必须阻止病毒的终极目标。】
“我一个人?”钟钟苦笑,“怎么阻止?”
【生存是第一前提。之后,寻找同伴,提升实力,建立据点,收集情报...】系统停顿了一下,【我的抽奖系统中,包含可能对抗病毒的科技与能力。但一切的前提是:活到那个时候。】
钟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疲惫感依然存在,但某种更强烈的东西在胸腔里燃烧——是恐惧,但也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决心。
他走到防空洞入口,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舒阳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那些人,那些灯,那些平凡的生活...还有三天。
“系统。”钟钟轻声说,“抽奖是什么样子的?”
【完成任务后,将激活抽奖界面。以随机转盘形式呈现,奖品包括科技造物、超能力、知识灌注、属性强化等。新手任务奖励为初级抽奖,奖品等级较低,但依然可能获得关键物品。】
“如果我完成了明天的任务...”
【将获得首次抽奖机会。】
钟钟点点头。他回到大厅,开始规划明天的工作:清理通风口,尝试修复发电机,去超市采购食物和水,然后...去接柳眉。
柳眉。想起这个名字,他心头一紧。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聪明,固执,有时候过于善良。如果她知道真相,会相信吗?会跟他走吗?
【提醒宿主:情感羁绊在末世可能成为弱点,也可能成为力量。请谨慎权衡。】
“我知道。”钟钟说。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铺开防水布,躺了下来。手电筒关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防空洞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闭上眼睛,倒计时的数字依然在脑海中跳动:【65:01:17】。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钟钟即将睡去时,远处——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猛地睁眼,握紧了手边的工兵铲。
嚎叫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戛然而止。夜,重新陷入死寂。
钟钟躺在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直到很久之后,他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梦见了紫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淹没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