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如墨的黑暗里，张子阳感觉自己在下沉。身体很轻，意识却重得抬不起来。那些金色的文字在脑海中明灭闪烁，像深海底部的发光鱼群——《正气歌》的每一个字都在燃烧，烧进他的血脉、骨骼、灵魂深处。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光刺破黑暗。
“咳……咳咳……”
张子阳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让胸腔火辣辣地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行驶的马车里，身下铺着厚厚的软垫，身上盖着陈文远那件青色官袍。
车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远处群山如黛。
“醒了？”
陈文远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目光却落在张子阳脸上。马车内空间不大，四角悬挂的“安神玉”散发着柔和白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张子阳撑起身子，靠在车厢壁上。他下意识摸了摸眉心——血窍处的伤口已经结痂，一丝微弱的温热气流在那里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是浩然正气。
他心念微动，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半透明的金色面板：
【华夏文脉系统】
【宿主：张子阳】
【境界：童生九品（破格）】
【文脉传承：浩然正气·初醒（1%）】
【文心：未凝聚】
【文骨：未淬炼】
【文胆：未铸就】
【文气值：100（《正气歌》初次觉醒奖励）】
【可召唤文豪：0】
【典籍宝库：】
《正气歌》（完全体·已融合）
《论语·残篇》（1/20）
《孟子·残篇》（1/15）
【任务：暂无】
【警告：宿主当前处境极度危险，请尽快提升实力】
危险……
张子阳想起考棚里王教谕那狰狞的脸，还有那句“就地格杀”。
“陈大人，”他声音嘶哑，“我们这是去哪儿？”
“青州城。”陈文远合上古籍，神色凝重，“三日前，你引动浩然正气，文钟十响，惊动了州圣庙。大祭酒亲自下令，命我护送你前往。”
“三日前？”张子阳一愣。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陈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浩然正气虽能护体，但你毕竟只是童生之躯，强行承载这般力量，没当场崩碎文脉已是奇迹。”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剧烈颠簸。
张子阳稳住身形，目光落在陈文远手中那卷古籍上——封面是四个古篆，他竟一眼认出：《圣道纪略》。
“这是……”他脱口而出。
“哦？”陈文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识得此文字？”
张子阳心脏一跳。
那确实是古篆，但不知为何，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对应的简体中文释义。是系统的能力？还是……浩然正气带来的传承记忆？
“略知一二。”他含糊道。
陈文远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卷古籍递过来：“看看也好。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张子阳接过，入手沉重。翻开第一页，几行朱砂批注映入眼帘：
“圣道元年，天降文运，立儒为尊。然自第三代圣人‘文正公’陨落后，浩然正气日渐式微，至三百年前彻底绝迹。此后儒道修行，皆走‘才气淬文心’一途，虽速成，然根基不稳，大道难期……”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内容更触目惊心：典籍记载，上古儒道修行，首重“养浩然之气”，次修“文心、文骨、文胆”，最后才凝聚“才气”。但三百年前一场浩劫，所有修炼浩然正气的法门尽数失传，儒道不得不转向纯才气修炼，虽保留了杀伐之力，却失了“正心诚意”的根本。
“所以，”张子阳抬起头，“我觉醒的浩然正气……”
“是儒道最初、也是最正统的力量。”陈文远声音低沉，“三百年来，无数大儒穷尽心血试图重现，皆以失败告终。圣庙甚至有一个隐秘推断——浩然正气的传承，需要某种特殊的‘钥匙’。”
“钥匙？”
“比如，”陈文远盯着他，“一首从未在此世出现过的、真正蕴含‘天地正气’的诗文。”
张子阳后背一凉。
《正气歌》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但陈文远怎么会……
“别紧张。”陈文远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张子阳，你现在是三百年来唯一能引动浩然正气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马车外，风声渐紧。
张子阳沉默片刻，问：“圣庙……会怎么对我？”
“两种可能。”陈文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将你奉为‘圣道重启者’，倾尽资源培养。第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将你囚于圣庙地底，用秘法抽离你的‘传承记忆’，强夺浩然正气的秘密。”
张子阳瞳孔骤缩。
“放心，”陈文远忽然笑了，“有我在，第二种可能不会发生。”
“为什么？”张子阳直视他，“陈大人，您为何要帮我？”
车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峦。
马车内，安神玉的光映着陈文远的脸。这位中年文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怀念？遗憾？还是……愧疚？
“因为，”他轻声道，“我的老师，上一任青州大祭酒，就是因追寻浩然正气之秘，被贬蛮荒，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告诉我：当浩然再现之日，便是儒道归正之时。”
他伸出手，按在张子阳肩上：“你不是一个人。”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张子阳忽然感觉，这个陌生的世界，似乎有了一点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
【叮！】
【检测到关键信息‘儒道正统’】
【系统主线任务激活】
【任务名称：重续文脉】
【第一阶段：修复《论语》残篇（0/20）】
【任务描述：三百年前浩劫，儒家核心典籍被篡改、散佚。请宿主收集散落各处的《论语》真义，每修复一篇，可解锁对应文脉传承】
【当前进度：1/20（学而篇·残）】
【任务奖励：每修复一篇，奖励文气值100，随机解锁一项‘圣贤神通’】
【失败惩罚：无（但若宿主死亡，华夏文脉将再次断绝）】
【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论语》第二篇‘为政篇’线索，距离：三百里内】
新的面板弹出。
张子阳呼吸微促。
果然，系统不是单纯的升级工具，而是与这个世界的秘密深度绑定。三百年前的浩劫、失传的典籍、被篡改的儒道……这一切，都需要他一步步揭开。
“陈大人，”他忽然问，“青州城内，是否有存放古籍的特殊之地？比如……禁书库？”
陈文远一怔：“有。州圣庙的‘守藏阁’三层，封存着许多被判定为‘异端’的古籍。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张子阳说，“也许那里，有我想找的东西。”
话音未落——
“吁——！”
车夫突然勒马！
马车急停，张子阳差点被甩出去。陈文远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按在腰间——那里悬着一支青玉笔。
“大人！”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慌，“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陈文远掀开车帘。
暮色中，官道前方五十步处，立着三道黑影。
清一色黑衣劲装，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每人腰间都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上，刻着一枚狰狞的狼头图腾。
“黑狼卫……”陈文远眼神一凛，“王家的死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河县距离青州城足有八百里。他们三天前出发，一路换马不换车，日夜兼程，按说王家不可能这么快追上来，除非……
“我们行踪泄露了。”张子阳低声说。
“不是泄露。”陈文远放下车帘，声音冷了下来，“是圣庙内部，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到青州。”
他解下腰间青玉笔，对张子阳道：“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这马车有圣庙加持的防护文阵，能挡进士境以下全力一击。”
说完，他推门下车。
寒风灌入车厢。
张子阳透过车帘缝隙，看见陈文远站在马车前，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支青玉笔在他手中缓缓伸长，化作一支三尺长的判官笔——笔尖有金色才气流转，凝而不散。
“三位，”陈文远声音平静，“州学督察陈文远在此。拦路者，按《大乾律》，视同谋逆。”
对面三人一言不发。
为首者缓缓拔刀。
刀身漆黑如墨，出鞘瞬间，周围光线都暗了三分。那不是普通的刀——刀脊上，镶嵌着七枚血色晶石，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煞文兵？”陈文远瞳孔骤缩，“王家竟敢私炼此等邪物！”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扑来！
刀光破空，带起凄厉尖啸！
陈文远判官笔疾点，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圆弧——
“镇！”
金色圆弧炸开，化作三面光盾，堪堪挡住刀锋。但光盾表面迅速爬满裂纹，那血色晶石散发的气息，竟在腐蚀才气！
“撑不了太久……”陈文远额头渗出冷汗。
以一敌三，对方还持有克制文道的血煞文兵，他最多能撑半盏茶时间。
马车内，张子阳死死盯着外面的战斗。
他手心全是汗。
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文气值：100】的字样格外刺眼。这点文气能做什么？召唤文豪需要1000点，兑换典籍要500点，他现在连最基础的攻击手段都没有……
等等。
他目光落在【典籍宝库】那一栏。
《正气歌》（完全体·已融合）……
已融合，意味着他可以动用这首词的力量？
可是怎么用？
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陈文远左肩被刀气擦过，官服撕裂，鲜血瞬间染红衣襟。他踉跄后退，判官笔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陈文远，”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交出张子阳，饶你不死。”
“做梦。”陈文远抹去嘴角血迹。
“那就……一起死。”
三把弯刀同时扬起，血色晶石光芒大盛！刀锋未至，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威压已笼罩整条官道！
这是要发动绝杀！
张子阳大脑飞速运转。
《正气歌》……文天祥……浩然正气……
那首诗的核心是什么？
是气节。是不屈。
是纵使身死，也要守住的那一口“正气”！
他猛地推开车门，踏出车厢。
寒风扑面。
“子阳！回去！”陈文远急喝。
张子阳没听。
他站在马车前，面对那三道恐怖刀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眼。
脑海中，《正气歌》的每一个字开始燃烧。不是才气的燃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他前世读这首诗时，胸腔里涌起的热血；是那些被镌刻在民族记忆里的脊梁；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刀啸声，清晰地传遍四野：
“天地有正气——”
嗡！
眉心血窍处，那道微弱的温热气流骤然沸腾！
“杂然赋流形——”
他身周，开始浮现淡淡的白色光晕。很淡，却很纯粹，像黎明前第一缕天光。
三把弯刀已至头顶。
血色刀芒距离他的额头，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张子阳睁眼。
眸中，有白色火焰跳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朝前，轻轻一点。
不是点向刀锋。
是点向虚空中的某个字——
那个《正气歌》开篇第一字，此刻在他识海中光芒万丈的——天。
“镇。”
他说。
轰——！！！！
白色光晕轰然爆发！
那不是攻击，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宣告”。就像阳光照进黑暗，冰雪遇见烈火，血色刀芒在触碰到白光的一刹那，发出凄厉的哀鸣，然后——
寸寸崩碎！
三名黑衣人如遭雷击，齐齐倒飞出去，落地时口喷鲜血，手中弯刀上的血色晶石，“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细纹。
他们惊恐地看着张子阳。
看着那少年身周萦绕的、纯粹的白色光华。
那是……
“浩、浩然正气……实质化？！”为首黑衣人声音颤抖。
陈文远也呆住了。
他知道张子阳觉醒了浩然正气，但那应该是初醒状态，需要漫长温养才能动用。可刚才那一指……那分明是已经初步掌控了浩然正气的表现！
怎么可能？
张子阳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
刚才那一指，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温热气流。识海里，《正气歌》的金色文字黯淡了许多，需要时间恢复。
但他撑住了。
【叮！】
【宿主首次主动运用浩然正气】
【文脉契合度提升至5%】
【解锁基础能力：正气护体（被动）、正气一指（主动）】
【文气值+50】
【警告：当前浩然正气存量仅剩3%，请尽快补充（补充方式：研读圣贤典籍、践行正道、提升心境）】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张子阳松了口气，看向那三名挣扎爬起的黑衣人：“滚。”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逃——浩然正气是血煞文兵的绝对克星，再多留一息都是找死。
官道上恢复寂静。
只有寒风卷起枯叶的声音。
陈文远走到张子阳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良久，才问：“你怎么做到的？”
张子阳苦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能退。”
陈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老师当年说得对。浩然正气，从来不是修炼出来的。”
“那是什么？”
“是活出来的。”
他拍了拍张子阳的肩膀：“上车。接下来的路，应该能清净一阵子了。”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
车轮滚动，继续驶向青州城。
张子阳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刚才那一战，让他对浩然正气有了更深的体悟。而那个【修复《论语》残篇】的任务，也让他有了明确的方向。
青州城，守藏阁。
那里，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
车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远天尽头，青州城的方向，隐约可见点点灯火。
而在更高处，无人能见的云层之上，一双淡漠的眼睛正俯瞰着这辆马车，良久，才缓缓闭合。
“变数已生……”
一声轻叹，随风消散。
（第二章完，伏笔：黑狼卫背后的王家与圣庙内鬼、《论语》残篇线索、那双俯瞰的眼睛、浩然正气的成长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