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非要把他逼成这样?”
妻子尹嘉文站在病房门口,压着声音,却一句比一句重。
我看着病床上的王少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像个被世界欺负的人。
“是他自己后退踩空的。”我说。
“可现在躺在这儿的是他。”她抬头看我,“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我没回答。
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爸,你能不能别这么冷血?”
我转过身,看见江韵怡站在走廊里,眼睛红着。
“要不是你霸着妈妈,”她声音发抖,“妈妈早就嫁给王叔叔了。”
那天的走廊很窄,灯是冷白色的,照在人脸上没什么温度。
我叫江天晓,三十七码,项目总监。公司这几年能站住脚,靠的不是运气,是我一条条项目拉出来的成绩。规矩、流程、风险评估,我比谁都清楚。
王少磊站在我对面,是合作方派来的负责人。名义上是负责人,实际上是被包装得很体面的关系户。他说话永远温吞,语气不高,却总能把刺藏在字里行间。
“这个方案不合适。”我翻着文件,没有抬头,“预算和工期都对不上。”
王少磊笑了一下,声音不大:“江总,你这个人太讲条条框框了。市场不等人。”
我合上文件,看向他:“市场也不替错误买单。”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你是不是对我有成见?”
“我只对方案有要求。”我语气平直,“项目一旦出问题,签字的人是我。”
楼道里有回声,他的呼吸声开始重了。
王少磊往前一步,压低声音:“你这么卡我,是不是怕我抢你位置?”
我没忍住,笑了下:“位置不是抢来的,是做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他情绪一下子抬高,脚步后撤,手指着我,语速乱了节奏:“你以为你算什么?公司真离了你就不转了?”
我正要说话,视线却捕捉到他脚下一空。
楼梯就在他身后。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夸张的慢动作,只有一声短促的失重声,接着是身体撞击台阶的闷响。
王少磊整个人翻了下去。
楼道里瞬间乱了。
有人喊了一声名字,有人冲到楼梯口。我站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秒,下一秒已经掏出手机拨了急救。
“这里是公司,楼梯口,有人摔伤,意识清醒但无法起身。”
我说话的时候,手心是凉的。
王少磊躺在半层平台上,脸色发白,额头渗汗,腿的位置不自然地弯着。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惊慌,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委屈。
救护车很快到了。
担架抬走他的时候,他抓住了同事的袖子,声音发虚:“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没人知道是在对谁说。
我跟着下楼,把情况原原本本交代给医护人员。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公司有监控,我很清楚。走廊、楼梯口,全覆盖。
可当人被推进救护车,现场的讨论方向已经悄悄变了。
“怎么吵成这样?”
“听说是项目的事。”
“王总监摔得不轻吧?”
没有人再提那一步后退是不是他自己踩空。
结果,比过程更容易被记住。
事情传到我家,是当晚。
我刚到家,尹嘉文的电话就响了。
她是我妻子,出版社编辑,性子温和,却总喜欢把事情分成情绪和道理两套标准。遇到我,她习惯让我先退。
电话那头很安静,她开口时,声音却明显紧绷。
“少磊出事了。”
我应了一声:“我知道,救护车是我叫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词:“他骨折了。”
“医生怎么说?”我问。
“需要人照顾。”她语速变快,“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人。”
我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
“所以?”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说:“我过去一趟。”
我没有立刻接话。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在她的判断里,这件事已经被默认成了我的责任。
“监控在。”我说,“事情会查清。”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语气带了点不耐,“人躺在医院,你还在算对错?”
我没再解释。
电话挂断前,她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客厅灯亮着,女儿江韵怡在房间写作业。她十六岁,高一,成绩不错,性子却越来越冷。
我敲了下门,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你妈呢?”她问。
“有点事。”我说。
她“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那一刻,我还没意识到,楼道里的那一下,已经开始往我生活的每个角落扩散。
第二天,公司群里消息不断。
“王少磊因意外受伤,项目暂缓。”
“后续沟通等他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