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陆家家宴。
这是陆家的规矩,再大的事也得在今天装出一副阖家欢乐的样子。
我穿着那件陆景川指定的定制旗袍,站在门口迎宾。
脸笑得僵硬。
陆家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在,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听说景川昨晚都没回家?这肚子还没动静,地位怕是不保咯。”
“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拴不住男人的心。”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置若罔闻,端着茶盘给长辈敬茶。
只要奶奶还在ICU躺着一天,我就得演好陆太太这场戏。
快开席的时候,陆景川终于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林贝贝。
林贝贝穿着一身名牌,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或者是……高仿货。
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某大牌去年的过季款,袖口还有线头。
陆景川揽着她的腰,大摇大摆地走进宴会厅。
全场安静了一瞬。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贝贝,集团新资助的贫困大学生。”
陆景川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大过年的孩子一个人在海城怪可怜的,我带她来见见世面。”
说是资助贫困生,手却不老实地在林贝贝腰上摩挲。
只要不瞎,谁都能看出这对“资助人“和“被资助人“之间那点烂事。
亲戚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故作惊讶。
大家都等着看我这个正宫的笑话。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林贝贝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挑衅毫不遮掩。
她端着果汁,扭着腰走到我面前。
“苏姐姐好,陆总经常提起你,说你……特别贤惠。”
“贤惠“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她假装要跟我碰杯,脚下却故意一滑。
“哎呀!”
她整个人往我身上撞,手里的果汁却没泼,反而是一肘子撞翻了我手里的红酒。
猩红的酒液泼了我一身。
那件米白色的定制旗袍,瞬间像是开了大染坊,狼狈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林贝贝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是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往陆景川怀里钻。
陆景川看都没看我一眼,心疼地拍着林贝贝的背。
“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然后转过头,眉头拧成川字,当众呵斥我。
“苏曼!你怎么回事?连个客人都扶不好?”
“笨手笨脚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贝贝道歉,别吓着孩子!”
我看着陆景川那副维护小三的嘴脸。
突然想起了昨晚。
陈野把我按在墙上,在我耳边喊“嫂子“的那股狠劲。
他说:受了委屈别憋着,憋坏了老子心疼。
我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景川以为我气疯了,更加不耐烦:“你笑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
我没动。
我转身,拿起桌上刚端上来的一盆热汤。
没有丝毫犹豫,我直接从林贝贝头顶浇了下去。
“啊——!!!”
尖叫声刺破了宴会厅的虚伪。
油腻的汤水顺着林贝贝刚做的头发往下流,挂了满脸的油花和葱段。
精心画的妆花了,假睫毛掉了一半。
整个人像只落水狗,还是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那种。
陆景川傻了。
全场亲戚都傻了。
陆景川反应过来,暴怒着抬手就要打我:“苏曼!你找死!”
我不躲不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直接连接了宴会厅的大屏幕。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听个响儿。”
屏幕亮起,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那是半小时前,林贝贝在厕所里跟闺蜜打电话的录音。
音响里传来林贝贝嚣张的声音:
“那个老女人就是个摆设,占着茅坑不拉屎。”
“陆总说了,迟早让她滚蛋,到时候陆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
“你看我今天穿这一身,是不是把那个黄脸婆比下去了?”
全场死寂。
只有林贝贝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捂着脸,浑身发抖。
亲戚们的眼神变了,从看笑话变成了鄙夷。
带小三上门是一回事,被小三当众骑脸输出又是另一回事。
陆家的脸,今天算是被丢尽了。
我看着陆景川铁青的脸色,他那只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落不下来。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陆总这扶贫力度,确实感人。”
“这汤赏你了,不用谢。”
说完,我转身离席。
旗袍上的酒渍还在滴答。
身后传来陆景川歇斯底里的咆哮:“苏曼!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推开酒店大门。

寒风刺骨,吹在身上生疼。
但我深吸了一口冷气,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
就像是把积压了三年的脓血,终于挤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