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夜,雨如期而至。
蜀地的雨,缠绵时如丝如雾,暴烈时却似天河倒倾。今夜这场雨,介于两者之间,细密绵长,打在瓦上沙沙作响,却无端透着股浸骨的寒意。
杏花村酒肆早早打了烊。门板合拢,隔绝了外间雨幕中零星的灯火。堂内只留一盏油灯,火苗被门缝漏进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老杜佝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晃动。
沈青辞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布料是浸过桐油的粗麻,防水且不易反光。他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昏黄灯光下,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瞳孔深处,似有幽暗的火苗在跳动。
他仔细检查身上的装备:腕间暗藏的淬毒细针,腰间皮囊里的石灰粉和迷烟丸,靴筒里的匕首,还有背后以特殊手法捆扎、用油布裹紧的细长包裹——里面是“春雨”。
老杜坐在桌边,面前摊开一张更为详细的草图,上面标注着黑煞门在此处据点的布局、岗哨轮换的间隙、赵七通常所在的房间。这是老杜花了数年时间,用酒钱、偶遇、甚至暗中跟踪,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西侧墙根有狗,已经喂过药,子时前不会醒。后院柴房后墙的砖有两块是松的,是以前送货伙计偷懒留的通道,黑煞门的人未必知道。赵七今夜应该在东厢第二间,他每月的今天会从城里叫个女人,喝得烂醉。”老杜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浸着冷意,“得手后,不要原路返回。从北面巷子走,那里排水沟上的石板我白日里弄松了,可以借力上墙,绕到镇外土地庙后山。”
沈青辞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路线。
“记住,”老杜抬起头,昏花的眼睛在此时异常锐利,“我要你问出当年主使之人的名字,至少,要一个明确的线索。赵七这种角色,不可能是真正的黑手。但惊蛇之后,再想抓别的耗子就难了。所以,要么问出来,要么……”他顿了顿,“让他永远闭嘴,不留后患。”
沈青辞点头。他明白“不留后患”的意思——赵七必须死,无论能否问出东西。仇恨是一方面,清除复仇路上第一个明确的障碍,是另一方面。
“杜叔,你……”沈青辞看向老杜灰败的脸色。
“我?”老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条老命,还能撑到你回来。去吧。时辰到了。”
子时一刻,雨势稍疾。
沈青辞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酒肆后窗。他并未立刻前往黑煞门据点,而是先绕到镇子西头一处荒废的染坊,在那里换了双特制的软底鞋,鞋底沾了混合草木灰的泥浆,能极大消除脚步声,且不留下清晰足印。
黑煞门的据点原是镇上一家粮商的别院,墙高门厚。这些年被赵七强占,成了盘踞一方的巢穴。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呼喝声、掷骰子声和女人的浪笑。
沈青辞伏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蒙面的黑布边缘滴落。他静静观察了片刻。门口有两个抱着刀打哈欠的守卫,院墙内偶有提灯巡逻的身影晃过,但节奏松散,显然不认为这雨夜会有什么威胁。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墙壁游下,没有走老杜说的柴房后墙,而是选择了更靠近东厢的一处墙角。那里有棵老槐树,枝叶伸入院内。他估算着巡逻灯光移动的间隔,在灯光转过拐角的瞬间,足尖在墙砖缝隙间几点,身形拔起,手已搭上墙头,一个轻巧的翻身,落在院内槐树的阴影里,全程只发出微不可闻的衣袂破风声。
雨声掩盖了绝大部分动静。
他贴着墙根,借着花木和堆杂物的阴影移动,快且轻,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魂。老杜地图上标注的暗哨位置,果然有人,但都缩在避雨的檐下,精神萎靡。沈青辞绕开了他们。
东厢第二间房,窗户透着昏黄的光,里面有男人粗嘎的笑声和女子娇滴滴的劝酒声。
沈青辞绕到房后。后窗紧闭,但窗纸破了个小洞。他俯身靠近,屏息望去。
屋内酒气熏天。赵七只穿着中衣,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灌酒。桌上杯盘狼藉,地上扔着空酒坛。一把厚背鬼头刀靠在床边。
时机正好。
沈青辞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支细竹管,轻轻从窗纸破洞探入,对着油灯的方向,无声吹出一缕淡白色的烟雾。那是老杜特制的“醉梦散”,遇热挥发极快,无色无味,能让人在数息内陷入昏睡,事后只觉酒劲上头。
屋内,女子的笑声先弱了下去,软软伏在桌上。赵七晃了晃脑袋,骂了句“没用的骚蹄子”,伸手想去拉她,自己的手却也抬不起来,眼皮沉重如山。
“咦?这酒……后劲……”他嘟囔着,脑袋一歪,鼾声响起。
沈青又等了片刻,确认药效完全发作,才用匕首撬开窗栓,闪身入内。他先走到那女子身边,探了探颈脉,只是昏睡,便不再理会。然后走到赵七面前。
十年了。这张脸在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扭曲,狞笑,沾着血。此刻近在咫尺,因醉酒和药物而松弛,口角流涎,丑陋而脆弱。
沈青辞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压抑了十年、此刻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暴烈恨意。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即将品尝到复仇第一口血腥滋味的战栗。
但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现在不是宣泄的时候。
他取出绳索,将赵七结结实实地捆在沉重的太师椅上,又用布团塞住其嘴。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在赵七鼻子下晃了晃。
刺鼻的辛辣气味冲入鼻腔,赵七猛地一颤,悠悠转醒。他先是茫然,随即发现自己被捆得动弹不得,嘴里塞着东西,面前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那双露出的眼睛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唔!唔唔!”赵七奋力挣扎,眼中充满惊骇和愤怒。椅子被他弄得嘎吱作响。
沈青辞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冰凉的刀刃贴上赵七油腻的脸颊,缓缓下移,停在他咽喉处。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赵七。
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赵七的挣扎慢慢停了。那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还有更深沉的、刻骨铭心的仇恨。赵七混迹江湖多年,欺软怕硬,但对危险的直觉还在。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仇杀或勒索。
沈青辞这才伸手,扯掉赵七嘴里的布团,匕首依旧抵着他的喉咙。
“咳……咳咳!好汉!好汉饶命!”赵七嘶哑着嗓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要钱?柜子里有!女人?这娘们你随意!好汉是哪条道上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赵七对朋友最是仗义……”
“十年前,清明夜,杏花村酒肆。”沈青辞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带着刻意改变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赵七的耳朵里。
赵七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鬼魅。
“你……你……”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谁指使的?”沈青辞的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从赵七脖颈皮肤渗出,“说出来,给你个痛快。不说,”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我会让你后悔被生出来。”
赵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十年前那桩事,是他平步青云的开始,也是深埋心底最大的恐惧。他知道迟早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恐怖。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赵七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们只是听令行事!是……是上面传的话!带人去,找东西,灭口……我们就是些干脏活的刀啊!”
“上面是谁?”沈青辞的声音更冷。
“是……是‘影’!”赵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道,“是‘影’下的令!我们黑煞门,那时候刚搭上‘影’的线,接了这趟活,才得了后来的地盘!真的!好汉,我就是个听喝的!”
“影”……老杜提过的神秘组织。沈青辞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然。
“东西?找什么东西?”他追问。
“好……好像是一张图,还是碎皮子……具体我不清楚,只有带队的头儿知道!他们翻遍了酒窖和柜台,最后好像是从掌柜的……从沈掌柜身上摸到了什么……”赵七语无伦次。
沈青辞的手指猛地收紧。爹身上……
“带队的头儿是谁?现在在哪?”
“死……死了!”赵七忙道,“那趟活干完没多久,他就暴毙了!说是旧伤复发,可我们私下都猜,是‘影’灭的口!”
线索要断?沈青辞眼中寒光一闪:“‘影’怎么联系?首领是谁?”
“不知道!真不知道!”赵七吓得魂飞魄散,“‘影’的人神出鬼没,每次都是单向传令!首领……江湖上没人知道‘影’的首领是谁!可能……可能只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才知道……”
大人物?沈青辞想起谢云遥。揽月楼楼主,算不算大人物?
“当年在现场,除了你们,还有谁?”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有没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在远处看着?”
赵七茫然了一瞬,努力回忆:“白……白衣?当时下雨,乱糟糟的……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个人影,在巷子口?离得远,雨又大,看不清男女……头儿当时还警惕地看了一眼,但那人没靠近,后来就不见了……好汉,我就知道这些了!全都说了!饶了我吧!我可以把全部家当都给你!我帮你打听‘影’的消息!饶我一命!”
沈青辞盯着他看了几秒。赵七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恐惧,还有一丝侥幸。他知道的,大概真的只有这些了。一个外围的执行者。
那么,他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青辞手腕一翻。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匕首精准地没入了赵七的心口,穿透心脏。赵七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痛苦,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头一歪,断了气。
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中衣,顺着椅子腿流到地上。
沈青辞拔出匕首,在赵七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他的手很稳,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一种冰冷的空虚,和更沉重的疑惑。
“影”。白衣人。父亲身上的东西。
他迅速在房间里搜索起来。撬开柜子,里面有些金银,他取了一部分,伪装成劫财。又翻查了赵七的床铺和隐秘角落,找到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和一个账本,粗略翻看,记了些黑煞门的灰色收入,并无涉及“影”的内容。
时间不多了。
他将现场稍作布置,弄成赵七与女人饮酒作乐后遭劫杀的样子。然后推开后窗,准备按计划撤离。
就在他一只脚踏上窗台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直袭他后心!
沈青辞寒毛倒竖,生死关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向前扑出,一个狼狈的翻滚落在窗外泥泞的地上。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幽蓝光泽的三棱飞镖,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屋内木柱,镖尾兀自颤动。
有埋伏!灭口!
沈青辞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清袭击者,又是数道破风声从不同方向袭来!他凭借本能和十年苦练的身法,在泥地里连续翻滚、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飞镖钉入泥土,发出“噗噗”的闷响。
一个黑衣人从对面的屋顶飘然而下,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沈青辞咽喉。剑法狠辣迅捷,远非黑煞门喽啰可比。
沈青辞终于拔出了“春雨”。
细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如春雨滴落的嗡鸣。剑身窄细,在昏暗雨夜中几乎看不见轨迹。他没有选择格挡,而是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擦着对方的剑锋滑过,“春雨”顺势反撩,直削对方手腕。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狼狈的少年剑法如此诡谲精准,轻“咦”一声,撤剑变招。两人在狭窄的后院、泥泞雨水中飞快过了数招。剑光闪烁,雨水被劲气激射成更细碎的水雾。
沈青辞心中凛然。对方武功极高,绝非寻常角色,而且招招致命,显然是专为灭口而来。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下去,惊动更多人,或者引来同伙,就走不了了。
他卖个破绽,肩头故意迎向对方剑尖。黑衣人果然中计,剑势更疾。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沈青辞袖中一枚淬毒细针无声射出,直取对方面门!同时身体硬生生平移半尺,让过要害,“春雨”借着旋转之力,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抹向对方脖颈!
黑衣人一惊,挥剑格挡细针,脖颈处却已感到森然寒意。他竭力后仰,剑光擦着喉结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虽未毙命,却也吓出一身冷汗。
沈青辞却已不恋战,借着一剑逼退对方的力道,足尖在墙根一点,身形如鹞子般冲天而起,单手在墙头一搭,翻了出去,落入外面的巷子。
身后传来黑衣人怒极的追喊和更多窸窣的动静。
沈青辞将轻功催到极致,按照老杜规划的路线,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狂奔。雨水模糊视线,脚下湿滑,但他对这片街巷的熟悉远胜追兵。几个转折后,甩开了身后的声音。
他不敢停,一直跑到镇外荒废的土地庙,钻进庙后杂草丛生的山坡,找到一个隐蔽的石洞,才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雨声被隔绝在外,洞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刚才虽然避开了要害,还是被剑锋划开了一道口子,雨水一浸,疼得钻心。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
灭口……赵七刚吐出“影”字,就被灭口。那飞镖,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对方知道他会来?还是……一直在监视赵七?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他。
杜叔!
他再也顾不得喘息和伤口,冲出石洞,发足朝着酒肆方向狂奔。
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他抄最近的小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酒肆后巷。后窗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沈青辞的心跳停了半拍。他颤抖着手,推开窗户。
堂内一片狼藉,比十年前好不了多少。桌椅破碎,酒坛碎裂,酒液混合着血水淌了一地。油灯翻倒在地,火苗引燃了桌布,烧出一片焦黑,又被血水浸灭,冒出呛人的青烟。
老杜倒在柜台旁,身下一大摊刺目的鲜血。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脸上毫无血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杜叔——!”
沈青辞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向老杜的颈脉。微弱的跳动。
他慌忙去捂那胸口的伤,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他撕下自己的衣襟,手忙脚乱地想要包扎,却怎么也止不住血。
“药……药……”他想起老杜常备的金疮药,踉跄着去翻找柜台下的暗格。暗格被暴力撬开,里面空空如也。
“咳……咳咳……”老杜被他的动作牵动,剧烈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艰难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沈青辞,眼中掠过一丝急切。
“走……快走……”他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沾血的手指,颤抖着在地面的血泊中,划拉着什么。
沈青辞低头看去。

血字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他们……知……道了……速……离……”
“是谁?杜叔!是谁干的!”沈青辞的声音嘶哑破碎。
老杜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沈青辞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嘴唇翕动。
沈青辞俯身贴近。
“……谢……小……心……她……月……”
声音低不可闻,后面几个字彻底消散在喉咙里。那只抓住他的手,无力地松开,垂落。
“杜叔!杜叔!”沈青辞用力摇晃他,但老杜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定定地望着酒肆破败的屋顶,望着那漏雨的、十年前曾流淌过沈家鲜血的同一个位置。
死了。
像父亲,像母亲,像所有倒在那个雨夜的人一样,死在了血泊里。为了护着他,为了十年前那场未尽的因果。
沈青辞跪在血泊中,抱着老杜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眼泪终于冲破了冰封的堤坝,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滚烫地砸落。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堵着窒息的呜咽。
十年隐忍,一夜爆发,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迷局,和又一个至亲之人的死亡。
“谢……小心……她……月……”
谢?谢云遥?月?揽月楼?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窗外的雨,铺天盖地,仿佛要洗净人间一切罪孽,却又将更多的血腥和泥泞搅动起来。
沈青辞慢慢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已经干涸,只剩下被血与火反复淬炼过的、冰冷坚硬的决绝。
他将老杜的尸身轻轻放平,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脸上。然后起身,走到墙角,取下那坛“断魂”酒。
拍开泥封,伸手探入,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握住剑柄,缓缓抽出“春雨”。细长的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他将酒坛放下,剑尖垂地。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十年光阴、欢笑与血泪、如今再次被鲜血浸透的酒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盖着他衣服的苍老躯体。
转身,撞开酒肆大门,投入无边雨夜。
身后,火焰升腾而起。是他离开前,踢翻了油灯,点燃了酒液。
杏花村酒肆,连同里面所有的秘密、温情与血腥,在清明夜雨中,化作冲天火光,照亮了半条湿漉漉的街道,也映红了少年那双再无半点温度、只余焚天烈焰的眼睛。
仇,要报。
路,要走。
无论前方是仙是魔,是明月还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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