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贵林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废物少帅,怎么突然间变成了精通算学的“活阎王”?
吴承策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随手翻开另一本账册,手指如铁钳般点在上面。
“还有这笔,给第七混成旅的‘开拔费’,五万大洋。可是据我所知,第七混成旅还在驻地趴窝,连个鬼影都没动!这钱,也是‘损耗’了吗?”
“这……这……”王贵林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这可能是文书写错了……对,是写错了!”
“写错了?”吴承策冷笑一声,猛地将账本摔在他脸上,“那你这栋位于洛阳城东、价值三万大洋的三进大宅院,也是文书写错了送给你的吗?还有你那个刚纳的哪怕在上海滩都算头牌的五姨太,也是写错了跑你床上去的吗?”
轰!
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彻底炸碎了王贵林最后的心理防线。
在座的将领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少帅,连王贵林的私宅和姨太太都查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一时间,不少屁股不干净的军官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其实吴承策哪里知道得那么细,他只是利用前世的心理博弈技巧,结合原主记忆里的一些风言风语,在这个节骨眼上诈他一下。
没想到,一诈一个准。
“大帅!冤枉啊!冤枉啊!”王贵林扑通一声跪在吴佩孚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哭嚎,“卑职是一时糊涂!卑职愿意把钱吐出来!求大帅饶命啊!”
“滚开!”
吴佩孚一脚将他踹开,眼中满是失望和暴怒。他生平最恨贪官污吏,尤其是这种在军国大事上吸血的蛀虫。
“来人!”吴佩孚大喝一声。

门外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拖出去!就地枪决!抄没家产,充公!”
“大帅!大帅饶命啊!我看在跟了您十年的份上……”王贵林的声音凄厉无比,但在两名彪形大汉的拖拽下,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结束了这个贪婪灵魂的罪恶一生。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吴佩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吴承策。此刻,他眼中的怒火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赏,甚至是一丝震惊。
“承策。”吴佩孚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你做得好。若不是你,老子还被这个混账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吴承策身上:“这次抄没王贵林的家产,应该能追回个几十万大洋。但这对于全军的粮饷缺口来说,还是杯水车薪啊。”
虽然杀了个贪官很解气,但现实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几百万的缺口,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补上的。
众将领的心又提了起来。是啊,杀了王贵林,钱还是不够啊。
吴承策却神色淡然,仿佛早有预料。
“义父勿忧。”他微微一笑,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的一条红线上重重一划,“钱,就在这里。”
众人定睛一看,那是——京汉铁路。
“京汉铁路?”第三师师长张锡元皱眉道,“少帅,刚才不都说了吗?路费被交通系截留,咱们根本插不上手啊。”
“那是以前。”吴承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以前咱们是求着他们给钱,现在,我们要教他们怎么‘生钱’。”
“生钱?”吴佩孚来了兴趣,“怎么生?”
吴承策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上中下三策。”
“下策,派兵直接接管车站,强行征收运费。但这会得罪各方势力,甚至引起列强干涉,乃杀鸡取卵。”
吴佩孚点了点头,他也想过这招,但顾虑太多。
“中策,以义父您的名义,向沿线商会发行‘军需债券’,承诺战后连本带利归还。但这需要极高的信誉,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上策呢?”吴佩孚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承策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资产证券化。”
“什么化?”众将领听得云里雾里,这词儿太新鲜了,听都没听过。
吴承策笑了笑,换了个通俗的说法:“简单说,就是把京汉铁路未来三年的货运收益权,打包卖给那几家大洋行和国内的大银行。我们给他们打八折,让他们现在就付现金!作为交换,我们派兵为他们的货运提供‘独家武装护卫’,保证在战乱期间,他们的货畅通无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商家最怕什么?最怕货被抢!如果有了吴大帅的军队护送,那简直就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别说打八折,就是原价,那些急着运货的洋行和商会也会抢着买!
而且,这对直系来说,只是预支了未来的收入,却立刻解决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妙!妙啊!”吴佩孚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承策,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招‘借鸡生蛋’,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义子,越看越顺眼。这哪里是废物?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麒麟儿!
“传令下去!就按少帅说的办!这件事,全权交给承策去谈!”吴佩孚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是!”吴承策挺身立正。
“慢着。”吴佩孚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承策,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是要升官,还是要发财?”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吴承策身上。大家都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遭,这位少帅算是彻底翻身了。
吴承策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不需要钱,也不需要虚名。他需要的是——兵权!
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兵权!
“义父。”吴承策目光坚定,沉声道,“承策不要钱,也不要官。承策只想求义父一件事。”
“说!”
“请义父把城防营那个没人要的‘模范连’交给我。”
“模范连?”吴佩孚愣住了。
众将领也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谓的“模范连”,其实是个笑话。那是前清留下来的一个仪仗队底子,后来塞进了一堆关系户、兵油子,甚至还有大烟鬼。说是连队,其实就是个收容所,平时连操都不出,烂到了根子里。谁接手谁倒霉。
少帅立了这么大功,不要主力团,不要美械营,竟然要这么个烂摊子?
“承策,你没开玩笑吧?”吴佩孚皱眉道,“那个连队已经烂透了,你要它干什么?我给你调一个精锐营……”
“不。”吴承策斩钉截铁地打断道,“精锐是义父带出来的,不是我带出来的。我要用这块‘烂泥’,给义父捏出一个真正的钢铁连队!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样的兵,才叫真正的兵!”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会议室里。
吴佩孚深深地看着他,仿佛想看穿他的灵魂。良久,他从吴承策的眼中看到了野心,看到了自信,更看到了一种让他动容的坚毅。
“好!”吴佩孚大喝一声,“有志气!老子就依你!那个模范连归你了!另外,我再给你特批五百条枪,两万发子弹!别给老子丢脸!”
“是!”吴承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转过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烂泥?
在他这个现代特种作战专家手里,就算是烂泥,他也能把它炼成金刚石!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