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种了一辈子地,村里都说他们是难得的老实人。
就是生了我这么一个不孝的讨债鬼。
寒假回家的火车上,我和爸妈挤在板硬的三人座上。
我正写着论文,妈妈却从她的大编织袋里掏出了自制的腊肉香肠,热情地分给周围的乘客。
浓重的气味让我瞬间烦躁起来,直接冲她吼道:“乡里货味儿这么大,你不觉得丢人吗?”
乘客们纷纷侧目:“还大学生呢?我看连看门狗都不如!”
我听着更来气,直接把对面人嘴里的灌肠拍到地上:“这东西狗都不吃,就你喜欢。”
“好不容易过年回家,就不能买点像样的牌子货吗?”
大伯看不过去,出声制止:“还不是你妈惦记你,亲手做了特地带来给你吃的!”
我看着他们责备的眼神,情绪猛然爆发。
一把抓过那只编织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车厢里响起了一片崩溃声。
......
火车刚开动,我把论文草稿纸在小桌板上铺开,刚拿起笔,妈妈就凑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洗得发亮的红苹果,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姑娘,坐车累,吃个水果歇歇。”
我眼皮都没抬,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吃,别烦我。”
她没吭声,默默把苹果搁在桌角。

可苹果上的水一下子洇湿了我刚写的稿纸。
我直接把苹果摔在地上:“我都说了我不吃!”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妈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连声道歉:“妈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地想用袖子擦干水渍,起身时却不小心撞到桌角,连忙捂住肚子。
爸爸赶紧弯腰捡起苹果,用衣角反复擦拭。
这时列车员推车经过,瞥了一眼皱起眉:“掉地上的就别要了吧?”
爸爸讪讪点头,转身却对妈妈埋怨:“小梦都说不吃了,你还非要递……”
周围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明明是女儿脾气大,怎么反倒怪起妈了?”
“一看就是惯坏了……”
一直在后座沉默的大伯终于开口:“小梦,你对父母这个态度不行。”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怪我?我都说了我不吃,是她非要给的。”
“再说了,我好不容易写的东西都没了,我还不能发火吗?”
有人小声反驳:“孩子学习时确实不该打扰……”
但大伯却气冲冲猛地抓过妈妈新洗的苹果咬了一口,指着我对爸爸说:
“你这女儿不管教不行,要是我家女儿这样,早收拾服帖了,嘴都给她打烂。”
爸爸只能不停赔笑点头,妈妈局促地搓着围裙一角。
车厢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
论文写得顺手,眼看完成近半,我紧绷的神经刚放松些许。
就在这时,妈妈窸窸窣窣地拖拽起座位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
她费劲地解开捆扎的绳子,一股混合着烟熏和肉脂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她掏出一大包用塑料袋裹着的香肠腊肉,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开始分给周围的乘客:
“来来,自家做的,干净着呢,大家都尝尝……”
爸爸也在一旁帮腔,对着刚才被争吵影响的邻座点头赔笑:
“不好意思啊,各位,刚才孩子写东西,打扰了,打扰了。这都是自家杀的、新鲜肉灌的肠,熏的肉,放心吃!”
周围几个乘客原本还有些侧目,一看这油亮亮的腊货确实是好东西,脸色也缓和下来。
“哎呦,老哥大嫂太客气了,这年头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土货不容易啊!”
“当父母的都这样,心里总惦记着孩子,我们懂……”
一时间,小小的隔间里竟有了几分过年前的热络气氛。
爸妈又特意挑了两块最大的,满脸堆笑地递给后座的大伯。
听着那些嘻嘻哈哈的称赞声,我猛地站起身,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妈妈正递出去的香肠,狠狠地摔在地上。
“行了,恶不恶心?一股哈喇味还到处分,丢人现眼没够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