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_赵铁柱柳若烟后续无弹窗大结局](https://image-cdn.iyykj.cn/2408/78c2d8d594b601632999a3071a650d46.jpg)
接下来的两天，老鸦山呈现出一派诡异的忙碌景象。
“金銮殿”（现在陈小乐私底下叫它“多功能厅兼会议室”）漏雨的地方暂时用茅草和木板堵了堵，墙上多了些炭笔画的山路示意图和歪歪扭扭的“服务规范”，比如“见人先笑，甭管露几颗牙”、“手脚干净，碰了东西剁手（暂时是吓唬人的）”、“跑得快有饼加”。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画出了几条歪歪扭扭的“跑道”，熊猛正黑着脸，监督着一群土匪做“负重越野训练”。训练器材五花八门：装满石头的破箩筐、用麻绳捆扎的圆木、甚至还有几块从后山搬来的、形状不规则的大青石。
“快！快！二狗子你属王八的吗？跑起来！背挺直！筐里的石头洒了中午就没饼！”熊猛的吼声震得树梢上的鸟雀乱飞。他十分不理解这项新“军务”，觉得比砍人累多了，但陛下的命令（以及每天多给的半张饼），让他还是勉强执行着。
被点名的二狗子是个精瘦的年轻土匪，天生一副飞毛腿，此刻却苦着脸，背着一个晃晃悠悠的破筐，里面石头哗啦作响，他跑得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将军……这比巡山累多了……巡山还能偷个懒……”
“废什么话！陛下说了，这叫……叫啥来着？对，业务素养！再啰嗦，加练五圈！”
另一边，胡算盘的山羊胡子这两天翘得没那么高了。他被陈小乐塞了一堆“统计工作”：清点那几箱绣花鞋的具体数目、样式；把抢来的首饰按材质、成色分类；最重要的是，拟定一份“山下关系打点与市场开拓初步方案及预算明细表”。
陈小乐的原话是：“丞相，咱们现在要开源节流，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您这方案，得详细，得可行，最好能预估一下投入产出比……呃，就是花了钱，大概能换来多少生意，或者减少多少麻烦。写好了，咱们朝会上……不，是队务会上讨论。”
胡算盘捏着那半截秃毛笔，对着脏兮兮的布帛，眉头拧成了疙瘩。预算好编，产出怎么估？难道写“预计贿赂黑水镇王师爷银五两，可减少官兵进剿速度三天”？他感觉陛下越来越滑不留手，以前是莽，现在怎么有点……蔫儿坏？
柳若烟也没闲着。她拿着那本简陋的册子，炭笔头都快磨秃了，按照陈小乐的要求，挨个找土匪们“谈心”——主要是登记信息，顺便观察反应。这事儿对她挑战极大，那些土匪看她的眼神依旧古怪，但或许是陈小乐态度的变化，或许是“陛下有令”的威慑，倒也没人敢对她不敬。她发现，除了少数几个死硬派（多是原主和熊猛的心腹），大多数人对于“不用下山拼命，跑跑腿可能就有饼吃”这事儿，在最初的荒诞感过后，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接受？尤其是那些年纪稍大、或者有伤在身的。
陈小乐自己则是连轴转。上午盯着训练，纠正那些土匪们扛东西的姿势（力求省力且货物安全），下午拉着柳若烟和胡算盘（不情不愿地）对着“账本”和“名录”研究，晚上还得对着墙板完善他的“商业计划”，思考如何打响第一炮。
他看中了二狗子。这小子机灵，腿脚是真快，而且根据柳若烟打听来的模糊信息，二狗子好像真有个远房姨妈嫁在柳家庄，虽多年不走动，但总算是条若有若无的线。
第三天上午，训练间隙，陈小乐把二狗子叫到一边。
“二狗子，训练辛苦不？”
二狗子擦着汗，嘿嘿笑：“陛下……不，总把头，累是累点，但能吃饱，比……比闲着强。”他倒是改口快。
“想不想立个头功？”陈小乐压低声音，“有个要紧任务，非你不可。”
二狗子眼睛一亮：“总把头吩咐！是不是要下山摸哪个大户的底？俺最在行！”
“摸什么底！”陈小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手感有点硬），“是送东西！送药！”
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让二狗子以“老鸦山顺风队”的名义，免费帮柳家庄送一次急药。药嘛，寨子里正好有点常用的止血草、祛风寒的土药，不值钱，但做个由头。关键是态度，要诚恳，要表示咱们改邪归正了，就想为乡亲们做点事，不要钱，纯帮忙。
二狗子听完，脸皱成了苦瓜：“总把头……俺去送药？柳家庄的人见了俺，不抄锄头揍俺就不错了……上次……上次俺还摸过他们村头李老汉家的鸡……”
“所以才让你去！”陈小乐语重心长，“这叫化解矛盾，重塑形象！记住，见了人，别瞪眼，别龇牙，尽量笑！就说咱们大当家……不，总把头说了，以前对不住乡亲们，现在想弥补。这药是赔礼，也是心意。以后有啥急事需要跑腿送东西，指个话到山脚老地方（他指定了一棵歪脖子树作为‘收件点’），咱们‘顺风队’尽力帮忙！记住没？台词背熟！”
二狗子哭丧着脸，被陈小乐硬塞了一小包草药，又反复叮嘱了“服务态度”要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在其他土匪好奇又同情的目光中，下山去了。
陈小乐心里也没底。这就像往一片敌视的池塘里投下一颗小石子，不知道会激起涟漪还是直接沉底，甚至引来竹竿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训练场上，熊猛骂人的声音都显得心不在焉。胡算盘几次借着送“预算草案”过来探口风，都被陈小乐含糊过去。柳若烟默默准备了干净的布条和清水——万一二狗子被打伤了抬回来，总得急救。
直到日头偏西，山寨望风的人连滚带爬跑进来：“回来啦！二狗子回来啦！没……没缺胳膊少腿！”
陈小乐一个激灵站起来，快步走到寨门。
只见二狗子灰头土脸地跑上来，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还有点擦伤，但眼睛贼亮，手里居然……还提着一个小布袋，看起来不像草药。
“总把头！总把头！”二狗子气喘吁吁，但语气兴奋，“俺……俺回来啦！”
“怎么样？挨打了？东西送出去没？”陈小乐连声问。
“没……没挨打！就是刚进村，几条狗追着俺咬，摔了一跤！”二狗子咧嘴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药送到啦！是村西头赵寡妇家的小娃发热，正急着呢！俺把药给了，按您教的说了……赵寡妇开始吓坏了，后来听俺说完，愣了半天，最后……最后收了药，还……还给了俺这个！”他献宝似的举起那个小布袋。
陈小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十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粗糖。
鸡蛋！糖！
虽然不多，但这意义非同小可！这不是抢来的，是人家自愿给的！是报酬，更是……一种极其脆弱、但确实存在的“认可”！
“好！好样的二狗子！”陈小乐大喜，用力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立了大功了！今晚加饼！不，加个蛋！”他拿起一个鸡蛋塞给二狗子。
周围的土匪们嗡一声围了上来，看着那些鸡蛋，眼神都直了。他们抢过金银，抢过酒肉，但此刻这几个鸡蛋和一小块糖，带来的冲击力竟然无比巨大。原来……不抢，也能有东西拿？还是吃的？
“二狗子，快说说，咋送的？”“赵寡妇真没骂你？”“村里别人呢？”
二狗子被围在中间，唾沫横飞地讲起来，如何心惊胆战进村，如何被狗追，如何找到赵寡妇家，如何结结巴巴背台词，赵寡妇如何从惊恐到疑惑再到收下药……“她还说……说谢谢……”二狗子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谢谢。这个词对这群土匪来说，太陌生了。
陈小乐趁热打铁，站到一块石头上，举起那袋鸡蛋和糖：“兄弟们！看见没？这是什么？这不是抢的！是咱们靠腿脚，靠帮忙，挣来的！是干净东西！二狗子这一趟，就是咱们‘顺风队’开张第一单！虽然没挣着钱，但挣来了名声，挣来了鸡蛋！以后，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多！只要咱们好好干，守规矩，山下的人慢慢会知道，咱们老鸦山的人，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二狗子，把鸡蛋和糖交给柳姑娘，登记入账！这是咱们‘顺风队’的第一笔营收！今晚，拿两个蛋混在菜汤里，给大家尝尝鲜！算是庆祝开张大吉！”
“哦——！”欢呼声终于响了起来，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确确实实有了点热气。鸡蛋汤啊！多久没正经尝过了？
熊猛看着欢呼的人群，又看看咧着嘴笑的二狗子，挠了挠头，嘀咕道：“娘的，送点草药就能换鸡蛋？这世道……俺咋有点看不懂了？”
胡算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簇拥的陈小乐和二狗子，看着那袋微不足道却象征意义巨大的鸡蛋，细长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他捏了捏袖子里的“预算草案”，那上面他夸大了数倍的开销，此刻显得有点扎手。陛下（总把头）……似乎真的鼓捣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了？这“送外卖”的歪理，难道真能走通？
柳若烟接过二狗子递来的布袋，手指触碰到尚且温热的鸡蛋，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抬头看向站在石头上、正在努力描述未来“宏图”（比如家家户户都找咱们送东西，咱们盖大房子，天天有肉吃）的陈小乐。这个人的侧影，在傍晚的光线下，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暴戾凶悍的山大王，再也重叠不起来了。
第一单，以几个鸡蛋和一块糖的“营收”，以及赵寡妇一句轻飘飘的“谢谢”，达成了。
它微小，脆弱，甚至带着点滑稽。
但它像一颗种子，被二狗子连滚带爬地，种进了柳家庄惊恐的土壤，也种进了老鸦山这群土匪茫然的心田。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陈小乐从石头上跳下来，感觉心跳还有些快。首战告捷，士气可用。但胡算盘的眼神，熊猛的困惑，山下可能存在的其他风险，还有那始终悬在头顶的“剿匪大军”的阴云，都提醒他，这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柳若烟身边，低声道：“把鸡蛋和糖记清楚。以后，每一笔进项，哪怕是一个铜板，一把野菜，都要记明白。这是咱们的信用，也是咱们的命根子。”
柳若烟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炭笔和册子。
夜幕降临，老鸦山飘起了久违的、带着一丝蛋花的菜汤香气。土匪们捧着碗，吸溜着汤，讨论着二狗子的“奇遇”和总把头许诺的“天天有肉吃”，脸上多了些生动的表情。
陈小乐独自走到寨边，望着山下柳家庄方向零星灯火。那里有一个寡妇，或许正在用他送的草药，熬汤给孩子喝。
“物流……信息流……资金流……”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得，先搞定‘信任流’吧。”
路还长，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没摔断腿。
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啼叫，悠长而孤寂。陈小乐紧了紧衣襟，转身走向那飘着蛋花汤香气、依然破败却仿佛有了点生气的山寨。
他得想想，明天，该怎么搞到真正的“订单”了。光是送温暖，可养不活这几十口子人。
或许，该让胡算盘那份“预算”，动一动了？当然，得在他的严密监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