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那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旧社会。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没有想象中的热乎饭菜。
也没有所谓“杀鸡宰鸭”的热情迎接。
一张掉漆的方桌上,孤零零地摆着三个盘子。
一盘拍黄瓜,焉了吧唧的。
一盘鸡架,上面没几两肉。
还有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这就是张伟吹嘘的“满汉全席”?
这就是他妈为了迎接准儿媳准备的“最高礼遇”?
张母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还在纳鞋底。
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
声音尖细,透着股刻薄劲儿。
“城里人就是金贵,让一大家子长辈等着,也不怕折寿。”
这一开口,就是下马威。
张伟不但不帮我说话,反而赔着笑脸凑过去。
“妈,路上堵车,悦悦她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他拼命给我使眼色。
示意我赶紧过去赔礼道歉,把礼物拿出来。
这时候,里屋的门帘一掀。
钻出来一个年轻女孩。
穿着一身廉价的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是张伟的妹妹,张兰。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贪婪的光芒,简直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哥,这就你女朋友啊?”
张兰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长得也就那样嘛,还没村花二丫好看。”

“不过这镯子倒是挺亮,真的假的啊?”
张母听到镯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把针往头发上一蹭。
“听说买了礼物?拿出来看看成色,别是地摊货糊弄人。”
全屋的亲戚都伸长了脖子。
等着看笑话,也等着分一杯羹。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等着被宰的肥羊。
是个为了嫁进张家,必须卑躬屈膝讨好的冤大头。
张伟急了,推了我一把。
“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镯子给妈戴上!”
我被推得踉跄一步。
站稳后,我没生气,反而笑了。
我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
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刚才在车上没吃完的,剩下的半个煎饼果子。
我把它放在桌子正中央。
就在那盘咸菜疙瘩旁边。
“阿姨,这是给您带的特产。”
我声音清脆,传遍了整个屋子。
“城里排队买的,这一半我没舍得吃,特意留给您的。”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咬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张母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张兰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半个煎饼。
亲戚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啪!”
张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响。
“林悦!你什么意思?”
“你是来讨饭的,还是来寒碜我的?”
张伟更是怒不可遏。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被我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林悦!你疯了吗?”
“那两万八的镯子呢?明明在你手上戴着!”
“你故意让我难堪是吧!”
他冲过来就要拽我的手腕。
我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
晃了晃手腕。
两万八的实心金镯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金光闪瞎了张兰的眼,也刺痛了张伟的心。
“哦,你说这个啊。”
我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镯子。
“我刚才突然觉得,这镯子太俗气了。”
“配不上阿姨这么‘高贵’的气质。”
“我要是真给了,那不是侮辱阿姨吗?”
“所以,还是我自己戴着玩吧。”
“毕竟我俗人一个,就配这种俗物。”
“你——!”
张母气得捂着胸口,指着我浑身发抖。
“反了!反了!还没过门就敢这么顶撞长辈!”
“大伟!给我打!狠狠地打!”
“这种没教养的东西,不打不老实!”
张伟也是气红了眼。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我这么羞辱,他那点大男子主义彻底爆发了。
他举起巴掌,带着风声朝我脸上扇过来。
“给脸不要脸!”
就在巴掌快要落下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