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带着守卫离开后,工棚里的气氛虽松了些,却仍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压抑。淡绿色的萤石灯忽明忽暗,照得奴隶们脸上的疲惫和不安愈发明显。林越靠在岩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匕首的刀柄,脑子里正飞速复盘刚才的排查——独眼龙虽暂时带走了博比,但那家伙未必会轻易招供,更可能在守卫面前乱咬,给矿坑添新乱。
“林越,你说博比会不会把咱们处理格雷尸体的事说出去?”托尔蹲在他脚边,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麦饼,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囤粮的松鼠,“那家伙要是乱说话,守卫肯定会再来搜,到时候找到臭水沟就完了。”
林越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慌什么?博比自己心里有鬼,敢把实话抖出来?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把自己摘干净,顶多编点瞎话糊弄守卫。再说,咱们处理得那么干净,除非守卫闲得没事扒臭水沟找乐子,否则根本查不到痕迹。”
一旁的莉娅整理着草药包,轻声补充:“而且矿坑里每天都有奴隶失踪,要么是被监工打死,要么是挖矿时被落石砸中,格雷失踪这事,守卫未必会深究——只要灵魂水晶的产量没少,贵族才懒得管一个小监工的死活。”
这话倒是点醒了林越。他想起托尔之前提过,九号矿坑主打开采低纯度灵魂水晶,这东西显然是贵族控制奴隶的核心利益点。“走,带我去看看你们挖矿的地方,还有那什么灵魂水晶。”林越站起身,拍了拍战术背包上的灰尘,“知己知彼才能活下去,总不能一直当睁眼瞎。”
托尔立马应下,几口吞完麦饼,拍了拍胸脯:“没问题!我带你去,挖矿的地方就在工棚后面,就是有点危险,时不时会有落石,还有些藏在石缝里的小魔兽。”他说着,还刻意压低声音,“上次就有个奴隶被一只啃水晶的石鼠咬了腿,最后伤口烂得没法走路,被监工扔去喂魔兽了。”
三人穿过低矮的工棚,很快来到挖矿区域。这里比工棚更昏暗,岩壁上的萤石灯数量稀少,空气中混杂着硫磺和碎石的味道,耳边全是石镐砸击岩壁的闷响。奴隶们佝偻着身子,麻木地挥舞着石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你看,那就是灵魂水晶。”托尔指着岩壁上一处发光的蓝色晶体,小声说,“这种淡蓝色的是低纯度的,挖出来要交给监工,少一块都要挨鞭子。高纯度的是深蓝色,在上面两层矿坑,咱们根本接触不到。”
林越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块水晶。晶体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触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奇异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激活情绪感知,竟察觉到水晶里残留着淡淡的“绝望”情绪,像是无数细碎的哀嚎被困在里面。
“这东西……是用奴隶的灵魂做的?”林越眉头微皱,心里了然。难怪贵族要死死控制奴隶,原来这些水晶根本就是用奴隶的灵魂之火炼制的,这比单纯的压榨更残酷。
莉娅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大家都这么说。每到月圆夜,矿里就会带走几个奴隶去‘献祭’,回来的人都说,看到贵族用魔法抽取奴隶的灵魂,注入水晶里。”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显然对这事极为恐惧。
林越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不是圣母,但这种把人当燃料的行径,还是让他心底的火气窜了上来。不过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压下情绪,刚想再问点关于水晶的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喊:“快跑!石甲兽来了!”
混乱瞬间爆发。奴隶们纷纷扔下石镐,惊慌失措地往工棚方向跑。林越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矿道入口,一只半人高的魔兽正撞开碎石冲过来——那魔兽浑身覆盖着灰色的硬甲,脑袋像野猪,獠牙外露,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凶光,正是托尔说的石甲兽。
“妈的,这玩意儿怎么闯进来了?守卫呢?”托尔骂了一句,下意识挡在林越和莉娅面前,攥紧了手里的石镐,虽吓得脸色发白,却硬是没退一步。这憨直的举动,倒让林越心里多了几分认可。
石甲兽显然被混乱的人群激怒了,嘶吼一声,猛地冲向最近的一个奴隶。那奴隶跑得慢,眼看就要被獠牙刺穿喉咙,林越身形一动,从战术背包里摸出工兵铲,快步冲了过去。
“小心!”托尔大喊一声。只见林越侧身避开石甲兽的冲撞,借着惯性挥动工兵铲,精准砸在石甲兽的眼睛上——那里是它硬甲覆盖不到的弱点。“咔嚓”一声脆响,工兵铲的金属边缘狠狠嵌进石甲兽的眼眶,鲜血瞬间喷溅出来。
石甲兽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工兵铲。林越手腕用力,猛地拔出工兵铲,又顺势一脚踹在它的腹部,将它踹倒在地。不等它爬起来,他快步上前,工兵铲狠狠劈在它的脖颈处,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周围的奴隶们都看呆了,连逃跑都忘了。托尔凑过来,看着地上的石甲兽尸体,又看了看林越手里的工兵铲,眼睛瞪得溜圆:“林越,你也太猛了!这石甲兽皮硬得很,石镐都砸不动,你一铲子就解决了!”
林越擦了擦工兵铲上的血迹,吐槽道:“这玩意儿也就是皮厚点,脑子不太好使,专攻弱点就行。倒是你们,平时遇到这东西,就只会跑?”
一个年长的奴隶叹了口气,苦笑着说:“不跑还能怎么办?我们手里只有石镐,根本打不动它,守卫又不管我们的死活,只会等石甲兽闹够了,才会过来清理尸体。”
林越皱了皱眉。守卫的不作为,无疑让奴隶们的生存环境雪上加霜。他看了看地上的石甲兽尸体,又扫了眼周围的奴隶,心里有了主意:“这兽肉能吃,皮能做护具。大家一起把它抬走,处理干净,今晚加餐。”
奴隶们瞬间眼前一亮。在矿坑里,能吃上一口肉简直是奢望,更别说兽皮做的护具,能在挖矿时挡挡落石。众人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抬着石甲兽尸体往工棚走,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回到工棚,林越指挥大家处理兽肉。托尔主动承担起剥皮的活,拿着石镐费劲地刮着兽皮,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不亦乐乎。莉娅则找出草药,煮了一锅草药水,用来清洗兽肉,防止变质。林越则靠在一旁,观察着博比的两个跟班——那两人缩在角落,眼神复杂地看着众人,既羡慕又恐惧,却不敢上前。
“你们俩,过来帮忙。”林越对着那两人喊道。两个跟班身子一颤,犹豫了半天,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不敢抬头看林越。
“林、林越大人,我们……我们不敢碰这东西。”其中一个瘦高个小声说,声音里满是怯懦。
“不敢碰?”林越挑眉,指了指地上的兽肉,“要么过来帮忙,今晚有肉吃;要么就滚回角落,以后也别想分到半点粮食。自己选。”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拿起石刀帮忙处理兽肉。他们虽笨拙,却不敢偷懒,生怕惹林越生气。林越看着他们,心里清楚,这两人虽趋炎附势,但也只是想活下去,只要好好引导,未必不能为己所用。
不多时,兽肉就处理干净了。大家找了个破旧的铁锅,用捡来的木柴生火煮肉。淡淡的肉香很快弥漫在工棚里,勾得所有人都直咽口水。托尔蹲在火堆旁,盯着锅里的肉,时不时伸手想去碰,被林越一巴掌拍了回去。
“急什么?没煮熟吃了会拉肚子,在这矿坑里,拉个肚子都能死人。”林越没好气地说。托尔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乖乖地收回手,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铁锅。
就在肉快煮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守卫的脚步声,还有博比的哭喊声。林越眼神一凛,示意大家赶紧熄灭火堆,装作挖矿回来休息的样子。他自己则站在工棚门口,不动声色地做好应对准备。

很快,独眼龙就带着五个守卫走了过来,博比被两个守卫架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挨了不少打。他看到林越,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林越,你好大的胆子!”独眼龙举起鞭子,指着工棚里残留的肉香,“竟敢私自猎杀魔兽,还聚众吃肉,眼里还有没有矿场的规矩?”
林越神色平静,摊了摊手:“大人说笑了。刚才石甲兽闯进矿坑,差点伤了奴隶,我只是出手解决了它。这兽肉要是不吃,就浪费了,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耽误了明天开采水晶的进度吧?”
他故意提起灵魂水晶的产量,果然,独眼龙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对守卫来说,奴隶的死活不重要,但水晶产量要是少了,他们也没法向贵族交代。“哼,算你识相。”独眼龙冷哼一声,扫了眼工棚里的奴隶,“这兽肉可以吃,但明天必须加倍开采水晶,少一块,所有人都得挨鞭子!”
“没问题。”林越点头应下。独眼龙又瞪了博比一眼,骂道:“废物东西,连个奴隶都搞不定,还敢撒谎!再敢乱说话,就把你扔去喂魔兽!”博比吓得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独眼龙带着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博比则被扔在工棚门口,没人管他。他挣扎着爬起来,怨毒地看了林越一眼,缩到了角落,再也不敢抬头。
守卫一走,工棚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大家重新点燃火堆,围着铁锅吃起了兽肉。虽然没有调料,兽肉带着淡淡的腥味,但对常年吃麦饼和浑水的奴隶们来说,这已经是人间美味。托尔吃得最香,一手抓着一大块肉,狼吞虎咽,嘴角全是油。
莉娅递给林越一块煮得最嫩的肉,轻声说:“谢谢你,林越。要是没有你,我们根本吃不上这么香的肉,还得被石甲兽欺负。”
林越接过肉,咬了一口,淡淡道:“不用谢。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只有互相帮衬,才能活下去。”他看了看周围吃得正香的奴隶们,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博比和他的跟班,心里清楚,拉拢人心的第一步,已经圆满完成。
但他也没放松警惕。独眼龙虽然暂时妥协,但加倍开采水晶的要求,无疑会让奴隶们的负担更重;博比的怨毒眼神,也预示着他不会善罢甘休;更重要的是,灵魂水晶的秘密,以及贵族抽取灵魂之火的仪式,都还笼罩在迷雾中。
吃完肉,大家纷纷休息。林越则带着托尔,再次来到废弃矿道的铁栅栏前。夜色下,铁栅栏锈迹斑斑,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魔兽的嘶吼声。
“这里面真的有很多魔兽吗?”林越伸手摸了摸铁栅栏,感受着上面的锈迹和坚固程度。
托尔压低声音,点点头:“嗯,里面有石甲兽、石鼠,还有更厉害的暗影兽,平时连守卫都不敢靠近。”他顿了顿,又说,“林越,你不会是想从这里逃跑吧?太危险了!”
林越笑了笑,没直接回答:“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多一条退路,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你帮我留意着这里,别让其他人靠近,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咱们再进来探查。”
托尔虽然害怕,但还是重重地点头:“好!我听你的!”
两人回到工棚时,奴隶们都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博比和他的两个跟班蜷缩在角落,也睡着了,只是眉头紧锁,显然睡得不安稳。
林越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情绪感知悄然铺开,笼罩着整个工棚。他能感受到奴隶们身上淡淡的“安心”,博比三人的“怨恨”和“恐惧”,还有矿坑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灵魂水晶的绝望气息。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矿坑里的暗潮还在涌动,贵族的压迫也从未停止。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了托尔、莉娅,还有越来越多信任他的奴隶。
淡绿色的萤石灯光下,林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场矿坑生存战,虽然难度拉满,但他似乎已经找到了破局的方向。而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麻烦,就让它们尽管来好了——他从来不怕麻烦,更不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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