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的“白天”没有阳光,全靠岩壁上挂着的魔法萤石照明,那淡绿色的光线下,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阴冷。林越嚼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他没舍得吃莉娅给的麦饼,转手掰了大半塞给了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自己靠压缩饼干顶饱,毕竟这玩意儿顶饿还干净,在满是污垢的矿坑里堪称奢侈品。
“林越,你这干粮也太香了吧。”托尔蹲在他旁边,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越的战术背包,又赶紧移开视线,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是想抢,就是从没闻过这么浓的麦香,矿里的麦饼除了沙子就是苦味。”
林越瞥了他一眼,从背包里摸出一小包压缩饼干递过去:“分你点,省着吃。这玩意儿不多,吃完了还得想办法找吃的。”托尔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掰了芝麻大一点放进嘴里,含了半天舍不得咽,那满足的样子,比过年吃大餐还开心。
莉娅坐在一旁整理草药,见状轻声说:“每天辰时和申时会发两次粮,每次就半块麦饼加一口浑水。申时的粮快发了,就是负责发粮的是博比,他跟格雷关系最好,总故意克扣大家的粮食,还会抢体弱奴隶的份。”
“博比?就是刚才那个替格雷撒谎的瘦子?”林越挑眉问道。莉娅点头:“对,他还有两个跟班,都是靠讨好格雷才能混口饱饭,平时在工棚里作威作福,没人敢惹。”
林越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了盘算。他现在要拉拢底层奴隶,光靠威慑投机分子不够,还得给大家点实际好处——比如,足额的粮食。而且博比这伙人既然是格雷的爪牙,留着也是隐患,正好借发粮的机会,彻底拿捏他们,同时立住自己的威信。
不多时,远处传来了博比的吆喝声:“发粮了!发粮了!都排好队,谁要是敢挤,今天就没饭吃!”工棚里的奴隶们纷纷站起身,畏畏缩缩地排起队,没人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越拉着托尔和莉娅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博比和他的两个跟班。博比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麻袋,正慢悠悠地分发麦饼,每递出去一块,都要故意在手里掂一掂,遇到看着好欺负的奴隶,就直接掰掉一半,塞进自己兜里。他的两个跟班则站在旁边,眼神凶狠地盯着队伍,谁要是敢抱怨一句,就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轮到一个白发老奴隶时,博比看他颤巍巍的,干脆把半块麦饼又掰走了三分之一,还踹了老奴隶一脚:“老东西,吃这么多干什么?浪费粮食!再废话连这点都不给你!”老奴隶踉跄着摔倒在地,看着地上那一点点麦饼,眼里满是绝望,却只能默默爬起来,捡起麦饼缩到一边。
托尔看得火冒三丈,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被林越死死拉住。“别急,”林越压低声音,“等会儿看我信号,别冲动,咱们要一次性解决问题。”托尔咬着牙点点头,硬生生压下了怒火。
很快就轮到了林越三人。博比抬头看到林越,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还记着刚才的警告,但他仗着自己有两个跟班,又觉得林越孤身一人翻不起大浪,强装镇定地递过三块麦饼,却都是缺斤短两的碎块。“就这些,今天粮食不够,大家都一样。”博比梗着脖子说,不敢看林越的眼睛。

林越没接,目光落在博比鼓鼓囊囊的兜里,又扫了眼麻袋里剩下的麦饼——明明还有不少完整的,显然是被他私藏了。“粮食不够?”林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伍,“那你兜里的麦饼,是给鬼吃的?”
博比脸色一变,强装凶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格雷大人赏我的,跟你没关系!赶紧拿了粮食滚,别在这闹事!”他的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摆出要动手的样子。
“格雷大人?”林越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激活情绪感知,将一丝冰冷的压迫感释放出去,“刚才独眼龙守卫找格雷,怎么没见他出来?你确定他还能赏你麦饼?”
这句话戳中了博比的软肋,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林越抓住机会,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博比体重轻盈,在林越面前像个小鸡仔,挣扎了半天也挣脱不开,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放开我!我要喊守卫了!”
“喊啊。”林越眼神冰冷,“你要是敢喊,我就告诉守卫,格雷是被你藏起来了,尸体还在臭水沟里。到时候,你觉得守卫会信你,还是信一个能轻松解决三个卫兵的人?”
博比彻底怂了,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粮食我都交出来,求你别告诉守卫!”林越冷哼一声,把他扔在地上,踢了踢麻袋:“把私藏的麦饼都拿出来,按人头足额分发,少一块,我就把你扔去喂魔兽。”
博比和他的两个跟班不敢反抗,赶紧把私藏的麦饼都掏了出来,乖乖地给每个奴隶分发足额的麦饼,甚至还把之前克扣的,都偷偷补了回去。老奴隶拿到完整的麦饼,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林越连连作揖。其他奴隶也都投来感激的目光,看向林越的眼神里,敬畏之外,又多了几分依赖。
“以后发粮,再敢克扣半分,后果自负。”林越盯着博比三人,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博比三人连连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分发完粮食就灰溜溜地缩到了工棚角落,再也不敢嚣张。
“林越,你太牛了!”托尔拿着完整的麦饼,笑得合不拢嘴,“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被他们欺负了!”莉娅也笑着说:“大家现在都很信任你,刚才我听到有人说,想跟着你干,再也不想受贵族的气了。”
林越心里了然,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但他也清楚,麻烦还在后头。博比三人虽然暂时服软,心里肯定憋着坏;格雷失踪的事,迟早会被发现;还有那神秘的灵魂水晶,以及黄金议会的排查,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他让大家赶紧吃完粮休息,养足力气,自己则带着托尔,绕着工棚和矿坑边缘巡查。他需要摸清巡逻队的准确路线、萤石灯的分布,以及矿坑的出口位置。托尔对矿坑很熟悉,一边走一边给林越介绍:“矿坑分三层,我们现在在最底层的九号矿坑,主要开采低纯度的灵魂水晶。往上两层是高纯度水晶矿,守卫更严,只有贵族信任的奴隶才能去。出口在中层,有魔法结界和重兵把守,根本逃不出去。”
林越点点头,一边记着巡逻队的巡逻时间和路线,一边观察着岩壁的结构。矿坑的岩壁很厚实,但有些地方因为长期开采,已经出现了裂缝,若是遇到矿难或者爆炸,很容易坍塌。“那边是什么地方?”林越指着不远处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通道问道。
“那是废弃矿道,里面有很多低级魔兽,还有塌方的风险,守卫平时都不会去,也不让我们靠近。”托尔压低声音,“听说以前有奴隶想从废弃矿道逃跑,结果被魔兽吃了,连骨头都没剩。”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道铁栅栏。废弃矿道虽然危险,但也可能是潜在的逃生通道,若是以后遇到绝境,或许能从这里找出路。他记下位置,又叮嘱托尔:“别跟别人说我问过这个,以后有空,我们再过来看看。”
两人巡查完一圈,刚回到工棚,就看到莉娅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好了!独眼龙带着十几个守卫过来了,还拉着博比,好像是来查格雷的下落!”
林越眼神一凛,快速做出判断。博比肯定是怕被牵连,偷偷去找了独眼龙,虽然不敢直接出卖他,但肯定会引导守卫怀疑矿坑里的人。他立马对托尔说:“你去组织大家装作干活,别慌,也别乱说话。莉娅,你去把刚才处理痕迹的地方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安排好一切,林越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看似镇定,实则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子弹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情绪感知悄然铺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独眼龙等人身上的“杀意”和“怀疑”,还有博比身上那混杂着“恐惧”和“侥幸”的情绪——这小子,是想把水搅浑,让守卫怀疑别人,自己趁机脱身。
很快,独眼龙就带着守卫冲进了工棚,手里的鞭子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奴隶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下头不敢说话。博比跟在独眼龙身后,眼神偷偷瞟向林越,又赶紧移开,对着独眼龙说:“大人,我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格雷大人,说不定……说不定是被矿里的奴隶害了!”
独眼龙的独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越身上——林越穿着怪异,气质也和其他奴隶截然不同,一眼就显得格格不入。“你是谁?”独眼龙举起鞭子,指向林越,语气凶狠。
林越抬眸,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新来的奴隶,昨天刚被送来,不知道什么格雷大人。”他刻意装作不懂规矩的样子,既不讨好,也不反抗,恰到好处地掩饰自己的异常。
博比赶紧补充:“大人,就是他!昨天格雷大人失踪前,他还跟格雷大人起过冲突!我怀疑……就是他杀了格雷大人!”他以为只要把嫌疑推给林越,自己就能安全,却没料到,林越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林越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博比:“我跟格雷起冲突?你亲眼看见了?昨天我刚到矿坑,连格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起冲突?倒是你,一直跟格雷形影不离,他失踪了,你不去找,反而急着栽赃给我,该不会是你杀了他,想嫁祸给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激活情绪感知,将强烈的“质疑”传递给博比。博比本就心虚,被林越这么一逼问,顿时语无伦次:“我、我没有!我没有杀他!”
独眼龙皱了皱眉,显然也察觉到了博比的异常。他常年当守卫,看人很准,博比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比林越的镇定更可疑。但他也没轻易下结论,对着守卫挥手:“把工棚和周围都搜一遍,仔细查,任何可疑的地方都别放过!另外,把这小子带回去问话!”他指的是博比——既然博比说不出格雷的下落,又形迹可疑,先带回审问再说。
守卫们立马分散开来搜查,博比吓得面如死灰,连连求饶,却还是被守卫架着拖了出去。林越看着博比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博比这一被抓,至少能暂时少个麻烦,也能给其他投机分子一个警告。
守卫们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线索,既没发现格雷的尸体,也没找到可疑的痕迹。独眼龙脸色阴沉,对着奴隶们呵斥道:“要是谁知道格雷的下落,赶紧报上来,赏半袋麦饼!要是敢隐瞒,等查出来,满坑的人都得陪葬!”
说完,他就带着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守卫一走,工棚里的气氛才彻底放松下来,奴隶们纷纷围到林越身边,一脸庆幸。“多亏了你,林越,不然我们都得被连累。”“是啊,博比那家伙,终于得到报应了!”
林越摆了摆手:“大家不用谢我,都是为了活下去。但你们记住,守卫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的日子,大家一定要小心,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单独行动。”
奴隶们纷纷点头,对林越的话言听计从。托尔凑过来说:“林越,博比被抓了,他的两个跟班怎么办?要不要趁机收拾他们?”
林越瞥了眼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个跟班,摇了摇头:“不用,留着他们,让他们看着博比的下场,也让其他人知道,讨好贵族、欺负同胞,最终只会自食恶果。”
莉娅也走过来,轻声说:“刚才我去检查了臭水沟,没有任何遗漏,守卫肯定找不到痕迹。不过独眼龙肯定还会再来查,我们得做好准备。”
林越点点头,目光望向矿坑深处那片黑暗。他知道,这只是守卫第一次排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但他并不畏惧,反而觉得,这场矿坑生存战,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摸了摸背上的狙击枪,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先安抚好奴隶们,拉拢几个靠谱的人手,再摸清废弃矿道的情况,同时留意灵魂水晶的开采规律——既然贵族这么看重这东西,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淡绿色的萤石灯光下,林越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矿坑里,他的火种,正在悄然蔓延,而那些潜藏的暗潮,也即将汹涌而来。他清楚,想要活下去,想要带着这些奴隶走出矿坑,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更谨慎,一步一步,慢慢撕开这层笼罩在艾索恩大陆上空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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