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招娣谢锦年无弹窗免费阅读全文正版_(招娣谢锦年)全文阅读完结免费(不灭蛊母)

不灭蛊母小说精彩章节免费试读_「招娣谢锦年」小说节选试读

不灭蛊母

连载中 免费

谢锦年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赚够钱,让养妹谢锦心的白血病能继续维持。可底层的挣扎如同泥沼,一万二的天价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走投无路时,他接下了一份高薪却诡异的夜班看守工作,从此,平静的生活彻底崩塌。仓库里的莫名异响,身上不受控的异样感知,还有那笔来得蹊跷的救助金,都在暗示着世界的另一面。他不懂什么灵异诡谲,也不知什么宿命羁绊,只知道有人想伤害他的妹妹,就得踏过他的尸体。可当阴影越拉越长,当身边的异常越来越多,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卷入一场无法挣脱的漩涡,而他的存在,似乎本身就是一场阴谋的钥匙。

夜色如墨,将东区老棉纺厂家属院涂抹成一团化不开的阴影。

谢锦年站在3栋楼下,抬头望去。这是一栋典型的八十年代老式板楼,六层高,外墙水泥在岁月侵蚀下斑驳脱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块。大部分窗户都黑着,零星几扇亮着昏黄的灯,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有气无力。整栋楼像一头沉默而疲惫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喘息。

晚风穿过楼宇间隙,发出呜呜的低咽,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钻进谢锦年单薄的外套。他打了个寒颤,不仅仅是因为冷。

手腕上的旧电子表,幽幽的绿光显示着:21:47。

比约定的十点早了一些。但他没地方可去,也不想在出租屋里面对妹妹清澈的眼睛和那个不断缩水的倒计时。他需要这八百块,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意识深处,压过了其他所有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老社区特有的、混杂着煤灰、潮湿和淡淡腐败植物的气味。他摸了摸外套内袋,硬质的触感传来——陈建国给的那张名片。“安全第一。”他默念一遍,然后抬脚走进了漆黑的单元门洞。

门洞里的声控灯大概坏了,无论他怎么跺脚都毫无反应。只有外面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渗进来,勉强勾勒出向上的楼梯轮廓。黑暗像有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灰尘、陈年油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木头腐烂的气息。

楼梯是水泥的,不少地方已经破损开裂。扶手是冰冷的铁管,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苍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级台阶和飞舞的尘埃。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不止他一个人在行走。他尽量放轻脚步,但那回音却挥之不去。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的拐角都堆放着杂物:破旧的自行车、蒙尘的腌菜坛子、用旧床单盖着的家具轮廓,在手电光下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

越往上走,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越发清晰。并非来自某个特定方向,而是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粘稠而无形。他几次猛然回头,手电光扫过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楼梯和晃动的阴影。寂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那恼人的回声,再无其他声响。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寂静,让人心里发毛。

终于到了五楼。501室在走廊尽头。老式楼道的照明灯同样罢工,只有501门旁一扇布满污垢的气窗透进一点点外面微弱的天光。那扇深绿色的铁质防盗门,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走到门口,先用手电照了照地面。门口铺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边缘破损的塑料脚垫。他用脚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他弯腰捡起钥匙,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钥匙齿磨损得厉害,看来有些年头了。他捏着钥匙,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秒,耳朵捕捉着门内任何细微的声音。

一片死寂。

没有电视声,没有说话声,没有走动声,甚至连电器运行时那种极低的嗡鸣都没有。绝对的、毫无生气的寂静。这不像一个哪怕暂时无人的“家”,更像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生命的壳。

他想起陈建国的话——“不对劲”、“有危险”。冷汗悄悄爬上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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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将钥匙插进锁孔。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锁孔有些滞涩,他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陈腐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扑面而来。不仅仅是霉味和灰尘,那里面似乎还混杂着一丝……甜味?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和他鼻腔深处残存的、昨夜仓库里的甜腥记忆隐隐呼应,让他胃部一阵不适。

幻觉,又是幻觉。他对自己说。是太紧张了,是心理作用。

他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门。

手电光率先探入,切开室内的黑暗。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客厅。家具很少,一张破旧的木茶几,两把散了架的藤椅,地上散落着废纸、破布和不明碎屑。墙壁污渍斑斑,大片墙皮脱落,露出后面灰黑色的水泥。窗户紧闭,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几乎不透光。

没有电。他按了按门边的开关,毫无反应。也好,黑暗或许能让他感觉更“安全”些——至少不会被外面轻易发现。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闷雷敲打在心口。现在,他和这间“空屋”彻底独处了。

他用手电光慢慢扫视这个不大的空间。客厅往里似乎连着两个小房间,应该是卧室。右手边是厨房的门洞,里面黑洞洞的。所有房间的门都敞开着,像是被匆忙打开后就再未关上。

寂静。令人心慌的寂静。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照看空屋”。短信是这么说的。他应该做什么?只是待在这里?等到凌晨两点?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角,慢慢蹲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束朝上,在天花板上打出模糊的光斑,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他努力集中精神去想妹妹,去想那六千块的药,去想明天要跑多少单……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别处。

这房子以前住的是什么人?为什么搬走了?东西都没带走?那个“吴先生”和这里有什么关系?八百块,就为了让人在这破房子里待四个小时?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只有黑暗和寂静包裹着他。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这里一格信号都没有。时间显示22:15。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无聊和疲惫开始侵袭。昨夜几乎没睡,今天又奔波一天,还经历了警察问话的巨大精神压力,此刻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困意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就在这时,他耳朵动了动。

不是幻听。真的有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指甲轻轻刮过木头的声音。

“吱……呀……”

声音似乎来自主卧室的方向。

谢锦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睡意全无。他猛地抓起身旁的手电,光束唰地指向主卧室敞开的门洞。里面黑洞洞的,手电光只能照到门口附近一小片区域,一张破旧的木床架子,上面没有床垫。

声音停止了。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寂静重新统治了房间。

是老鼠?老房子有老鼠不奇怪。或者是风吹动了什么?可窗户都关着。

他等了足足两三分钟,再没有声音传来。他缓缓松了口气,也许真是听错了。

他重新坐回墙角,但再也不敢完全放松。手电筒握在手里,光束对着卧室门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22:47。

刮擦声没有再出现。但另一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冷。

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透衣服和皮肤,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这感觉……和昨晚在仓库里最后时刻感受到的那种冰冷极为相似。只是没有那么集中,没有那么强烈,更像是弥漫在整个房间的空气里。

他抱紧胳膊,牙齿开始轻微打颤。这不正常。虽然已是深秋,但室内温度绝不该低到这种程度。这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气息。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听守夜老人讲过的鬼故事。故事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出现时,周围就会变得特别冷……

“闭嘴!”他在心里低吼,强行掐断这个念头。都是自己吓自己。是老房子不通风,潮湿,所以阴冷。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决定不一直蹲在墙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然后举着手电,开始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探索这个房子。既然拿了钱“照看”,总得知道这里大致什么样。

他先走到厨房门口。厨房很小,只有一个水泥砌的破旧灶台和一个掉光了漆的碗柜。水槽里积着厚厚的污垢,水龙头锈死了。没有冰箱,没有燃气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食物腐败后又干涸的酸馊味。

客厅一目了然,除了破家具和垃圾,没什么特别。

他走到主卧室门口,用手电仔细照进去。房间比客厅更小,只有一张光板木床架子,一个倒在地上、缺了门的破衣柜。墙壁上贴着的旧报纸已经发黄卷曲,印着十几年前的新闻。地上同样凌乱。

看起来确实是搬走很久、无人打理的样子。

他退出来,走向另一个小房间,看起来像是次卧或者书房。门也是敞开的。

手电光刚探进去,谢锦年的脚步就顿住了。

这个房间和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虽然同样破旧,但出乎意料地“整齐”。房间很小,靠墙放着一张老式的、带玻璃柜门的书桌,桌上居然还摊开放着几本书,旁边有一个铁皮铅笔盒。一张木椅子端正地摆在书桌前。书桌对面的墙边,靠着一张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儿童用的钢丝床,上面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生了锈的钢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与其他房间大片脱落的墙皮不同,这个房间的墙壁虽然也有污渍,但相对完整。而在一面墙上,贴着好些东西。

谢锦年走近几步,手电光聚焦过去。

墙上贴着的是从旧报纸、旧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画,还有一些用蜡笔或铅笔画的、线条稚拙的画。图画内容五花八门:有色彩鲜艳的花朵,有简笔的太阳和小鸟,有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漂亮衣服和玩具,还有……很多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种姿态的猫。

这些剪报和画用浆糊或者胶水贴在墙上,有些已经泛黄翘边。它们排列得并不整齐,但覆盖了整整一面墙,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装饰”。

谢锦年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摊开的那本书上。是一本很旧的《新华字典》,封面破损,书页卷边。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翻动。

书页哗啦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翻到字典扉页。借着电筒光,看到上面用蓝色的钢笔水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小雅的书”

“爸爸说,好好认字,以后就能看懂所有故事。”

“送给小雅,十岁生日快乐。妈妈。”

字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很认真。蓝色的墨水已经有些褪色,晕染开来。

小雅?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孩子?

谢锦年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些剪报和画,尤其是那些猫的图片。一个喜欢猫、喜欢画画、在十岁生日时收到一本旧字典作为礼物的小女孩形象,模糊地在脑海中浮现。

他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诡异和恐惧,似乎被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酸涩冲淡了些。这里曾经有过生活,有过一个孩子的痕迹。虽然现在只剩破败和遗忘。

他合上字典,放回原处。正准备退出这个房间,手电光无意中扫过书桌下方靠近墙壁的地面。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仔细看去。是几块深色的、不规则的污渍,浸入了水泥地面,颜色比周围深很多。面积不大,大概有巴掌大小,分散在几处。看起来像是打翻了颜料?还是……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块污渍的表面。触感没什么特别,就是干涸的污迹。颜色很深,近乎黑褐色。在这个老旧的、满是灰尘的房间里,这样的污渍似乎并不稀奇。

谢锦年没多想,站起身退出了这个小房间。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这个小房间像是时光胶囊,封存了一个孩子破碎的梦想,与整个屋子的破败死寂形成了鲜明而悲伤的对比。

他回到客厅墙角原先的位置,重新坐下。看看手机,23:20。还有两个多小时。

阴冷的感觉似乎更重了。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寂静依旧,但经过刚才的“探索”,尤其是看到那个儿童房后,他感觉这寂静不再那么纯粹地令人恐惧,反而掺杂了一种陈旧的、被遗弃的悲伤。

也许,这只是一间普通的、被遗弃的老房子。所谓的“照看”,可能只是那个“吴先生”故弄玄虚,或者有什么其他不便明说的理由。自己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

困意再次袭来,这次更加汹涌。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极度的疲惫就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告诫自己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但意识还是不可抗拒地模糊起来。手电筒的光束歪斜地照在对面墙壁上,光斑逐渐涣散。他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最终沉重的眼皮合拢了。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

他是被一种声音惊醒的。

不是刮擦声。

是歌声。

非常非常轻的,若有若无的,小女孩的哼唱声。曲调很简单,反复重复着几个音节,模糊不清,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透过厚厚的墙壁传来。

谢锦年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瞬间清醒。

声音是从那个小房间里传来的!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抓起身旁的手电,光束颤抖着射向小房间敞开的门。歌声还在继续,轻柔,飘忽,带着一种天真又空洞的韵律,在死寂的房间里流淌,显得无比诡异。

不是幻听!这次绝对不是!

他死死盯着那黑暗的门洞,手电光剧烈晃动。歌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毫无征兆地停了。

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窒息。

谢锦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那是什么?老鼠?风声?还是这房子里真的有什么?!

他想起了墙上的儿童画,想起了那本写着“小雅”的字典。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紧紧攥着手电筒,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点。是幻觉吗?因为太累,因为看了那个儿童房,所以产生了幻听?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墙角了。必须去看一眼,必须确认!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移动。他握紧手电像是握着一把武器,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朝着那个刚刚传来歌声的小房间挪去。

每走一步,老旧的水泥地面都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终于,他挪到了小房间门口。手电光率先刺入黑暗,照亮了书桌、小床和那面贴满剪报和画的墙。

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异常。没有小女孩,没有移动的物体,甚至空气里的灰尘都在手电光束中缓慢漂浮,一切静谧而死寂。

仿佛刚才的歌声真的只是他极度疲惫下的幻听。

谢锦年背靠着门框,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是幻听,一定是幻听。他快被自己吓死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决定离开这个让他产生不好联想的小房间。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刹那——

手电的光束无意中扫过了书桌下方的地面。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里。

刚刚他用手指碰触过的那几块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移动了位置。

原本分散的、巴掌大小的几块污渍,此刻竟然在地面上连接了起来。用一种扭曲的、仿佛液体流淌拖拽的痕迹,连接成了一个模糊的、歪歪扭扭的形状。

那形状在手电惨白的光线下隐隐约约……

像是一个趴伏着的、幼小的人形轮廓。

谢锦年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冰冷的寒意不再是感觉,而是化作实质的冰针从他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将血液、骨髓甚至思维都彻底冻结。

那不是污渍。

昨晚仓库里那粘稠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铁锈气味毫无征兆地冲破记忆的闸门,猛烈地撞进他的鼻腔。

“呃……”

一声极度压抑的、濒临崩溃的干呕冲破了喉咙。

他踉跄着向后猛退一步,手电筒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光束疯狂乱滚,将房间里的影子搅动得如同群魔乱舞。

光明与黑暗疯狂交替的炫光中,他最后看到的是墙壁上那些剪下来的猫的图片。

每一只猫,无论之前是什么姿态,此刻在手电乱晃的光影下,它们的眼睛似乎都转向了他。

就在他背靠着门框滑坐下去,意识因恐惧和冰冷而濒临涣散的边缘时——

地上的那个“人形轮廓”,动了。

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轮廓的边缘,那些深褐色的污迹,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却直钻脑髓的哭泣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同时从墙壁、从地板、从空气中浮现,带着无尽的委屈、冰冷和……饥饿。

墙上的那些猫的剪报,它们的眼睛在滚动的手电余光中,似乎真的转动了,齐刷刷地“看”向了瘫坐在地的谢锦年。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哈气成霜。谢锦年看到自己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血液都要冻僵了。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不听使唤。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冰冷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地上的污渍人形轮廓,蠕动得越来越明显,中心部分开始向上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爬”出来。墙壁上的哭声变得更加清晰、尖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谢锦年的心脏狂跳得要炸开,极致的恐惧让他眼前发黑。完了……要死在这里了……锦心……

就在那污渍中心隆起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几乎要形成一个模糊的孩童头颅轮廓的瞬间——

“砰!!!”

一声与当前诡异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闷而专业的破门巨响,从客厅方向悍然传来,粗暴地打断了室内滋生的恐怖!

那并非蛮力撞击,更像是某种特制工具瞬间破坏门锁结构的干脆声响。

紧接着,是几道远比谢锦年手电明亮、稳定、带着冷白色调的强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客厅黑暗,瞬间驱散了门廊附近的阴霾。光线没有丝毫晃动,显示出持握者极其稳定的姿态。

“NPSU!清场!”

一个冷静、短促、透过面罩略微失真的命令声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绝对的效率。

哭声戛然而止。

地上隆起的污渍猛地停滞,然后像受惊的蜗牛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地面,重新变成那几块分散的、静止的深色痕迹,只是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墙上猫图片那“注视”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了。

谢锦年瘫在门口,被强光晃得眯起眼,只看到几个穿着哑光黑色特种作战服、戴全封闭式头盔、装备精良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入客厅。他们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瞬间占据有利位置。其中两人枪口(那枪械造型奇特,带有发光的轨道和紧凑的附加模块)低沉而精准地指向小房间内部,特别是地面和墙壁。另一人则持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蓝光闪烁,对准房间快速扫描。

“能量读数峰值衰退,目标进入惰性状态。污染范围已标记,威胁等级C,可控。”持仪器者快速汇报,声音透过面罩,平淡无波。

直到这时,一个没有戴头盔、穿着同样作战服但气质更为沉稳的身影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进客厅。寸头,面容刚毅,眼神在强光手电的映照下锐利如刀。正是陈建国。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类似的仪器,目光先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然后准确地落在了小房间门口瘫坐的谢锦年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控制现场。‘渡鸦’,隔离并稳定污染源。‘信鸽’,扫描全屋,排查次级异常点及潜在触发物。”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说话时,目光已经转向了小房间内部,扫过墙上的儿童画、书桌、字典,最后在地面那几块污渍上停留片刻,眼神深邃。

“是!”两名队员立刻行动。代号“渡鸦”的队员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罐体,走到污渍附近,按下按钮,罐体喷出一股无色无味的薄雾,均匀地覆盖在污渍及其周围区域。那几块污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黯淡,仿佛被“固化”了一般。另一名队员则开始用仪器细致地扫描房间每一个角落。

陈建国这才走向谢锦年。他蹲下身,挡住了部分令人不安的现场,强光手电的光束也稍微偏开,避免直射谢锦年的眼睛。

“谢锦年,”陈建国的声音比下午在办公室时低沉,也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种厚重的质感,“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

谢锦年机械地转动眼珠,对上陈建国的视线。那目光沉静如深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他狂跳的心脏和僵硬的四肢稍稍缓解。但他依旧在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建国看了看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失焦的眼神,对旁边一名队员做了个手势。那名队员立刻递过来一个保温毯和一小瓶功能饮料。陈建国接过,用保温毯裹住谢锦年不断发抖的身体,然后拧开瓶盖,将瓶子塞到他冰冷的手里。

“慢慢喝,小口。你安全了。”陈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谢锦年贪婪地吞咽了几口,这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了一点。但恐惧依旧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他看向小房间地面,又惊恐地看向陈建国。

“陈……陈警官……那……那地上……还有墙……”他语无伦次。

“我们看到了,会处理。”陈建国平静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现在,回答我几个问题。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吴……吴先生……短信……八百块,看房子……”谢锦年声音嘶哑,紧紧抓着瓶子,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吴先生。”陈建国眼神一冷,对旁边队员点了点头,那名队员立刻走到一旁,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声快速说着什么。“详细说说,进来后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包括你听到的,感觉到的,尤其是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在陈建国沉稳目光的注视下,谢锦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查看房间、发现字典和画、睡着、听到歌声、再查看时发现污渍移动……他隐瞒了自己吐血的感觉,那太像是“幻觉”的延伸,他只说觉得特别冷,恶心,害怕。

陈建国听得很仔细,期间目光几次扫过谢锦年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但没说什么。等谢锦年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谢锦年,”陈建国缓缓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两天内,两次。西郊仓库,是巧合。这次呢?还是巧合吗?”

谢锦年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是啊,太巧了。巧得诡异。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需要钱……”他颓然低下头,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需要钱。”陈建国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所以,那个‘吴先生’用高薪做饵,你就咬钩。哪怕知道可能不对劲?”

谢锦年无言以对,只能将脸埋进手掌。

陈建国看着他,片刻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听着,谢锦年。这个世界上,有些钱,有命赚,没命花。这个‘吴先生’,我们盯他有一段时间了。他专门找你这种走投无路、又对某些‘东西’可能有点特别反应的人,用这种危险的方式‘测试’,或者达成他别的什么目的。”

谢锦年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困惑。“特别反应?我?陈警官,我不明白……”

“不明白?”陈建国站起身,走到小房间门口,指着地上那几块被“处理”过的污渍,“这种‘东西’,普通人就算误入,最多觉得阴森不舒服,产生点错觉。但你,你不但清晰地触发了它的某种‘回响’(他指指自己的耳朵,意指歌声),还直接引起了它的活性变化(指向地面)。两次了,谢锦年。这绝不是简单的‘运气不好’。”

谢锦年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陈建国,又看看地上那几块此刻看起来无比“安静”的污渍。所以……那些不是幻觉?至少,不完全是?而自己……真的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所以才会被“吴先生”盯上?所以才会两次都撞上这种“脏东西”?

这个认知比刚才直面诡异更让他浑身发冷。他宁愿自己是产生了集体幻觉,也不愿承认自己本身可能就是个“问题”!

“那我……我是什么?”他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你是什么,需要专业的评估,不是我现在能下结论的。”陈建国走回他面前,蹲下,目光与他平视,带着一种沉重的诚恳,“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个‘吴先生’很危险。他背后的东西更危险。他找上你,无论是因为你本身特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的处境都已经很不妙了。今天我们能赶到,是监控到这片区有异常能量波动,而且……我留了个心眼。下次呢?”

谢锦年遍体生寒。下次……他想起那隆起的污渍,那冰冷的哭声……没有下次了!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我……我以后再也不接这种活了!我躲着他!”他急切地说。

“躲?”陈建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现实,“如果他认定你有用,你觉得你躲得掉?更何况,你妹妹的病,等得起你慢慢‘躲’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谢锦年最深的痛处和恐惧。他脸色瞬间灰败。

陈建国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绝望,继续用那种平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谢锦年。不是命令,是提议。协助我们,抓住这个‘吴先生’。他是关键人物,撬开他的嘴,才能知道到底谁在背后搞鬼,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你可能面临的威胁。”

“协……协助?我怎么协助?我什么都不会……”谢锦年茫然。

“你需要做的,不多,但关键。”陈建国盯着他的眼睛,“继续和他保持联系。如果他再联系你,通知我们。我们需要知道他接下来的目标,他的行动模式,他的落脚点。你是目前唯一一个他主动接触、并且‘测试’过两次的人,他对你的‘兴趣’可能还没完。你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鱼饵。”

鱼饵!谢锦年心脏一缩。让他去引那个危险的“吴先生”出来?

“当然,这不是无偿的。”陈建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提供有效线索,协助我们定位或抓捕,会有相应的奖金。数额,肯定比他给你的‘兼职费’高,而且合法、安全。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只有抓住他,弄清楚他为什么找上你,你和你妹妹,才能真正安全。否则,你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牵连你妹妹。”

奖金。安全。妹妹。

这三个词,在谢锦年混乱的脑海中反复撞击。拒绝?他可能永远活在不知名的威胁下,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接受?他要主动去招惹那个可怕的“吴先生”……

陈建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房间里的队员已经完成了初步处理,正在收集一些样本,包括那本字典和几片墙上的剪报。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专业和冰冷的力量感。这与刚才他独自面对的那无解的、诡异的恐怖,形成了鲜明对比。

依靠他们?还是继续独自在黑暗和贫困中挣扎?

谢锦年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本字典扉页上稚嫩字迹的触感,和地面污渍那令人作呕的冰冷。他想起了妹妹睡着时安静的侧脸,想起了药瓶里不断减少的白色药片,想起了银行APP里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奖金……有多少?”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陈建国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神色,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对某种命运的叹息。他报了一个数字。

谢锦年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一个他拼命跑几个月外卖也未必能攒下的数目。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我该怎么做?”

陈建国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老式寻呼机但更厚实的黑色设备,递给他。“这个拿着。如果‘吴’再联系你,用这个联系我们,里面有加密频道,按下红色按钮就行。平时别乱动。记住,一旦觉得不对劲,任何时候,按下它。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赶到。”

谢锦年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设备,冰凉的外壳让他打了个激灵。这像是一个护身符,也像一道枷锁。

“另外,”陈建国补充道,目光锐利,“关于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我们的存在和谈话,绝对保密,对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纪律。明白吗?”

“明白。”谢锦年握紧了那个设备。

陈建国站起身。“‘渡鸦’,送他回去。给他做个简单的净化处理,检查一下有没有被残留物影响。”

名叫“渡鸦”的队员走过来,示意谢锦年起身。谢锦年裹着保温毯,脚步虚浮地跟着他走出小房间,经过客厅时,他看到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那本写着“小雅”的字典已经被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密封袋。

楼下的黑色厢式车旁,陈建国最后对谢锦年说:“正常生活,等消息。自己多小心。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谢锦年点了点头,被“渡鸦”扶上了车。车门关闭,将外面那栋依旧沉默的老楼,和楼里未散的寒意与秘密,隔绝开来。

车子平稳驶离。谢锦年靠在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手中那个冰冷的通讯设备,和怀里陈建国给的那张名片,却像两块烙铁,时刻提醒着他——

他回不去了。

那个只有奔跑、订单和药费的世界,已经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而眼前的路,隐于迷雾,布满未知的荆棘与黑暗,却也是他为了守护那一点点微光,必须走下去的路。

车子汇入城市的夜流,车窗外灯火阑珊,仿佛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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