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上神最近很苦恼。
作为上古时期就以一己之力终结神魔大战的战神，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被魔尊捅过心窝子，被叛徒下过剧毒，甚至被关在混沌裂缝里啃了三千年的虚空能量——但那些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件事让他头疼。
他的情劫，要来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天道规则波动，您的‘万年铁树开花劫’将于三十个自然日后正式启动。请选择渡劫模式：A.轰轰烈烈虐恋情深型 B.细水长流日常温馨型 C.摆烂到底听天由命型。”
沧溟面无表情地看着悬浮在识海中的半透明光屏，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划，精准地点中了C选项。
光屏闪烁了几下，弹出新的文字：“警告！您已连续九次选择‘摆烂’模式，系统判定您有消极渡劫嫌疑。根据《上神行为规范手册》第7.3条，若此次渡劫再失败，您将被强制参与‘三界相亲联谊会’至少十届。”
沧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三界相亲联谊会——那是比混沌裂缝还要可怕的所在。他三千年前被迫参加过一次，被一位执着于用他头发编同心结的百花仙子追杀了整整三百年。
“我申请下凡。”他果断说，“找个最偏僻、最不起眼、最不可能触发任何感情线的地方，苟到劫期过去。”
系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运算：“正在为您筛选符合条件的下凡地点……筛选完毕。推荐地点：青云宗，东洲十大末流修仙门派之一，常年位列‘最不起眼仙门排行榜’前三甲。该宗门特色：无。”
“特色是无？”沧溟挑眉。
“是的。无突出人才，无惊人资源，无重大历史事件。”系统一板一眼地汇报，“近五百年最大成就：在‘仙门灵植栽培大赛’中荣获优秀参与奖。”
“就这里了。”沧溟拍板，“给我安排个最边缘的身份。”
“正在生成身份……生成完毕。身份：沧溟，青云宗外门弟子，年十九，炼气三层（长期停滞），灵根：四系杂灵根（金木水火缺土），特长：无，人际关系：无，近期目标：争取不被降为杂役弟子。”
沧溟满意地点点头。四系杂灵根，炼气三层，十九岁——这在修仙界基本等于被判了死刑。够边缘，够不起眼，够安全。
“附加条件：封印您99.999%的神力，仅保留足以维持生命体征和基础防御的微末修为。封印将在劫期结束后自动解除。”
“可以。”
“最后提醒：下凡期间，请严格遵守《上神伪装行为守则》，包括但不限于：不得主动暴露身份，不得使用超出当前修为的法术，不得干涉凡人重大命运轨迹……”
“知道了。”沧溟打断系统的唠叨，“现在，送我下去。”
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沧溟的身影从巍峨的神殿中消失。
---
青云宗，灵兽峰。
说是“峰”，其实只是一座海拔不足三百丈的小山头，在整个青云宗七峰十二岭中排名垫底。峰上弟子不足二十人，主要负责饲养宗门灵兽——包括三只垂垂老矣的仙鹤、五只不爱下蛋的锦羽鸡，以及……
“哼哼——哼唧——”
以及整整五十头膘肥体壮的玉顶灵猪。
沧溟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门上那歪歪扭扭的“灵兽峰”三个字，以及旁边用木牌手写的附加标语：“科学养殖，精益求精”，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系统，”他在识海中冷静地问，“你确定这里是修仙门派，不是凡人农家乐？”
系统：“数据无误。青云宗灵兽峰，主要产出：灵兽肉、灵兽蛋及相关副产品。近年来在‘科学养殖’理念指导下，玉顶灵猪出栏率提升15%，肉质灵气含量提高8%，荣获宗门‘经济效益进步奖’。”
沧溟揉了揉眉心。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越离谱的地方，越不可能有情劫。难不成他的天命之人会是个养猪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逗笑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按照系统安排的身份，他现在应该去管事处报到。沧溟整了整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料子粗糙，尺寸还有点不合身——抬步往山上走去。
山路两侧是整齐划一的猪舍，每间猪舍门口都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一号圈·富贵家”、“二号圈·来财家”、“三号圈·旺福家”……每头猪居然还有自己的名字。
更离谱的是，猪舍墙上贴着工整的字条：
“今日饲料配比：紫云草三成，玉髓米五成，灵泉水两成。额外添加：宁神花粉末少许（助眠）。”
“注意事项：酉时准时放音乐（《清心咒》竖琴版），戌时熄灯，保证八时辰睡眠。”
“本周体重增长目标：每头增重五至八斤，灵气转化率需达标。”
沧溟看得眼皮直跳。这养猪养得比人修炼还精细。
正走着，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急诊！急诊！”
只见一个穿着同样灰扑扑弟子服的少女，正抱着一头小乳猪，风风火火地冲过来。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着些许草屑。她怀里的猪崽蔫蔫的，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林师姐，这已经是这周第三头了！”后面跟着个小胖子弟子，气喘吁吁地喊，“再这样下去，咱们峰真要成兽医站了！”
“少废话！生命面前，人人平等——猪也是！”少女头也不回，一脚踹开路边一间屋舍的门，“药箱！快！”
沧溟下意识侧身让路。那少女与他擦肩而过时，带起一阵风——风里混杂着青草、饲料，以及一丝淡淡的、奇异的药香。
他瞥见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焦急，但没有任何犹豫或畏惧。
“系统，”沧溟在心里说，“扫描一下这姑娘。”
系统：“扫描中……目标：林小草，灵兽峰内门弟子，年十七，炼气六层，灵根：木火双灵根（中等偏上）。特长：灵兽养殖与医疗。近期目标：救治病弱猪崽，完成《玉顶灵猪产后护理手册》编撰。”
炼气六层，十七岁，双灵根——放在大宗门不算什么，但在青云宗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小天才了。不去正经修炼，在这儿养猪？
沧溟摇摇头，继续往管事处走。
管事处是个简陋的小院，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修士正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弟子沧溟，前来报到。”沧溟按照外门弟子的礼节，规规矩矩行礼。
老修士一个激灵醒过来，眯着眼打量他：“哦，新来的啊……叫什么？什么修为？会养猪吗？”
“……沧溟。炼气三层。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老修士倒是很豁达，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咱们灵兽峰，最欢迎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来，先看看这个——《灵兽峰新手指南（第三版）》，里面有咱们峰的规章制度、养殖要点、还有……”
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最重要的，咱们峰的核心理念！”
沧溟顺着看去，只见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灵兽峰三大信念】
一、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二、科学养殖，精益求精
三、养猪也能成仙！
沧溟：“……”
“年轻人，不要小看养猪！”老修士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咱们峰的林小草师姐，就是靠着养猪，三年从炼气三层冲到了炼气六层！她的‘科学养殖进阶心法’，连掌门都夸过！”
“是么。”沧溟干巴巴地应道。
“这样，你先跟着小草师姐学习。”老修士大手一挥，“她正在搞一个什么……‘灵猪体质增强计划’，正缺人手。你去二号猪舍找她。”
“……”
“对了，”老修士补充道，“小草师姐性子直，说话可能有点……特别。你多担待。咱们峰就指望着她出成果呢！”
沧溟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按照指示，来到了二号猪舍——“来财家”。
猪舍里，刚才那个抱着猪狂奔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对着那头小乳猪念念有词。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尖泛着淡淡的绿光。
“小家伙，坚持住啊……”她声音轻柔，“我给你扎一针‘回春诀’，很快就不难受了。”
银针轻轻刺入猪崽的后颈。猪崽哼了一声，原本暗淡的眼睛居然真的亮了些许。
沧溟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这少女施展的确实是正经的回春术——虽然手法粗糙，灵力运转也生涩，但那绿光中蕴含的生命气息做不了假。一个炼气六层的弟子，能将回春术运用到这种程度，已经算难得。
“谁在那儿？”林小草忽然抬头，敏锐地看向门口。
沧溟走了进去：“新来的外门弟子，沧溟。管事让我来跟师姐学习。”
林小草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他。她的目光很直接，像是在评估什么物件。
“炼气三层……四系杂灵根……”她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你这个灵根配置，有点意思啊！”
沧溟心里一紧。难道被看穿了？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你这四系虽然缺土，但正好形成一个循环！”林小草越说越兴奋，“这种灵根，对灵气波动特别敏感！是天生的养殖好手！”
沧溟：“……？”
“你知道吗？养猪最重要的就是把握灵气平衡！”林小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饲料的灵气含量、环境的灵气浓度、甚至每头猪自身的灵气运转……都需要精准调控！你这灵根，简直就是为养殖而生的！”
沧溟试图抽回手，没抽动。这姑娘力气不小。
“师姐过奖了。”他保持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我只是个普通外门弟子。”
“不不不，你不普通！”林小草眼睛亮晶晶的，“我研究过，拥有多系循环灵根的人，对生命场的感知力是常人的数倍！你来看——”
她拉着他蹲到猪崽旁边：“把手放在它背上，闭上眼睛，感受它的灵气流动。”
沧溟想拒绝，但看着少女那双纯粹又热切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手掌贴上猪崽温热的背脊。他当然能感受到——这猪崽先天不足，灵气运转滞涩，几处经脉都有郁结。放在神界，这种资质连当坐骑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现在是炼气三层的沧溟。
于是他“努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迟疑”地说：“好像……有些地方不太顺畅？”
“对对对！”林小草激动地一拍大腿，“就是膻中、关元、还有尾闾三处！你这感知力，绝了！”
她站起身，叉着腰，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来财家’的专属护理员了！主要负责监测它的灵气变化，配合我的治疗方案！”
沧溟：“……师姐，我可能不太合适。”
“合适！非常合适！”林小草不由分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塞给他，“这是《灵猪基础护理手册》，我写的，你先看看。明天开始正式上岗！”
沧溟低头看着手里这本用粗糙草纸订成的小册子，封面上是工整的字迹，还画了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他忽然想起系统给的警告：不得干涉凡人重大命运轨迹。
应该……不算吧？这只是一头猪。
“对了，”林小草想起什么，凑近些，神秘兮兮地问，“你会做饭吗？”
沧溟：“……略懂。”
“太好了！”少女笑逐颜开，“咱们峰的食堂大叔最近请假了，大家轮流做饭。你既然来了，明天就你吧！要求不高，能入口就行——当然，如果能兼顾营养搭配和灵气补充，那就更好了！”
沧溟沉默了。
他是来躲情劫的，不是来当养猪兼厨子的。
“系统，”他在识海中冷静地问，“我现在申请换一个下凡地点还来得及吗？”
系统：“抱歉，身份绑定已完成。若要强行更换，需支付十万功德点，并接受‘消极任务’处罚，处罚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未来三次渡劫难度提升50%，连续参加二十届三界相亲联谊会……”
“好了，不用说了。”沧溟切断通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满脑子都是养猪的少女，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微笑。
“好的师姐，我会努力的。”
先苟着吧。等劫期一过，他立刻回神界，这辈子都不下来了。
林小草满意地点点头，又蹲下去照顾猪崽了。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法熟练地给猪崽按摩穴位。
阳光从猪舍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沾着草屑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一刻，沧溟识海中的系统光屏，忽然闪烁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波动来源：未知。波动类型：疑似……愉悦？”
沧溟：“……”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系统提示。
一定是系统故障了。他，沧溟上神，活了数万年的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养猪的丫头而产生“愉悦”？
绝对不可能。
与此同时，林小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新来的师弟。
皮肤挺白，手指修长，长得还挺好看——就是表情太冷淡了，像是谁都欠他八百灵石。
不过没关系，灵兽峰最擅长的就是感化各种“问题弟子”。上一个这么冷淡的大师兄，现在不也每天乐呵呵地给仙鹤梳毛吗？
她弯起眼睛，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新师弟：沧溟。潜力评估：A+（灵根特殊，感知力强）。培养方向：灵兽护理专精人才。当前问题：过于内向，需加强团队融入。】
嗯，明天开始，就带他一起做早课——给五十头猪挨个做灵气检查！
林小草想着想着，自己先乐了。
而站在一旁的沧溟，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
奇怪，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