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用苏晴的时间，交换全世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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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沙的微笑很标准，嘴角弧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身后的六个人沉默如雕塑，身上散发的暗金色光芒在时震后的灰暗天空下，像六盏不祥的引路灯。
顾九握紧了手里的战术刀，指关节发白。沈星遥下意识将顾九挡在身后半步，尽管她双臂的晶体化已经蔓延到手肘，动作僵硬。老钟则缓缓抬起只剩三发弹药的射钉枪，机械义眼的红光对准陆怀沙的眉心。
“放下武器，钟师傅。”陆怀沙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你那把枪里的‘时间淤渣’对我的人无效。他们身上的‘恒速场’是稳定版本，专门克制这种粗糙的干扰。”
仿佛为了证明，陆怀沙身后一个光头壮汉上前一步，主动伸出胳膊。老钟扣动扳机，时间抑制弹击中对方小臂——弹头碎裂，灰白淤渣附着，但那暗金色光芒只是微微波动，便将淤渣“中和”成无色雾气消散。壮汉的手臂皮肤连红印都没留下。
“现在，我们可以文明一点对话了吗？”陆怀沙推了推金丝眼镜，“顾医生，我父亲在实验室里给你留了东西。或者说，他留给‘钥匙的持有者及护送者’。既然苏晴小姐选择了你，那么你就有资格亲眼看看，他究竟想拯救什么，又为何失败。”
顾九没有放松警惕：“时屿说你是他儿子，也是‘恒速教’的创始人。你想建立自己的时区，当新世界的神。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们没有选择。”陆怀沙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扫过沈星遥晶体化的手臂，“这位沈小姐的‘时砂化’已经进入第二阶段，如果没有我父亲实验室里的‘时间稳定剂’，她的心脏会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完全结晶。至于你，顾医生，你的记忆还剩下多少？童年？亲人？还是连苏晴的脸都快记不清了？”
顾九的心脏猛地一沉。陆怀沙知道得太多了。
“跟我来，或者死在这里。”陆怀沙转身走向防空洞入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顺便说一句，时震虽然暂时平息，但全球时间结构正在重组。未来二十四小时，地表百分之七十的区域会变成无法生存的‘时蚀地狱’。这个防空洞，以及它地下的实验室，是目前东亚地区已知的、唯一还能维持基准时间流速的‘安全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你们真的要在外面等死吗？”
沈星遥看向顾九，眼神复杂。她手臂上的晶体在缓慢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那是结晶向内脏侵蚀的征兆。老钟低声骂了句脏话，垂下枪口。
顾九看着陆怀沙的背影，又看向手中苏晴送的那块表。表盘上，逆时针转动的指针已经彻底停摆，定格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09：17。
“带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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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洞的内部与顾九之前待过的那个截然不同。
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条形灯带。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味。每隔十米就有一道厚重的气密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和时屿给顾九的吊坠图案一模一样。
陆怀沙的六个手下分散前后，沉默地“护送”着三人。他们走路步伐完全一致，身上的暗金色光芒稳定得诡异，像六台精密的人形机器。
“这里不是普通的防空洞。”沈星遥低声说，她的目光扫过墙壁上偶尔出现的标识，“‘第七区高维物理实验室’、‘时序校准通道禁止进入’……这是国家级的地下研究设施。陆明远把实验室建在这里？”
“正确。”走在前面的陆怀沙头也不回，“五十年代建造的深层地下掩体，后来改造成高机密研究基地。我父亲利用他的权限，在这里进行了‘时序锚点’的最后阶段实验。当然，官方记录里，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气象数据备份中心。”
他们穿过三道气密门，乘坐一部深不见底的电梯下降了至少三分钟。电梯停止时，门外的景象让顾九呼吸一滞。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直径可能超过两百米，穹顶是弧形合金结构，镶嵌着无数发光节点，模拟出星空般的视觉效果。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环形装置——由无数嵌套旋转的金属环、发光晶体管道和流淌着液态光流的导管组成。装置缓缓自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其核心区域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那里弯曲。
而在装置下方，是一个布满控制台和屏幕的操作区。几十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对顾九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最引人注目的，是球形空间四周的墙壁。
那是一整圈环绕的巨型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一段街道的实时监控，但时间流速忽快忽慢；有的是复杂到眼花缭乱的时间流数学模型；还有的，是人体的扫描影像，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其中一块屏幕上，是一个躺在透明维生舱里的女人。
苏晴。
顾九冲了过去，直到被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拦住。他双手按在屏障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维生舱里的苏晴闭着眼，表情平静，像在沉睡。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小的光导纤维，那些纤维另一端接入维生舱基座，数据流如瀑布般在旁边的小屏滚动。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隐约看见内部有银色的光点缓缓流动。
她还“存在”，但不像活人，更像一个全息投影被强行固定在现实里。
“她……还活着吗？”顾九的声音发颤。
“定义‘活着’。”陆怀沙走到他身边，与顾九并肩看着屏幕，“她的生物时间在车祸瞬间就停止了。心脏不再跳动，血液不再流动，大脑活动归零。但从时间维度看，她的‘存在坐标’被‘钥匙’锚定在了崩溃前的一瞬间。所以她既没有完全死亡，也没有回归生命。她卡在了生死之间，时间之外。”
他指向屏幕上的数据流：“看到那些银色光点了吗？那是她残存的‘时间印记’，也是‘钥匙’的具体表现形式。我父亲将‘时序锚点’的最终控制权限，编码进了她的生命信息里。换句话说，苏晴小姐本人，就是关闭——或者重启——整个时间防火墙的活体密码。”
顾九猛地转身，揪住陆怀沙的衣领：“把她放出来！”
六个暗金守卫瞬间上前，武器抬起。陆怀沙抬手制止，平静地看着顾九：“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钥匙’已经和她绑定，强行分离会让她的时间印记彻底消散，到时候她就真的死了。而且——”
他拉开顾九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而且，放她出来，需要三样东西。一个稳定的时间基准，一个锚定坐标的介质，以及一个自愿进入时间缝隙的引导者。这些，时屿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顾九后退一步，强迫自己冷静：“你这里有稳定基准。这个球形空间的时间流速完全正常。”
“没错。”陆怀沙走向中央的控制台，“这就是我父亲的遗产之一：局部时间编辑原型机。”
他挥了挥手，巨大的环形装置核心区域亮起，投射出一片复杂的光学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简化的地球模型，表面布满了红色、黄色、绿色的光点。
“红色是时蚀空洞，黄色是极端时区，绿色是相对安全区。”陆怀沙操作着界面，“而这个装置，可以在小范围内——最大半径五公里——编辑时间流速。让快时区变慢，让慢时区加速，甚至暂时中和时蚀空洞的边缘效应。”
沈星遥走到控制台前，眼睛睁大，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理论模型和数据：“这不可能……时间流速是时空的基本属性，编辑它需要的能量级足以引发真空衰变……”
“所以我父亲用了取巧的办法。”陆怀沙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投影在空中，“他不直接编辑‘真实时间’，而是编辑生物体对时间的感知。这个装置发射的是一种复合场，它会欺骗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大脑和细胞，让它们‘相信’时间流速改变了。对于生命体来说，效果和真实编辑一样。而对于非生命物质，时间流速其实没变，只是生命体与物质的相互作用速率被调节了。”
“这是……时间幻觉？”沈星遥难以置信。
“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以假乱真的时间干涉。”陆怀沙微笑，“足以让人类在末日里建立安全的聚居点。这就是‘恒速教’的核心技术，也是我打算用来重建秩序的基础。”
顾九盯着屏幕上的苏晴：“那第二样东西呢？锚定坐标的介质？”
陆怀沙看向顾九手腕上的空处：“你戴着她送的表，对吧？那是介质的一部分。但完整的介质，在这里。”
他走到控制台侧面，打开一个金属保险柜。里面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指环样式简单，内侧刻着微小的字迹：给晴，愿时光善待你。——九
那是顾九在苏晴去年生日时送的礼物。她一直戴着，直到车祸。
“她的个人物品，蕴含着强烈的情感连接和时间印记，是最好的坐标锚定物。”陆怀沙取出容器，“加上你本人作为‘引导者’，条件就齐了。”
顾九的心脏狂跳：“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救她？”
“可以。”陆怀沙点头，但话锋一转，“但救她出来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球形装置的能量模拟图。
“要打开时间缝隙，把苏晴‘打捞’出来，需要瞬间爆发的巨大能量。这个能量会暂时撕裂实验室的稳定场，导致两个结果：第一，实验室方圆五公里内的时间编辑效果会失效，暴露在外的幸存者聚居点会在几小时内被时区异常吞噬。第二，能量爆发会向全时间维度广播一个信号，告诉所有时间感知者——以及时间掠食者——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纯净的时间能量源。届时，这里会成为所有怪物的食堂。”
陆怀沙看向顾九：“用至少五千人的性命，以及这个人类最后的科技堡垒，换苏晴一个人。你换吗？”
顾九僵在原地。
救一个人，还是救五千人？
“这不是唯一的选择。”沈星遥突然开口，她指着屏幕上的理论模型，“如果你父亲的装置能编辑时间感知，那能不能用它来‘欺骗’时间缝隙，让它认为苏晴已经出来了？制造一个她的时间幻象留在缝隙里，把真实的她置换出来？”
陆怀沙第一次露出真正惊讶的表情。他仔细打量沈星遥，然后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操作，容错率低于万分之一。而且，这需要苏晴本人的意识配合——她必须自愿放弃‘钥匙’的权限，将控制权转移给另一个人。”
“转移给谁？”顾九问。
“转移给下一个‘活体密码’。”陆怀沙的目光落在顾九身上，“一个自愿承载时间防火墙控制权限，自愿卡在生死之间的人。换句话说，救她出来，就要有另一个人替她进去。”
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而且，这个人选有严格要求。”陆怀沙补充，“必须与苏晴有深刻的情感连接，时间印记能共鸣。必须自身具备时间感知能力，能承受权限负荷。还必须自愿。符合条件的人，顾医生，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你了。”
球形空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装置的嗡鸣，和屏幕上苏晴平稳的数据流。
顾九看着维生舱里的苏晴，看着那枚银色指环，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腕。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进去，也不救她。会怎样？”
陆怀沙沉默了几秒，调出一段预测模拟。
画面里，时间继续紊乱，时蚀空洞不断扩大，绿色安全区一个个消失。人类在几十年内灭绝，地球变成时间乱流肆虐的死星。但在模拟的最终，时间防火墙本身开始崩溃——失去了“钥匙”的持续锚定，这个人为制造的混乱屏障开始瓦解。
而在屏障瓦解后，模拟画面变成一片雪花，然后跳出一行字：
【屏蔽层级过高，无法模拟被防火墙阻挡的‘原初灾难’形态。】
“看到了吗？”陆怀沙关闭模拟，“我父亲用时间崩溃阻挡了某个更可怕的东西。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赌上一切也要挡住它。现在，防火墙正在失控，但它还在工作。如果苏晴这个‘活体密码’死亡，防火墙会彻底失效，那个被挡住的东西就会降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信息是：‘如果防火墙注定失败，那就不要修复它。而是收集所有残余的时间能量，在地球表面制造一个永恒的、绝对的时区，让幸存者躲在里面。那个东西无法侵入完全静止的时间。’”
顾九明白了：“这就是‘恒速教’的真正目的。不是重建秩序，是建造一个时间静止的避难所，躲避那个未知灾难。”
“对。”陆怀沙点头，“但建造绝对时区需要海量的时间能量。我需要收集足够多的能力者，提取他们的时间印记；需要控制像这台原型机一样的装置，扩大影响范围；还需要找到我父亲留在这里的‘时间核心’——那才是能稳定维持绝对时区的关键。”
他看向顾九，眼神复杂：“所以，你有三条路。第一，救苏晴，你替她进去，防火墙暂时维持，但你会永远困在时间缝隙里。第二，不救她，跟我合作，用她的‘钥匙’权限加上时间核心，建造绝对时区，放弃外面的世界，但保住一部分人。第三……”
他没有说下去。
“第三是什么？”沈星遥追问。
“第三，找到我父亲留下的‘最终解决方案’。”陆怀沙调出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文件，文件名是：《Plan Ω: Temporal Reset》（Ω计划：时间重置）
“他想重启整个时间线。”陆怀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利用时间核心的能量，将地球的时间倒退回崩溃前的一刻，然后从那个节点开始，用正确的方式重新启动时序锚点，建立真正稳定的全球时间屏障。但这样做的风险……”
“风险是什么？”顾九问。
“第一，时间倒流是不可控的，可能只倒退几天，也可能倒退几百年。第二，即使成功倒退回崩溃前，重新启动锚点也可能再次失败，甚至引发更糟的结果。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陆怀沙看着顾九，“时间重置会抹除‘现在’这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所有在时间崩溃后诞生的事物、关系、记忆……都会消失。包括我们此刻的所有经历，包括苏晴‘卡住’的状态，包括你们之间的所有回忆。重启之后，你们可能根本不会相遇，她可能真的死于那场车祸，你也不会记得曾经试图救她。”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也就是说，如果选择这条路，你们现在所有的挣扎、牺牲、感情……都毫无意义。世界会回到原点，但那个原点里没有末日，也没有你们的故事。”
顾九闭上眼睛。
三条路，每一条都通向失去。
“你需要时间思考。”陆怀沙出人意料地没有逼迫，“实验室上层有休息区，你们可以暂时住下。沈小姐需要注射稳定剂延缓时砂化，顾医生也需要处理记忆紊乱的副作用。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案。”
他示意手下带路，又补充了一句：“别试图逃跑或破坏。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连时掠客群都能瞬间蒸发。而且，沈小姐的稳定剂只有我这里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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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区是一个简洁的套房，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墙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环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星遥被带去医疗室注射稳定剂。顾九和老钟留在客厅。
老钟的机械义眼彻底熄灭了，他干脆把它抠出来，露出下面空洞的眼眶和复杂的机械接口。“这鬼东西终于报废了。”他嘟囔着，从背包里翻找出备用的简易眼罩戴上，“医生，你怎么想？”
顾九坐在沙发上，双手抵着额头。太阳穴的抽痛从未停止，记忆的空洞正在扩大。他刚才尝试回忆和苏晴的第一次约会，却发现那段记忆已经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每一条路都像是错的。”
“但你必须选一条。”老钟说，“那个陆怀沙看着斯文，骨子里是个疯子。他给你二十四小时，不是仁慈，是要你自我说服。等你选了，他就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执行。”
顾九抬头：“你觉得该选哪条？”
老钟沉默了很久，独眼盯着天花板：“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时间科学。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个按钮，按下去能救五千人，但会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大多数‘英雄’会按，但按下去的那个人，下半辈子都会做噩梦。”
他看向顾九：“你不是英雄，医生。你只是个想救女朋友的普通人。别让任何人用‘拯救世界’的道德绑架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如果救了全世界但失去她，你真的能承受吗？如果救了她但害死无数人，你又能承受吗？”
顾九没有回答。
这时，沈星遥回来了。她手臂上的晶体化暂时停止了蔓延，皮肤恢复了部分血色，但神情疲惫。“稳定剂能延缓四十八小时。之后需要再次注射，直到找到根治方法。”她坐下，看向顾九，“你还好吗？”
顾九摇头。
沈星遥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查了实验室的部分开放数据库。关于‘时间核心’，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顾九和老钟同时看向她。
“陆明远在时间崩溃前，制造了三个‘时间核心’原型。一个用于时序锚点实验，已经随爆炸损毁。一个留在实验室，应该就是陆怀沙说的那个。但第三个……”沈星遥调出她手腕上平板的记录，上面是一张模糊的设计图，“第三个是‘移动核心’，设计成可携带的小型装置，理论上是为‘时间重置’计划准备的紧急启动器。但设计图标注，这个移动核心在实验前就‘遗失’了。”
“遗失？”顾九皱眉。
“实验室记录显示，是陆明远本人取走的。取走时间是时间崩溃前三小时。”沈星遥放大一张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陆明远将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金属容器带出了实验室，“他没有留下任何说明。但我在数据库的碎片日志里找到一条他留下的语音备忘。”
她播放录音。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男声，背景有轻微的仪器嗡鸣：
【如果小沙选择走向极端，如果防火墙彻底失控，如果有人还能记得‘时间应有的模样’……去找乔暮。我把种子留给了那个孩子。】
录音结束。
“乔暮？”顾九一怔，“那个便利店女孩？她……”
他想起乔暮的能力：预触物体短期未来状态。想起她说过，是在“快时区里幸存却年轻化”。想起她手腕上那条不起眼的、刻着复杂花纹的银色手链。
“陆明远认识乔暮？”老钟也感到不可思议。
“可能不只是认识。”沈星遥调出另一份档案，是乔暮的简单记录——从防空洞登记系统里调取的，“乔暮，十九岁，父母早逝，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的名字是……乔素心。而陆明远已故妻子的名字，也叫乔素心。”
顾九猛地站起：“乔暮是陆明远的外孙女？”
“大概率。”沈星遥点头，“所以陆明远把‘移动核心’——他称为‘种子’——留给了乔暮。但乔暮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的手链，很可能就是核心的容器或钥匙。”
老钟挠头：“那我们现在得回去找那小姑娘？可外面全是时掠客和时震余波，怎么出去？”
“陆怀沙不会让我们离开。”顾九冷静下来，“但他可能不知道乔暮的身份和‘种子’的事。否则他早就把她抓来了。”
他看向沈星遥：“你能黑进实验室的系统吗？找到关于‘种子’和乔暮的更多信息。”
“我试试。”沈星遥坐回控制终端前，手指快速敲击，“陆怀沙给了我部分访客权限，但核心数据库需要更高授权……”
她操作了几分钟，突然停下，脸色一变。
“怎么了？”顾九问。
“实验室的系统深处……有一个隐藏的镜像数据库。”沈星遥压低声音，“权限认证是……陆明远本人的生物特征。而且这个数据库刚刚被激活过一次，就在我们进入实验室后不久。”
“陆明远还活着？”老钟震惊。
“不可能。”沈星遥摇头，“生物特征可能是预先录入的。但激活记录显示，访问者输入了一段动态密码——密码的生成算法，基于‘当前时间流速与基准值的偏差率’。这是一种只有在时间紊乱环境下才能生成的密码。换句话说，这个数据库是陆明远留给他预测中的‘末日访客’的。”
她看向顾九：“要访问吗？可能会触发警报。”
顾九毫不犹豫：“访问。”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几分钟后，屏幕跳出一个简洁的界面，中央是一个播放按钮。
她点击。
陆明远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比顾九在时间倒流中看到的更苍老，穿着实验室白大褂，坐在一个简单的房间里。背景是书架和窗外的绿树——那是时间崩溃前的世界。
【你好，无论你是谁。】 陆明远开口，声音温和，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两件事：第一，时间防火墙已经启动，世界陷入了我制造的混乱。第二，你找到了这个实验室，并且没有被小沙完全控制。】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
【首先，请原谅我。我用整个世界的秩序作为赌注，试图阻止一场我们尚未理解的灾难。我失败了，但我仍然相信，防火墙是必要的。那个东西……我们称它为‘静默吞噬者’……它来自时间维度之外，以有序的时间流为食。它无法被常规手段观测或对抗，唯一能阻止它的方法，就是让时间变得‘难以下咽’——混乱、破碎、充满矛盾。这就是防火墙的原理。】
【但混乱本身也会杀死我们。所以我留下了两个后手。第一，是‘钥匙’计划——将防火墙的控制权限绑定在一个纯洁的时间印记上，保留一丝修复的可能。我选择了苏晴，那是个意外，也是命运。她在那场车祸中展现出的时间亲和性，超出了所有实验体。】
【第二，是‘种子’计划。我将一个微型时间核心，交给了我的外孙女乔暮。那个核心里封存着我所能提取的最纯净的‘基准时间样本’。它不能修复世界，但它可以作为一个‘坐标’，在彻底混乱的时砂中，指出‘时间原本应有的方向’。】
全息影像中的陆明远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镜头。
【小沙是我的儿子，也是我最大的遗憾。他太聪明，也太执着于控制。他看到了防火墙的残酷，于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用绝对的静止来逃避。但那不是解决之道。静止的时间对‘静默吞噬者’来说，就像凝固的蜜糖，反而更诱人。】
【真正的出路，不在逃避，也不在强行修复。而在‘协调’。】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时间从来不是一条单一的线，它是无数可能性编织的网。崩溃的只是我们熟悉的那个维度，但其他维度还在。我们需要做的，不是修复旧网，而是学会在新的、多维的时间结构里生存。】
【去找乔暮，找到‘种子’。然后，去江城地下最深处的‘时间褶皱’——那里是防火墙的另一个节点，也是旧时间网与新维度交界最薄弱的地方。用‘种子’在那里种下一个新的‘时间基准点’。它不会立刻改变世界，但它会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会慢慢扩散，逐渐稳定周围的时空。】
【这个过程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但这是唯一的、不牺牲任何人就能延续文明的方法。】
陆明远走近镜头，仿佛能透过时间看到观看者。
【至于苏晴……救她出来需要牺牲，这是防火墙设计的缺陷，我无法更改。但也许，在新的时间维度里，生与死的界限会变得模糊。也许她不需要被‘救出’，而是可以被‘转换’。这是我未能完成的研究，也是留给后来者的课题。】
【最后，记住：时间不是敌人，也不是工具。它是我们存在的介质。学会与它共处，而不是征服它。】
影像结束。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时间褶皱……”沈星遥喃喃道，“江城地下有这样的地方？”
“我知道。”老钟突然开口，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旧城地铁最深层的废弃线路，施工时挖到过一个天然地下空洞。工程报告说那里有‘异常的地磁扰动和时空感知错乱’，后来被封存了。如果陆明远说的是真的，那里可能就是什么‘时间褶皱’。”
顾九握紧拳头。
现在，有了第四条路。
不牺牲苏晴，不与陆怀沙合作，也不重置时间。而是去种下一颗种子，等待漫长而不确定的未来。
但这条路上依然充满未知：乔暮在哪里？种子怎么用？时间褶皱里有什么危险？陆怀沙会放任他们行动吗？
还有，苏晴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就在这时，房间的通讯器响起陆怀沙平静的声音：
“抱歉打扰。但刚刚监测到，实验室外围的防御屏障被触发了。触发者是一个少女，身上有异常的银色时间反应。她自称乔暮，说要找顾九医生。”
顾九、沈星遥、老钟同时站起。
乔暮，自己找来了。
而陆怀沙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说，她做了一个预知梦。梦里，顾医生死在了实验室深处。而她手腕上的‘种子’，正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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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
本章核心悬念：
1. 陆明远揭示时间崩溃真相——为阻挡“静默吞噬者”而建立的防火墙。
2. 苏晴是“活体密码”，救她需有人替代，或牺牲大量幸存者。
3. 陆怀沙计划建造“绝对时区”避难所，本质是逃避。
4. 第四条路出现：找到乔暮身上的“种子”，在“时间褶皱”建立新基准点，以漫长过程稳定世界。
5. 乔暮主动现身实验室外，预知顾九将死，“种子”出现异动。
下章预告：
第五章：种子与预知梦
乔暮孤身穿越时震废墟，只为传达一个必死的预知。她手腕上的“种子”第一次苏醒，展现出的能力让陆怀沙都为之震惊。顾九必须在她预言的死亡时刻到来前，做出最终抉择。而实验室深处，陆明远留下的“幽灵协议”悄然启动——如果他的儿子走向极端，整个设施将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开始。沈星遥发现，她的时砂化并非疾病，而是身体在主动适应新时间维度的“进化前兆”。生路与死路，第一次模糊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