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边疆免费看整本_林寻林然无删减全文

「潜意识边疆」小说无删减版在线阅读_「林寻林然」后续已完结

潜意识边疆

已完结 免费

人类集体的潜意识,并非虚幻,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古老维度,被称为“深梦界”。人类睡眠时,意识会短暂接入这个维度,其光怪陆离的景象被我们感知为“梦”。我们并非梦的“创造者”,而是“潜入者”或“感知者”。

仓库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林寻听到了十七道锁扣依次咬合的声音。每一道锁都发出独特的金属颤音,像某种古老的密码旋律。他数到第十七下时,最后一个音节与自己的心跳重合——咚。

一种被刻意设计的仪式感。

房间比预想中小,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包裹着哑光的黑色吸音材料。唯一的家具是那把椅子,苏夜坐在上面,银色液体从她耳中缓缓淌出,在黑色地板上积成发光的浅洼。

守望者站在门边,手按在腰间——那里有个不明显的凸起,武器或者别的什么。“她有二十三分钟清醒窗口,”她说,“之后需要再次锚定。你抓紧时间。”

“锚定?”林寻问,眼睛却盯着苏夜。她耳朵里流出的银色物质在蠕动,像有自主生命的液态金属。

“把她的意识钉在现实里。否则她会完全滑入听觉之门,像你妹妹滑入视觉之门那样。”守望者看了眼手表,“现在开始倒计时。我会在外面。”

门再次开合,只剩他们两人。

苏夜抬起手,抹去下巴上的银色液体。那液体在她指尖短暂保持形态,然后渗回皮肤,像从未存在过。“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她的声音正常了,那种金属共鸣感消失了,“我以为你需要更久才能接受……现状。”

“我父母怎么了?”林寻单刀直入。他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坐下的意思。

“林文渊博士和陈雨教授,‘潜渊计划’的首席研究员,1989年至1994年。”苏夜说出这两个名字时,林寻感到一阵眩晕。那是他父母的全名,但他已经有十年没听人这样正式地称呼他们了。“他们不是意外去世的,林寻。他们是自愿进入深梦界的第一批人类探索者。”

“不可能。”林寻的声音干涩,“他们死于实验室泄漏事故,神经毒气……”

“官方报告是这样写的。”苏夜从椅子上站起,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活动过身体,“但真相是,他们的身体还在某个地方,处于和你妹妹相似的‘开放端口’状态。而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深梦界的某个层级。”

房间里唯一的灯源来自天花板角落的一盏LED灯,发出冷白色的光。那光在黑色吸音材料上不产生反射,整个空间像是飘浮在真空中。林寻需要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自己,但房间里除了那把椅子空无一物。

“他们做了什么实验?”他问。

“造门。”苏夜走到墙边,手掌贴在黑色材料上,“不是比喻。他们发现人类意识在特定频率共振下,能稳定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但自然产生的‘门’不稳定、随机、危险。所以他们想……制造可控的门。”

她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边缘有烧灼痕迹。林寻接过照片。

上面是他父母,比记忆中年轻,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巨大的环状设备前。设备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表面流动着银色的纹路。父亲的手搭在母亲肩上,两人都在笑,那种只有科学家在突破性发现前才会有的、纯粹而狂热的笑容。

照片背面有手写字迹:“1992年7月14日,第一次稳定通道维持了17秒。门后有光。”

“他们成功了?”林寻的手指在照片上颤抖。

“太成功了。”苏夜说,“他们打开了门,也发现了门后不该发现的东西。深梦界不是空荡的维度,那里有……原生居民。有些是古代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凝结物,有些更古老,古老到人类文明还未诞生时就已存在。”

“守门人?”

“守门人是其中之一,但远不是最古老的。”苏夜走回椅子,但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椅背,“你父母发现了它,或者说,它发现了你父母。然后它提出了一个交易。”

房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林寻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

“什么交易?”

“它提供深梦界的部分‘权限’,作为交换,它需要在现实世界有一个……锚点。”苏夜盯着林寻,“一个由现实物质构成、但能稳定容纳它一部分意识的载体。简单说,它需要一个可以偶尔‘登陆’的身体。”

林寻明白了。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所以他们制造了……”

“他们制造了你和林然。”苏夜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刀片划过玻璃,“不是自然受孕。你们的胚胎是在共振频率下培育的,每个细胞都被编码了特定的‘接收频率’。你们是生物意义上的人造门,生来就半开在那边。”

照片从林寻手中滑落,飘旋着落在地板上。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但又有一个冷酷的部分在说:解释得通。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和林然从小就做相似的噩梦,为什么他们对某些频率特别敏感,为什么林然会那么容易被门捕获。

“为什么现在才……”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因为门需要钥匙才能完全打开。”苏夜说,“你们生来是门,但锁着。钥匙是三把感知之门的碎片——视觉、语言、听觉。你妹妹拿到了视觉碎片,所以她那一部分先开了。而听觉碎片……”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在尝试拿到它,用它作为筹码去和守门人谈判,换回你妹妹的意识。”

“谈判?”林寻几乎要笑出来,但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哽咽,“和那种东西谈判?”

“它是古老的,但不是不可理喻的。”苏夜说,“它有目的,有规则。而且它喜欢你父母——在他们的意识被困后,它甚至试图‘照顾’他们,把他们安置在深梦界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虽然那所谓的‘安全’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地狱。”

林寻弯腰捡起照片。父母的年轻面容在冷光下显得陌生。他记忆中的父母总是疲惫的,眼中有种他当时不理解、现在明白了的负罪感。他们死——或者说消失——那年,他十岁,林然三岁。

“他们知道自己制造了什么吗?”他问,声音嘶哑。

“知道。”苏夜毫不犹豫,“但他们以为能控制。科学家总是这样,不是吗?相信规律,相信逻辑,相信一切都可以被理解、被掌握。但他们面对的不是物理现象,林寻。那是某种有意志的东西,比人类古老得多,思维方式也完全不同。”

墙上的一个小红灯突然开始闪烁,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时间不多了。”苏夜说,“我需要告诉你几件事,你仔细听。”

林寻抬头。

“第一,守夜人组织是你父母和另外几个研究员创建的,初衷是监控他们制造的门——也就是你和你妹妹——确保门不会意外开启。但后来组织分裂了。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永久关闭所有门,哪怕这意味着消灭你们这样的‘人造门’。另一部分人,包括我接触到的这些,认为可以找到共存的方法。”

“第二,潜渊计划没有终止。官方层面被叫停了,但有一个秘密分支在继续,由当年支持你父母的高层主导。他们在寻找主动开启门的方法,不是为了探索,而是为了……利用深梦界的资源。你见过的那两个穿灰西装的人,就是潜渊计划现阶段的执行者。”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守门人正在醒来。当它完全醒来时,所有门——自然的、人造的、半开的——都会永久开启。两个世界会开始不可逆的重叠。而你和你妹妹,作为最稳定的人造门,会成为重叠的核心节点。”

蜂鸣声变得急促。小红灯闪烁的频率加快了。

“它什么时候完全醒来?”林寻问。

“七十二小时后。或者更早,如果我们再强行开门的话。”苏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你父母当年的实验室。那里应该还有数据,关于如何安全关闭人造门的方案。你父母不可能不准备后手,他们一定留下了什么。”

“实验室在哪?”

“市郊,地下。具体坐标我会传到你手机上。但你需要快,潜渊计划的人也在找那个地方,他们想销毁所有关于关闭门的研究,只保留开启的方法。”

“为什么你要帮我?”林寻直视苏夜的眼睛,“你也被困在这件事里,你可以选择自保。”

苏夜笑了,一个苦涩的、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因为我见过守门人完全体的投影。我听过它的……声音。那不是任何语言,但传达的意思很明确:它想要一切。所有的梦境,所有的现实,所有的意识都归入它的领域。而我宁愿死,也不想活在它的梦里。”

红灯常亮。蜂鸣声停止。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短一长。

“时间到了。”苏夜重新坐回椅子,“记住,林寻。你不是受害者,你是武器。你父母制造了你这个武器,现在你必须决定对准谁。”

门开了。守望者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注射器。

“要锚定了。”她对苏夜说。

苏夜点头,挽起袖子。小臂上布满了针孔痕迹,新旧叠加。

注射器刺入静脉,推进某种乳白色的液体。苏夜的身体瞬间绷直,眼睛睁大,银色从她瞳孔深处涌出,又被强行压回。她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五秒后,她松弛下来,呼吸粗重。

“她能清醒多久?”林寻问。

“这次注射后,大概四小时。”守望者收起注射器,“之后需要更大剂量,但身体承受有极限。我们最多还能给她三次机会。”

苏夜睁开眼睛,眼神重新聚焦。“坐标发给你了。你需要装备吗?”

林寻看了眼手机,地图上标记出一个位置,在城北山区。“有什么装备?”

“防身用的。”守望者从门外推进一个小推车,上面盖着黑布。她掀开布,下面是几件物品: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枪管呈螺旋状;一副眼镜,镜片是深黑色的;还有一个小型手持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变化的波形图。

“共振抑制器。”她拿起那把枪,“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暂时干扰深梦界实体在现实中的投影。但注意,它也会干扰你自己,因为你的神经系统也编码了那些频率。”

“感知过滤器。”她递过眼镜,“戴上后,你看到的现实会被过滤掉深梦界的‘污染层’。但同样,它会过滤掉有用的线索。建议只在情况危急时使用。”

“意识稳定监测仪。”最后一个设备,“戴在手腕上,监测你的意识波动。如果读数超过红线,说明你正在被拖向那边。那时候你需要立即采取锚定措施——疼痛、强光、极端温度,任何能把注意力拉回现实的东西。”

林寻拿起那把枪。它比他想象中轻,握柄处有细密的防滑纹,纹路恰好构成螺旋图案。一个微小的讽刺:用门形状的武器对抗门。

“我怎么去那里?”他问。

“我们有人送你到山区外围,之后你得自己走。潜渊计划的人可能监控着主要道路。”守望者看了看表,“车十分钟后出发。你需要换身衣服。”

她递过一个背包,里面是深色的户外装束。

林寻在仓库角落的简易隔间里换了衣服。布料有种奇怪的质感,像涂了某种防化涂层。换好出来时,苏夜已经重新站起来了,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你现在的状态——”

“我是唯一真正‘听’过实验室内部情况的人。”苏夜打断他,“我父母也是当年实验室的研究员,和苏教授、陈教授一起消失的。我在听觉之门里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他们留下了……指引。”

林寻看向守望者。后者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确实是最适合的向导。但你们必须四小时内返回,否则下一次锚定会失效。”

“足够了。”苏夜已经背上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大概是她自己的装备,“我们走。”

送他们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车窗玻璃从外面看是反光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他递给林寻和苏夜一人一个耳塞式通讯器。

“加密频道,最大范围五公里。山区信号不好,如果断开,按预案C行动。”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预案C是什么?”林寻戴上耳塞。

“各自求生。”司机说完,发动了汽车。

车驶出仓库,进入郊区公路。时间是凌晨三点,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林寻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一小圈光亮,光亮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突然想,如果整座城市都熄灭,这些孤岛般的光圈消失,黑暗会连成一片,像深梦界那片没有天空的森林。

“你父母的事,”苏夜突然开口,“我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告诉你。”

“你早知道?”

“我知道有一部分。我在听觉之门里听到了你母亲的声音……她在呼唤你和你妹妹的名字。那声音里有爱,也有悔恨。”苏夜看着自己的手,“我父母的声音也在那里。他们四个人,被困在同一个区域,互相能感知到,但无法真正接触。那是一种永恒接近却永远分离的状态,比纯粹的地狱更折磨人。”

林寻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们能救他们吗?”

“关闭所有的门,深梦界会逐渐远离,现实结构会重新稳定。那时候,被困在那边的人类意识可能会……消散。但也许那是更好的结局。”

“没有两全的办法?”

“你父母当年就是在找两全的办法。”苏夜转头看向他,“所以他们才冒险制造了你们。他们想制造一个既能沟通两个世界,又能控制通道的‘可控门’。但问题在于,门一旦存在,就会有东西想通过。”

车开始上山。路面变得颠簸,两旁树木茂密,枝叶不时扫过车窗,发出沙沙声响。司机关闭了车灯,改用夜视仪驾驶。车内陷入更深的黑暗。

“到了。”半小时后,司机停车,“前面两公里就是实验室入口,但路被封了,只能步行。我会在这里等,四小时后如果你们没回来,我就离开。”

林寻和苏夜下车。山里的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夜空无云,星光微弱,勉强能勾勒出山体的轮廓。苏夜打开一个小型手电,光线调成暗红色。

“跟我来。”

他们离开道路,进入树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林寻跟着苏夜,注意着她的步伐——她走得很稳,像很熟悉这条路。

“你以前来过?”他压低声音问。

“在梦里来过很多次。”苏夜回答,“我父母的记忆碎片里有这里的路线。”

他们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树木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个缓坡,坡底隐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一栋低矮的混凝土建筑,大部分已经被植被覆盖,只有部分墙面露出。

“到了。”苏夜停下,“但入口不在建筑里。那是幌子。”

她走向坡底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苔藓。苏夜用手摸索着,在某处按下去——岩石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声控锁,识别特定频率的人声。”苏夜解释,“我父母的声音频率。”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苏夜率先走下去,林寻紧随其后。石板在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阶梯两侧的墙壁开始发光,是嵌在墙里的生物荧光涂料,发出幽蓝的光。光线足够看清脚下,但让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非现实的色彩。林寻数着台阶:一百二十级后,他们到达一个平台,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印识别板。

苏夜把手按上去。扫描光束亮起,从红色变为绿色。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林寻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空间中央是那台环状设备,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它静止着,表面落满灰尘。周围是各种控制台、服务器机柜、实验台,全都保持着三十年前的样子,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四壁不是混凝土,而是某种透明的材料,材料后面是……景象。

左边墙壁后是一片森林,黑色树木,银色眼睛。中间墙壁后是无垠的星空,但星光的排列形成螺旋图案。右边墙壁后是翻滚的雾海,雾中有人影若隐若现。

“观察窗。”苏夜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们在这里直接观察深梦界的三个不同区域。这片森林就是你妹妹被困的地方。这片星空……可能是更深的层级。这片雾海,我不确定。”

林寻走近森林那面墙。玻璃——如果那是玻璃的话——冰凉刺骨。他把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微弱的振动,像墙后有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森林里,有东西在移动。

起初他以为又是那些影子,但这次不是。那是一群……生物?很难形容它们的形态,像是某种发光的水母和人类的混合体,半透明,内部有银色的光核。它们在树木间漂浮,动作优雅而诡异。

“原生居民的一种。”苏夜站到他身边,“你父母称它们为‘梦灵’,深梦界最基础、最温和的居民。它们以记忆碎片为食,不具攻击性。”

“温和?”林寻想起医院里那些影子。

“不是所有居民都温和。深梦界有层级,越深,居民越……古老,越不可理解。守门人在最深处,几乎触及核心。”

他们走向中央的控制台。苏夜打开一个开关,控制台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潜渊计划主控系统 - 休眠模式**

“需要密码。”苏夜尝试了几个组合,都失败了。

林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张实验台上。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实验记录本,页面泛黄,但字迹清晰。他走过去,拿起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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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母亲的笔迹。

**1993年11月7日**

**第三次胚胎培育成功。两个胚胎都表现出稳定的共振频率接收能力。我们命名为Alpha(男)和Beta(女)。他们将是第一代完全可控的人造门。如果成功,人类将首次拥有与深梦界的安全沟通渠道。**

林寻翻到下一页。

**1994年3月22日**

**Alpha和Beta发育正常。但今天的监测显示,他们的梦境活动已经开始与深梦界产生共振。比预期早了六个月。我们必须调整隔离措施。**

再下一页。

**1994年8月14日**

**事故。守门人主动联系我们了。它通过Alpha的梦境传递了信息——它想要登陆。我们拒绝了。但它说这不是请求,是通知。它说门已经造好,开不开由不得我们。**

记录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林寻继续翻,在笔记本最后几页,找到了潦草的追加记录,墨水颜色不同,应该是后来补写的:

**它给了最后期限:当Alpha和Beta都获得三把钥匙时,它会来接收它的容器。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关闭门的方法。林文渊已经去了深梦界寻找答案,我留在这里准备B计划。如果失败,至少让两个孩子……**

句子没写完。

林寻感到喉咙发紧。他放下笔记本,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这个控制台的屏幕是黑的,但键盘下压着一张照片。他抽出照片。

是他和妹妹的婴儿照,两人并排躺在保温箱里。照片背面有字:

**“我的孩子们,对不起。但世界需要门,也需要能关上门的人。爱你们的,妈妈。”**

苏夜走过来,看到了照片。“你找到了什么?”

“他们知道后果。”林寻的声音沙哑,“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是做了。”

“科学家都这样。”苏夜轻声说,“相信问题总有答案,风险总可控制。直到控制不住。”

主控系统的屏幕突然闪烁起来。一行字自动浮现:

**检测到授权基因序列。启动继承协议。**

控制台发出运转声,一个隐藏的抽屉弹开。里面是一个金属盒子,盒盖上蚀刻着螺旋符号,但这次的螺旋是反向的——从外向内旋转。

“继承协议……”林寻拿起盒子。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设备,没有文件,只有两样东西:一小瓶透明的液体,和一张存储卡。瓶子上贴着手写标签:“基因锁抑制剂 - 一次性剂量 - 仅用于紧急关闭。”

存储卡插进控制台的读卡器,屏幕显示出文件夹列表。苏夜迅速操作,打开了一个名为“关门方案”的视频文件。

画面亮起,出现他母亲的脸。比照片上老一些,眼中有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坚定。

“林寻,林然,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事态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她的声音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情绪,“首先,对不起。我们给了你们生命,也给了你们无法选择的命运。”

画面外传来某种低沉的声音,像是远处的雷鸣。母亲看了一眼声音来源,继续说话:

“我们犯了一个根本性错误:我们认为深梦界是无主的领域,可以自由探索。但我们错了。那里有主人,有古老的规则。而其中最古老、最强大的一位,我们称之为守门人。它想要来到这边,需要一个特殊的容器——一个既属于现实又连接深梦界的生命体。也就是你们。”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我们也准备了对抗的方法。你们的基因中编码了一个‘锁’,正常情况下,门是半开的。只有同时获得三把感知之门的钥匙,锁才会完全打开。而如果在那之前注射‘基因锁抑制剂’,锁会永久固化,门会永远关闭。代价是……你们会失去所有与深梦界的连接能力,包括做梦。”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母亲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林文渊进入了深梦界,试图直接与守门人谈判,但失去了联系。我现在要去实验室最深层,启动自毁程序,摧毁所有研究数据。至少不能让其他人重蹈覆辙。”

她凑近镜头,声音压得更低:

“听着,孩子们。抑制剂只有一份,只能给一个人注射。另一个人必须……承担起门的责任。但如果有选择,我希望你们都不要注射。因为关闭门不代表安全,只代表你们失去了感知威胁的能力。而威胁还在那里,还在试图通过其他方式进来。”

画面开始出现雪花点。母亲的声音变得断续:

“找到……守夜人……他们会……教你们如何……与门共存……记住……你们不是工具……你们是……”

视频中断。

屏幕变黑。

林寻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抑制剂。透明的液体在幽蓝的光线下微微晃动。

“只有一份。”苏夜说,“只能救一个人。你,或者林然。”

“如果都不注射呢?”

“那么当守门人完全醒来时,你们两人都会成为永久的通道。两个世界会以你们为节点开始重叠,直到完全融合。”苏夜看着他,“你母亲说得对,关闭不代表安全。但至少,被关闭的那个人可以……相对正常地活下去。”

林寻盯着那瓶液体。那么小一瓶,却决定着他和妹妹的命运。

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重新亮起,显示出一行红色的字: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300秒。**

“他们设了陷阱。”苏夜迅速操作键盘,试图终止程序,但失败了,“潜渊计划的人可能远程触发了它。我们必须离开!”

“数据呢?”林寻问,“还有其他研究数据吗?”

“存储卡已经拿到了!其他的带不走!”苏夜抓住他的手臂,“快走!”

他们冲向出口。身后的空间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观察窗出现裂纹。森林里的梦灵疯狂地撞击着玻璃,星空开始扭曲,雾海翻涌。

爬上阶梯时,林寻回头看了一眼。

在中央控制台的位置,他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操作着某个设备。

那是他母亲三十年前留下的残影?还是深梦界的某种回响?

身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林寻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种深切的、近乎温柔的悲伤。

然后她微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像是告别。

像是说:走吧,孩子。

爆炸从地下深处传来,震波沿着阶梯向上冲。林寻和苏夜被气浪推出入口,摔在外面的落叶层上。身后的岩石入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大地在颤抖。

当震动停止时,入口已经被完全掩埋。

实验室不复存在。

林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子。抑制剂瓶子在盒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天空中,星光依旧微弱。

但在地平线上,那些巨大的黑色门的轮廓,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它们开得更大了。

门缝里的银色光芒,照亮了半片天空。

苏夜坐起来,咳嗽着。“自毁程序没完全成功……我看到了,在最后时刻,数据被上传到了某个地方。潜渊计划的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

林寻没有回答。他看着星空,想起了母亲最后那个微笑。

“她希望我们活下去。”他轻声说,“不是作为门,而是作为人。”

“那需要选择。”苏夜说,“谁注射?谁承担?”

林寻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林然七岁那年,拉着他的手说:“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你会来找我吗?”

他说:“当然会。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现在她迷路了。

在门那边的森林里。

而他手里有唯一的路标——那瓶抑制剂,可以关上门,也可以……

一个念头突然击中了他。

“如果门可以关闭,”他坐起身,看向苏夜,“那么也可以调整。不一定全开或全关,也许可以……控制开合的角度。”

苏夜愣住了:“你是说……”

“我父母想制造可控门,他们失败了。但也许他们不是失败了,只是没来得及完成。”林寻打开盒子,看着那瓶抑制剂,“如果这不是单纯的关闭剂,而是……调节剂呢?”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司机的车开过来了,车灯刺破黑暗。

“我们需要分析这个的成分。”林寻收起盒子,“还有,找到那些被上传的数据。潜渊计划的人想开门,但也许我们可以……把门变成武器。”

“对准谁?”

“对准守门人。”林寻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如果它想通过我们过来,那我们就让它过来——但按我们的条件。”

苏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你比你父母更大胆。”

“不。”林寻看向地平线上那些巨大的门,“我只是更绝望。”

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摇下车窗:“听到爆炸,以为你们完了。”

“还没完。”林寻上车,“带我们回守夜人据点。我们需要实验室,需要分析设备,还需要……”

他看向车窗外越来越亮的银色天光。

“还需要一个计划。在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结束前,在守门人完全醒来前。”

车驶下山路。后视镜里,实验室废墟的方向,有一缕银色的光从地底升起,直冲夜空。

像一根连接天地的线。

像一扇刚刚打开的门缝。

林寻闭上眼睛,感受着口袋里那个金属盒子的重量。

他做出了选择。

不注射。

不关闭。

他要学会控制这扇门。

然后,用这扇门,锁住那个想吞噬一切的东西。

他母亲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

“你们不是工具,你们是……”

是什么?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意识稳定监测仪。

读数在缓慢上升,已经接近黄线。

他的门,正在从内部被推开。

而他需要学会,在完全打开前,握住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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