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仁和医院心理治疗室。
这个房间和诊室不同——没有医疗器械，没有消毒水气味，只有米色的墙壁、两张相对的单人沙发、一张矮茶几，以及角落里的绿植。窗帘半掩着，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莫子琪特意申请了这个房间，说是为了“减少医疗环境的压迫感”。但林子走进房间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今天的装扮：
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吊带背心，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没有穿白大褂，没有穿衬衫，甚至没有穿丝袜——她光着脚，踩着一双米色的室内软底鞋。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眼镜换成了更轻便的款式。
最让林子呼吸一滞的是，白色吊带背心很贴身，能清晰看见里面淡紫色蕾丝的轮廓。那是一种介于紫丁香和薰衣草之间的颜色，边缘有精致的镂空花纹，在背心棉质布料下若隐若现。
“坐。”莫子琪示意他对面的沙发，自己则盘腿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膝盖并拢，姿态放松却自然。
林子坐下，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今天的她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一个女人。针织开衫随着坐姿敞开，吊带背心的肩带纤细，在她白皙的肩膀上留下淡淡的压痕。当她向前倾身倒茶时，林子看见了更多——吊带背心的领口不高，俯身时露出一小片肌肤和淡紫色蕾丝的顶端边缘。
“训练第一阶段：控制视线。”莫子琪递过茶杯，眼睛直视他，“从现在开始，你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能力。看我，但不能透视。听我的指令。”
茶是茉莉花茶，清香扑鼻。林子接过杯子时，他们的手指又碰在一起。这一次，莫子琪没有立即缩回手，而是让接触多停留了半秒。
“能做到吗？”她问，声音比平时柔和。
“我试试。”林子深呼吸，努力压制脑海中自动浮现的画面——他知道如果放开能力，能看见吊带背心下完整的淡紫色蕾丝，能看见她今天没有穿胸贴，能看见她心脏跳动的频率。
“好。”莫子琪拿起一个笔记本，“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看着我，描述你看到的，但不包括透视内容。”
林子凝视她。阳光从侧面照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的皮肤很好，几乎看不见毛孔，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没有涂口红。锁骨线条清晰，吊带背心的领口边缘刚好落在锁骨下方一指宽处。
“浅杏色开衫，白色吊带，卡其色裤子。”他缓缓说，“头发披肩，发梢微卷。眼镜是银色细框。左手腕有手表，右手腕有一条极细的银色手链。”他顿了顿，“吊带背心里是淡紫色内衣，边缘有镂空花纹。”
莫子琪的嘴角微微上扬。“最后那条...算透视吗？”
“不算。”林子坚持，“布料很薄，颜色透出来了。而且肩带痕迹明显。”
“观察合理。”莫子琪在笔记本上记录，“现在，闭上眼睛。”
林子照做。眼前一片黑暗，但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他能听见她翻页的声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今天换了柑橘调的香水，混着她皮肤本身温暖的气息。能感觉到她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实质的触碰。
“现在试着预知。”她的声音传来，“我接下来会做什么。但只能预知动作，不能预知...其他细节。”
林子集中注意力。能力开始运转，头痛预警在背景中低鸣，但他忍住。画面浮现——
她会放下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调整窗帘的角度，让更多阳光照进来。然后她会走回沙发，但不会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手会轻轻放在他头顶。
“你会调整窗帘，然后站到我面前，把手放我头上。”他说。
几秒钟后，他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轻盈地走向窗边。窗帘滑动，更多阳光涌进来，温暖地落在他眼皮上。脚步声返回，停在他面前。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头顶。
不是医生检查式的按压，而是更轻柔的触碰。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掌心温暖，动作缓慢而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林子感到一阵电流从头顶窜下脊椎，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现在，”她的声音很近，就在他面前，“试着预知我会说什么。”
林子继续运转能力。画面变得更复杂——他看见她会问一个问题，嘴唇会微微张开，舌头会轻触上颚，气息会带着茉莉花茶的清香。
“你会问：‘你现在心跳多少？’”
莫子琪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她真的问了：“你现在心跳多少？”
“每分钟92次。”林子闭着眼回答，“从你把手放上来开始加速了。”
她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更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能控制这种生理反应吗？”
“不能。”林子诚实地说，“当你靠近时，控制力会下降。”
“为什么？”
“因为注意力分散了。”林子睁开眼睛。
莫子琪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吊带背心的完整轮廓，淡紫色蕾丝在白色棉布下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她的针织开衫完全敞开着，腰肢纤细，裤腰松松地系着，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
两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林子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茶香，能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她手掌在他头上的温度。
“第二阶段训练。”莫子琪说，声音有点低，“学习在注意力分散时维持控制。”
她收回手，坐回对面的沙发。但这次她没盘腿，而是双腿并拢斜放，姿势优雅。卡其色裤子在膝盖处绷紧，勾勒出腿部的线条。
“下周一我要给你做一次增强型核磁。”她说，重新拿起笔记本，“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能力上限。你最多能预知多久？能透视多厚的东西？能同时处理多少信息？”
“我不知道上限。”林子说，“每次尝试突破，头痛就会加剧。而且...”他犹豫了。
“而且什么？”
“而且会看见一些...不太好的画面。”林子看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比如昨天，我试着预知下周的天气，却看见了别的——你会在医院楼梯间差点摔倒，右脚踝会扭伤。”
莫子琪的笔停在纸上。“什么时候？”
“周四下午，三点左右。”林子说，“你会拿着一叠病历下楼，第四级台阶有水渍，你会滑一下，但及时抓住了扶手。脚踝轻微扭伤，会肿两天。”
莫子琪盯着他看了很久。“我会注意的。”她最终说，继续记录，“这正好引出了第三阶段训练：区分真实预知和焦虑投射。有时候，你担心的画面会混入预知中。”
“怎么区分？”
“真实预知通常有细节。”莫子琪放下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吊带背心的领口下垂，林子看见更多淡紫色蕾丝的边缘，以及下面柔软的曲线。“比如你预知我内衣的颜色和花纹，很详细。而焦虑投射比较模糊，缺少具体细节。”
林子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但余光仍在捕捉那些画面：吊带背心下身体的轮廓，针织开衫下隐约的腰线，光着的脚踝，涂着透明指甲油的脚趾。
“如果我想预知更远的未来呢？”他问，“比如一个月后？”
“慢慢来。”莫子琪摇头，“你的大脑需要适应。现在预知1.3秒就会头痛，贸然延长可能造成损伤。”她顿了顿，“而且...预知太远的未来可能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知道太多会失去惊喜。”莫子琪说，眼神变得柔和，“也失去选择。如果你知道自己一个月后会怎样，每一天都变成了倒计时，而不是生活。”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流声。林子看着她——这个穿着浅杏色开衫和淡紫色内衣的女人，这个既是医生又是研究者的女人，这个正在教他控制能力却又在不自觉地测试他自制力的女人。
“莫医生。”他说。
“叫子琪吧。”她突然说，“在这里，我不是医生。”
林子感到心跳又漏了一拍。“子琪。”
“嗯。”她应了一声，脸颊微红，“什么事？”
“如果我预知到关于你的...私密画面，但不说出来，算违反伦理吗？”
莫子琪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腹在瓷器上轻轻滑动。“如果你能控制自己不去深究，不算。”她抬眼看他，“但如果你反复预知，沉迷其中...那就是问题了。”
“我梦见过你。”林子突然说，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莫子琪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她的呼吸变得轻微，胸口起伏的节奏改变了，吊带背心下的淡紫色蕾丝随之微微颤动。“什么样的梦？”
“训练的场景。”林子说，“但不是在医院。在一个...房间里。你穿着睡衣，在教我控制能力。”
这半真半假。实际上，梦境更亲密——她穿着丝质睡袍，领口敞开，他们在沙发上，她的手放在他脸上，教他如何“关闭”透视能力。但林子知道不能说出全部。
莫子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子看见她的喉咙轻轻吞咽，锁骨随之起伏。“梦是潜意识的反映。”她最终说，声音平稳，“说明你在思考训练的事。”
“只是这样吗？”
两人对视着。阳光正好移到莫子琪身上，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在光线下颜色变浅，像琥珀。林子能看见她瞳孔微微放大，能看见她下唇上有一道极细的干燥纹路，能看见她脖颈处脉搏的跳动。
“林子。”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林先生，“研究伦理的第四条是什么？”
“实验对象有权随时终止参与。”
“第五条是我加的。”莫子琪放下茶杯，“研究者也有权保持适当的边界。”
“现在这个距离，”林子问，“是适当的边界吗？”
他指的是物理距离——两人坐在相对的沙发上，隔着两米。但也指别的距离：她穿着吊带背心和淡紫色内衣，他能够透视但努力不看；她允许他叫她的名字，却又提醒伦理边界；她教他控制能力，却在不自知地测试他的自制力。
莫子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她的身形在阳光下勾勒出剪影：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披散在肩上的头发。针织开衫随着动作向后滑，林子看见吊带背心在背部形成的Y字形，以及下面淡紫色内衣的后扣和带子。
“适当的边界是，”她背对着他说，“我们知道线在哪里，但偶尔会靠近那条线，测试它的强度。”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光晕。“就像你的能力。你知道不该透视，但偶尔会看一眼，测试自己能否控制。”
林子也站起来，走向她。这一步，两步，三步——现在他们距离只有一米。他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一切：吊带背心领口下肌肤的纹理，锁骨处浅浅的凹陷，脖子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金色。
“如果我控制不住呢？”他问，声音比想象中低哑。
莫子琪抬头看着他。她的身高刚好到他下巴，从这个角度，林子能看见她仰起的脸，微张的唇，以及眼镜片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那我就喊停。”她说，但没有后退，“研究终止。治疗终止。一切都终止。”
“你会吗？”
“我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因为我是医生，而你是病人。因为我是研究者，而你是实验对象。因为这些身份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
但她没有动，没有拉开距离。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她的呼吸变得浅而快，胸口起伏，淡紫色蕾丝在白色吊带下若隐若现。
林子看着她，能力在边缘蠢蠢欲动。他能轻易“看见”更多——她此时的心跳每分钟98次，她的手掌微微出汗，她的小腿肌肉紧绷，她在克制后退的本能。
他也克制着自己。克制着透视的冲动，克制着触碰的冲动，克制着说更多话的冲动。
最后，是莫子琪先动了。她后退半步，转身走向沙发，重新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接近从未发生。
“今天训练结束。”她说，声音恢复了专业，“下周一上午九点，放射科做增强核磁。需要空腹。”她翻开笔记本，“另外，那个关注你账户的人，有新的动向吗？”
林子也坐回沙发，心跳依然很快。“没有。但我的收益率降下来了，控制在每天5%以内，不再触发系统警报。”
“很好。”莫子琪记录，“保持低调。在我们搞清楚你能力的机制和风险之前，不要引起注意。”
“子琪。”林子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她抬头。
“如果我不是病人，你不是医生，”他问，“那条边界会不同吗？”
莫子琪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疲惫而真实。“但你是，我也是。”她把眼镜戴回去，“这就是现实。”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林子也站起来，走向门口。在手碰到门把时，他回头说：
“周四下午三点，记得避开楼梯间第四级台阶。那里会有水渍。”
莫子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会的。”
“还有，”林子说，“淡紫色很适合你。比黑色和白色都适合。”
这一次，莫子琪的脸彻底红了。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再到脖子，消失在吊带背心的领口下。她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收拾茶具。
林子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他深呼吸，试图平复心跳和某些更原始的冲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站在阳光中的剪影，她仰头看他时的眼睛，她吊带背心下淡紫色蕾丝的轮廓，她最终克制的后退。
他知道那条边界在哪里了。也知道自己有多想跨越它。
手机震动，是期货收盘推送。他今天没有交易，账户还是五十二万四千。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下周一。下周一，她会是医生，他病人。她会穿着白大褂，他会躺在核磁仪里。但在这之前，还有周四——周四下午三点，楼梯间，他会提前去擦干第四级台阶的水渍。
不是用能力预知然后提醒她，而是亲自去改变那个未来。
电梯来了。林子走进去，按下楼层。镜面墙壁里，他看见自己的脸——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渴望，克制，以及决定。
电梯下行时，他想起了莫子琪的话：“知道太多会失去惊喜。”
但他不知道的是，下周一，当他躺在核磁仪里时，莫子琪会在控制室里看着他脑部的扫描图像，发现那些微小的出血点。她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实验对象出现早期脑损伤迹象。必须调整训练强度。”
然后她会再写一行字，又划掉：“担心超过研究伦理允许的范围。”
再写，再划掉。
最后只剩下一个词，没有划掉：“小心。”
电梯门开。林子走出医院，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城市的气息。他抬头看向那扇窗——心理治疗室在二楼，窗帘已经拉上了。
但他知道，她还在里面。可能在整理笔记，可能在喝茶，可能在想着刚才那不到一米的距离，可能也在克制着什么。
就像他在克制一样。
周五的傍晚，城市开始亮起灯火。林子走向地铁站，步伐比以往坚定。头痛只有2/10，很轻微。但胸口有一种新的感觉，不是痛，是紧——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扎根，生长，悄然推挤着那条名为边界的线。
他知道这危险，知道这复杂，知道这可能是个错误。
但他也期待下周一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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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