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期货市场开盘。
林子坐在公寓的交易台前,三块屏幕同时闪烁着不同品种的行情。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沪铜主力合约的走势图。过去三天,他严格记录了能力的每一次使用——总共四十七次,成功预知四十三次,失败四次,平均预知时间稳定在1.3秒。
但莫子琪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试图控制他人。”
期货市场算控制他人吗?林子不确定。他只知道,当能力与交易结合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他能看见买卖单挂出前的瞬间,能看见大资金进场前的微小征兆,能看见价格突破前那0.5秒的停顿。
开盘第一分钟,林子出手了。十手沪铜多单,在价格刚刚启动上涨时进场。1.2秒后,一波资金涌入,价格拉升0.8%。他平仓,净赚两万四千元。
头痛如期而至,像针扎在右眼后方。他吞下一片止痛药——莫子琪开的处方药,说能缓解神经紧张。
手机震动,是莫子琪的消息:“今天下午的预约,记得。另:头痛记录发我。”
林子回复:“已记录。第四十八次使用:上午9:01,预知沪铜拉升,成功。头痛等级4/10。”
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今天会穿深蓝色衬衫,黑色蕾丝,银色丝线装饰。”
发送。
几秒后,回复:“那是数据的一部分吗?”
“观察的一部分。”林子打字,“我需要确认预知的准确性。”
“下午见分晓。”
林子关掉手机,重新聚焦屏幕。市场正在活跃,各种品种如同潮水般涨落。他闭上眼睛,尝试将能力范围扩大——不再只盯着单一品种,而是同时感知整个市场的情绪。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螺纹钢的卖单正在堆积,原油的空头在悄悄平仓,黄金在等待某个消息...还有,一个陌生的交易员,坐在上海的某个办公室里,正盯着林子的交易账户。
林子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注意到了他。
他的账户很小,只有五十万本金,但过去三天百分之三百的收益率,在系统里亮起了警示灯。更关键的是,他的交易时机精准得异常——多次在价格拐点前0.5到1秒进场。
林子迅速查看账户设置,确保隐私保护最高级别。然后他做了个决定:下午去见莫子琪之前,不再交易。
头痛加剧了,等级上升到6/10。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雨又要来了,这个季节的上海总是湿漉漉的。他想起周五下午在诊室的光线,莫子琪俯身时衬衫领口露出的白色蕾丝,她手指按压他头皮时的温度。
那些画面比交易图表更清晰。
下午三点四十分,林子提前到达医院。他刻意没有使用能力去“看”诊室内的情况,而是像一个普通病人一样,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走廊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焦虑气息,其他病人低声交谈,护士推着药品车匆匆走过。
三点五十五分,诊室门开了。上一位病人走出,是个年轻女孩,眼眶红红的。莫子琪站在门口,目送女孩离开,然后目光转向林子。
她果然穿着深蓝色衬衫。
衬衫的质地比上次那件更挺括,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领口依然解开第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段脖颈。下身是黑色铅笔裙,长度刚好过膝,搭配深灰色丝袜。当她转身示意林子进去时,林子看见了衬衫下摆塞进裙腰的利落线条,以及腰部优雅的曲线。
“准时。”莫子琪关上门,走向洗手台。水流声中,她仔细洗手,擦干,然后脱下白大褂挂好——就像上次一样,现在她只穿着那件深蓝衬衫和黑裙。
林子坐下,目光无法控制地滑过她的身体。能力在休息后变得敏感,他不需要刻意集中就能“看见”:衬衫下确实是黑色蕾丝,边缘有细密的银色丝线刺绣,在胸罩中央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何图案。蕾丝下方,肌肤的轮廓柔和饱满,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数据带来了吗?”莫子琪坐到诊桌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林子递上记录本。莫子琪接过时,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她的手比上次温暖,皮肤柔软,指尖有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她翻开记录本,一页页仔细阅读。诊室里只有翻页声和空调出风的低鸣。林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低垂,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当她看到关于她内衣的预测记录时,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成功率91.5%,平均预知时间1.3秒,头痛等级随使用次数线性上升。”莫子琪总结道,抬头看他,“但你今天上午只交易了一次就停止了。为什么?”
“有人注意到了我的交易。”林子说,“有人在查看我的账户。”
莫子琪的眉头皱起来。“具体点。”
林子描述了那个画面:上海某处的办公室,陌生交易员,以及系统警示。莫子琪听得很仔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次是两快一慢的节奏。
“你的能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她站起身,走向器械柜,“不仅能预知市场,还能感知到关注你的人。”她取出脑电监测设备,“躺下,我需要看看你使用能力时大脑的活动模式。”
检查床比普通病床窄,林子躺上去时能感受到皮革的凉意透过衣服。莫子琪俯身为他佩戴电极,他们的距离再次拉近。她身上今天换了香水,是更淡雅的木质调,混合着她本身的体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当她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时,林子看见了更多细节:她衬衫的第三颗扣子承受着更大的张力,黑色蕾丝在饱满处被撑开,银色丝线在灯光下闪烁。她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头,温暖而轻柔。
“闭上眼睛。”莫子琪说,“像平时使用能力那样,但这次不要预知市场。试着感知这个房间。”
林子照做。他闭上眼睛,放松思维,让能力自然流动。一开始是模糊的画面:诊室的布局,器械柜里的物品,窗外走廊上经过的人影。然后逐渐清晰——
莫子琪正站在监测仪旁,盯着屏幕上的脑电波形。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右臂,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她的心跳比平时快,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黑色蕾丝下的肌肤因血液流动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小腿肌肉微微紧绷,因为穿着高跟鞋站久了有点累。还有...她今天早上在选择内衣时犹豫了七分钟,最后选了这套黑色蕾丝,因为“数据需要一致性”。
“我看见了你在看屏幕。”林子闭着眼说,“你在摸右臂。心跳每分钟82次,比平时高。小腿累了。还有...你今天早上犹豫了七分钟才决定穿这套内衣。”
监测仪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莫子琪没有回应。林子听见她走近的声音,感觉到她的气息再次靠近。然后,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眼皮上。
“现在试试预知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很低,就在他耳边。
林子集中注意力。能力全力运转,头痛瞬间飙升到8/10,但他忍住。画面浮现:她会用右手食指轻点他的额头三次,然后后退一步,说“可以了”。
“你会点我的额头三次,然后说可以了。”他说。
手指落下。一下,两下,三下,轻柔而准确。
“可以了。”莫子琪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林子睁开眼。莫子琪正看着他,眼神里混合着惊讶、兴奋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她的脸颊微红,呼吸稍微急促,深蓝色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开合,黑色蕾丝和下面的肌肤若隐若现。
“你的脑电波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模式。”她指着屏幕,“正常人的α波在8-13赫兹,你的达到了15-18赫兹,而且在预知时出现了短暂的γ波爆发,频率在40赫兹以上。”她转身看向林子,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子摇头。
“γ波与高阶认知功能相关——注意力、记忆、意识。”莫子琪的语速加快,像在陈述一个重大发现,“短暂的γ波爆发通常出现在‘顿悟时刻’,当人突然理解某个复杂概念时。而你...你能主动产生这种爆发。”
她走近检查床,双手撑在床沿,俯视着他。这个姿势让她的衬衫领口敞开更多,林子能看见黑色蕾丝覆盖的完整轮廓,以及蕾丝边缘精致的银色刺绣。她的气息温热,带着刚才说话的余温。
“林子,你可能不是病了。”她低声说,“你可能是在...进化。”
这个词在诊室里回荡。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雷声随后传来,雨终于开始下了。雨点敲打着窗户,密集而有力。
“进化成什么?”林子问。
“我不知道。”莫子琪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但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测试。更多的...”她转过身,“你愿意继续吗?即使可能有风险?”
林子坐起身,电极线随之晃动。“什么风险?”
“过度使用可能损伤大脑。能力可能失控。还有...”她停顿了一下,“隐私的彻底暴露。在我面前,你可能没有任何秘密。”
“你也是。”林子说,“我的能力也会看到你的秘密。”
莫子琪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公平了。”她走回诊桌,开始整理数据,“从今天起,我们制定一个计划。每天固定时间测试,逐步增加难度。同时,你需要学习控制能力——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停,看什么,不看什么。”
“你教我?”林子问。
“我指导。”莫子琪纠正道,“你是实验对象,也是合作研究者。”她打印出一份文档,“这是初步计划。包括训练内容、测试项目、以及...伦理规范。”
林子接过文档。首页用加粗字体写着:
研究伦理准则
1. 能力不得用于侵犯他人隐私
2. 能力不得用于非法或不道德目的
3. 所有观察数据必须严格保密
4. 实验对象有权随时终止参与
“如果你违反这些,我会立即停止研究,并向医院报告你的情况。”莫子琪的声音变得严肃,“这不是玩笑,林子。这种能力如果被滥用...”
“我不会。”林子说,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保证。”
莫子琪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的真诚。然后她点点头,递给他一个U盘。“这是加密的。每天记录的数据存到这里,每周交给我一次。”她顿了顿,“也包括你看到的关于我的...任何画面。”
“即使那些画面...很私人?”林子问。

“尤其是那些。”莫子琪的脸又红了,但她坚持着目光接触,“我需要知道能力的边界在哪里,以及你是否能控制自己不去看不想看的东西。”
窗外雷声滚滚,雨下得更大了。诊室的灯光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暖。林子看着莫子琪——她站在灯光下,深蓝色衬衫包裹着匀称的身材,黑色蕾丝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脸上是科学家般的专注,眼中却有一丝女人的羞涩。
这个矛盾让她格外真实。
“下周一?”林子问,站起身准备离开。
“下周一。”莫子琪点头,“还有,如果你发现那个关注你账户的人有什么新动向,立刻告诉我。”她犹豫了一下,“注意安全。”
林子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莫医生。”
“嗯?”
“你今天选的黑色蕾丝很适合你。”他说,“银色丝线的图案是雪花形,很精致。”
莫子琪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反而暴露了什么,又迅速放下。她的脸彻底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消失在衬衫领口下。
“数据记录。”她勉强维持着专业语气,“现在,你可以走了。”
林子走出诊室,轻轻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他听见诊室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可能是莫子琪坐下时椅子滑动的声音,也可能是她在深呼吸平复情绪的声音。
电梯里,他闭上眼睛。能力自动触发,他看见了今晚的画面:莫子琪会回到公寓,脱下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蕾丝,换上棉质睡衣。她会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数据,在关于林子的笔记里加了一行字:“实验对象表现出对观察者的情感投射迹象,需进一步观察。”
还会有一行小字:“雪花图案确实精致。他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电梯门开。林子走出医院,雨已经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他撑开伞,走进暮色中的街道。
手机震动,期货收盘提醒。他今天只交易了一次,账户资金五十二万四千。很少,但很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个约定,一个研究,一个每周一见的人。那个人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蕾丝,会在诊室里记录他的脑电波,会在看到他准确预知时眼睛发亮,会在他说出她内衣细节时脸红到脖子。
雨丝在伞面上汇聚成流,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林子抬头看向四楼那扇窗,灯还亮着。他想,现在莫子琪可能正在看他留下的记录,可能正在思考他大脑的异常,可能正在抚摸自己锁骨下方——那里,黑色蕾丝边缘正好触碰着皮肤。
他转身,继续走向地铁站。头痛还在,等级7/10,但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就像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指路的灯,即使那灯光来自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女人,一个既是医生又是研究者的女人,一个会因为他看清她内衣图案而脸红却坚持要继续实验的女人。
周一会再来。下周一,下下周一,只要研究继续,只要她不喊停。
雨夜里,林子第一次觉得,这种“异常”的能力,也许不只是诅咒。
也许,也是一条通向某个人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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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