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林子站在仁和医院神经内科的走廊上,看着诊室门上的电子时钟跳动着数字。他的心跳比秒针走得更快,掌心微微出汗。过去两天里,他做了十七次实验,确认了自己的能力:在专注状态下,他能透视普通纸张和布料,能预知1.2到1.5秒后的未来,代价是每次使用后太阳穴后方会有针扎般的刺痛。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周四晚上睡前无意中“看见”的画面:今天的莫子琪医生,会穿着一套白色蕾丝内衣,边缘有细小的珍珠装饰。
此刻,他正盯着那扇紧闭的诊室门,试图不让自己去想门后的画面。
四点整。
门开了。上一个病人走出,是位老太太,手里拿着药袋。林子侧身让过,目光却已穿过门缝——诊室里,莫子琪正背对着门整理器械台。白大褂已经挂在了椅背上,她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蓝色A字裙,与他的预知完全一致。

“林先生,进来吧。”
她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专业。林子走进去,带上门。诊室里空调开得比上次高,能感觉到暖风从出风口缓缓吹出。
“坐。”莫子琪转过身。她的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着——又吻合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当她走向诊桌时,林子强迫自己只看她的脸,但余光仍捕捉到了那些细节:衬衫在胸前形成的柔和弧度,裙摆下小腿的曲线,还有她走路时,丝袜摩擦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感觉怎么样?”莫子琪坐下,打开他的病历。
“头痛频率降低了。”林子说的是实话。过去两天,他刻意减少了能力使用,只在必要时测试,“但出现了一些...新的症状。”
莫子琪抬起头。她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光,遮住了眼睛。“比如?”
“我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林子决定部分坦白,“比如我知道你今天会解开口罩,会调整空调温度,会...”他停顿了一下,“会穿白色内衣。”
诊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莫子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子看见她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一下,很快,几乎看不见。她的呼吸节奏改变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微微加大,衬衫第二颗扣子处的布料随之绷紧又放松。
“很有意思。”她终于说,声音依然平稳,“能说具体点吗?颜色?材质?”
林子感到喉咙发干。“白色。蕾丝。边缘有小珍珠。”
莫子琪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林子瞥见了一抹白色蕾丝的边缘——就在锁骨下方,与他“看见”的完全一致。珍珠很小,但确实存在。
“什么时候看见的?”她重新戴上眼镜,直视他。
“昨晚。十一点左右。”
“是图像还是文字?清晰吗?”
“图像。很清晰。”林子犹豫了一下,“太清晰了。”
莫子琪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时,林子看见里面不是病历,而是一些打印的论文和手写笔记。“林先生,你知道‘跨感官知觉’吗?或者‘超常视觉体验’?”
林子摇头。
“有极少数人——大概是百万分之一——他们的视觉皮层能处理正常情况下无法处理的信息。”莫子琪的声音带上了讲课般的语气,“可能是电磁波的其他波段,可能是量子层面的信息,也可能只是大脑产生了异常连接。”她停顿了一下,“你的情况,我怀疑是后者。”
“你认为我疯了?”林子问。
“不。”莫子琪站起身,走到窗前调整百叶窗的角度。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当她抬起手臂时,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抽出一角,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腰侧皮肤——那里有个小小的胎记,淡褐色,形状像一片叶子。
林子怔住了。这个细节他没有预见到。
“我认为你的大脑在尝试处理过量信息,产生了某种...代偿性幻觉。”莫子琪转过身,靠在窗边,“期货交易,每秒数百次的价格波动,你的工作需要处理海量数据。久而久之,大脑可能发展出了异常的感知模式。”
“但那些细节都是真的。”林子说,“你的内衣,你的手表,你的...”
“观察力加上巧合。”莫子琪走回诊桌,“白色蕾丝很常见。珍珠装饰也不罕见。至于手表——”她抬起手腕,“任何细心的人都能看出表带太紧。”
她说得有理有据,但林子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按在文件夹上,指节微微发白。
“那我们做个测试。”林子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你抛,我猜正反面。十次。”
莫子琪看着他手中的硬币,沉默了三秒。“好。”
第一次,她将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在空中旋转,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林子集中注意力——能力在头痛的边缘运转——硬币落下的轨迹在他眼中变慢,他“看见”它落在她掌心,是反面。
“反面。”他说。
硬币落下。反面。
第二次。正面。正确。
第三次。反面。正确。
到第七次时,莫子琪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她的胸口起伏,衬衫下的白色蕾丝轮廓随着呼吸变化。林子强迫自己专注于硬币,但那些画面不断闯入:她微微张开的唇,她脖颈上细小的汗珠,她握住硬币时手背浮现的淡青色血管。
第八次。硬币抛得更高。林子“看见”它会在空中旋转十三圈,落在她左手手背上,然后弹到地上,滚到检查床下方。
“它会掉。”他说。
硬币落下,果然弹起,滚向检查床。莫子琪下意识地弯腰去捡——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滑,林子看见了:白色蕾丝的边缘,深蓝色丝袜的顶端,大腿后侧柔和的曲线。她捡起硬币,起身时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因为弯腰还是因为别的。
“九次了。”她的声音有点不稳。
“继续。”
第九次。第十次。全部正确。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莫子琪握着最后一枚硬币,掌心都是汗。硬币在她手中变得温热。
“百万分之一的巧合?”林子问。
莫子琪没有回答。她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地洗手。水流声中,林子看见她的背影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更像是兴奋。当她关上水龙头,转身时,脸上有一种林子从未见过的神情:专注,好奇,甚至有一丝狂热。
“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些检查。”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亮得惊人,“非标准的检查。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今天?”
“现在。”莫子琪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检查仪器,不是常规的那种,“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子看着她摆弄那些设备:脑电波监测仪、眼动追踪器、还有一台他没见过的小型扫描仪。当她弯腰连接线路时,衬衫领口再次敞开,白色蕾丝和下面的肌肤若隐若现。但这一次,林子注意到的不再是那些细节本身,而是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好奇心——像科学家发现了新物种,像探险家看见了未知大陆。
“我需要先了解你的能力机制。”莫子琪一边调整仪器一边说,“触发条件?持续时间?消耗代价?精确度上限?”她转过头看他,“这可能是医学上的一个重要发现,林先生。”
“或者只是一个需要治疗的幻觉。”林子说。
莫子琪笑了。这是林子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微微上扬,左眼下的泪痣变得生动。“那我们就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她说,“躺到检查床上。先从基础测试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诊室变成了实验室。莫子琪测试了林子的透视能力在不同材质、不同厚度、不同距离下的表现。她记录数据时的专注神情,让林子想起那些伟大的科学家——居里夫人盯着放射性物质,达尔文观察雀鸟的喙。
测试到一半时,莫子琪脱掉了白大褂——因为她说布料会影响某些读数。现在她只穿着那件浅灰色衬衫和深蓝短裙。当她在仪器间走动时,林子能清楚地看见衬衫下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她抬手时肋骨的轮廓,她弯腰时背部脊柱的曲线。
有一刻,她需要调整他头上的电极,俯身时,他们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林子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纸张、还有她皮肤本身淡淡的清香。她的衬衫领口就在他眼前,白色蕾丝的边缘,珍珠的光泽,还有下面肌肤温暖的色泽。
“专注。”莫子琪说,手指轻触他的太阳穴,“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林子闭上眼睛。能力全开。他“看见”了:她衬衫口袋里有一支笔,笔帽是银色的;她裙子的侧拉链拉到了顶端;她左脚丝袜的脚踝处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勾丝;还有——这个画面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明天早上,她会穿着那套白色蕾丝,在镜子前犹豫要不要换掉,最后决定不换。
“笔。拉链。丝袜勾丝。”他睁开眼,“还有...你明天会穿这套内衣。”
莫子琪的手停在半空。她的脸颊明显红了,从耳根开始,蔓延到脖颈,最后消失在衬衫领口处。
“这个不用记录。”她的声音有些低。
“抱歉。”林子说,真的感到歉意。
莫子琪摇摇头,继续调整仪器,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能力会涉及隐私问题。这是我们需要讨论的伦理部分。”她顿了顿,“但现在,继续测试。”
最后一个测试是关于预知时间的。莫子琪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实验:她会在随机时间按下计时器,林子要说出她按下前1秒的画面。
第一次,她站在窗边。林子“看见”她会在三秒后抬手,手指会触碰到百叶窗的叶片。
“你会碰百叶窗。”他说。
三秒后,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叶片。
第二次,她坐在诊桌前。林子“看见”她会在五秒后转动笔,笔会掉在地上。
笔掉了。
第三次,第四次...成功率百分之百。但随着测试进行,林子的头痛开始加剧。到第十五次时,他感到眼前发黑,太阳穴后方像被锥子刺入。
“够了。”莫子琪及时停止。她看到监测仪上他的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你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她递过一杯水和止痛药。林子吞下药片时,她的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亲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按压着他的头皮,寻找着紧张的肌肉。
“这里痛?”她低声问。
“嗯。”
她的拇指按在痛点上,缓慢打圈。力度精准,缓解了部分疼痛。林子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和力度,感受着她靠近时身体的温暖,感受着她呼吸时轻柔的气流拂过他的额头。
“你明天还会来吗?”她突然问。
林子睁开眼。莫子琪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科学家的好奇,有医生的关切,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需要更多数据,不是吗?”他说。
“是的。”她的手指没有离开他的头皮,“但我需要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
“不要用这个能力去做...”她寻找着措辞,“不好的事。不要窥探不该看的东西。不要试图控制他人。”
林子想起那些期货交易,那些提前1.2秒的买卖。“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我会停止这个研究。”莫子琪的声音很轻,但坚定,“也会停止治疗你。”
两人对视着。诊室的灯光在莫子琪的眼镜片上反射,但林子能看见镜片后她的眼睛:浅褐色,瞳孔微微放大,深处有担忧,也有期待。
“我尽量。”他最终说。
莫子琪点点头,收回手。那一瞬间,林子感到头皮上她手指的触感消失了,留下一片空虚的凉意。
“下周一,同样时间。”她开始整理仪器,“这期间,记录每次使用能力的情况。包括时间、内容、持续时间、副作用。”她停顿了一下,“还有...如果你又‘看见’了关于我的任何画面,也记下来。”
“为什么?”
“数据需要全面。”莫子琪没有看他,但耳根又红了,“包括可能的情感投射部分。”
林子离开诊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走廊的灯都亮了,窗外彻底暗下来。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她专注记录数据时的侧脸,她手指按压他头皮时的温度,她衬衫下随着呼吸起伏的白色蕾丝轮廓。
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林子走进去,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能力在疲惫中自动触发,他看见了一个短暂的画面:下周一,莫子琪会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里面会是黑色蕾丝,边缘有银色丝线。她会再次解开第一颗扣子,因为诊室空调又调高了。
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头痛。
电梯到达一楼。林子走出医院,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街灯亮起,车流如织。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期货行情——下午他没有交易,错过了几波小行情,但此刻,他竟觉得不重要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记录要详细。包括头痛的程度和位置。莫医生。”
林子盯着这条短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
“会记录。包括不该看的部分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尤其是不该看的部分。那是重要数据。”
路灯下,林子笑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兜,慢慢走入夜色。头痛还在,但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期待,像种子在黑暗中悄悄发芽。
他知道这很危险——对医生的不当情感,对能力的过度依赖,对未知的盲目探索。但他停不下来,就像停不下呼吸。
远处,医院四楼的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林子想象着莫子琪还在诊室里,整理今天的数据,在白大褂下穿着那套白色蕾丝,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可能正在写下关于他的笔记,就像他即将写下关于她的记录。
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