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层循环
走廊的啜泣声忽远忽近,像风吹过破损的窗户。
唐灵秋迅速评估着眼前的局势:三个陌生人,加上自己和姜知遇,正好五人——这是副本提示的多人模式上限。每个人手腕上都闪着淡银色的倒计时,显示着相同的数字:04:27:41。
必须在凌晨六点前找到失踪的护士,并在医院内存活到黎明。
“先确认信息。”姜知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我是姜知遇,三次副本经验,法医。”
唐灵秋注意到姜知遇的自我介绍比在咖啡馆时多了一个身份——她在建立可信度。
“唐灵秋,第二次副本。”她简单回应。
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颤抖着开口:“我、我是陈小雨,市立医院的实习护士……这是我的第一次副本。”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的稚气。
握铁管的男人警惕地打量所有人:“赵刚,建筑工人,第二次副本。上个副本是‘工地鬼影’,我活下来了。”他强调最后一句,像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最后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他靠着墙,脸色苍白:“我叫李建国,中学老师……第三次副本了。我讨厌医院。”
“彼此彼此。”姜知遇收起解剖刀,但没放回口袋,“根据副本名称‘寂静医院·三层’,我们很可能被困在医院的三楼。任务有两个:存活到黎明,找到失踪的护士。注意警告——‘不要相信你听到的所有声音’。”
她看向陈小雨:“你是护士,医院布局你应该熟悉。这家医院像你工作的地方吗?”
陈小雨环顾四周,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像我们医院的老住院部!但那个楼三年前就拆了……你看墙上的标识牌,这种绿色字体是我们医院2005年以前的风格。”
唐灵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墙上的楼层指示牌确实写着“三楼:内科病房301-320”,字体是褪色的墨绿色。牌子上有裂痕,像是被重物砸过。
“时间异常。”唐灵秋想起袁简在咖啡馆的分析,“副本可能基于某个过去的时间点。陈护士,这家医院在现实中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陈小雨的脸色变得更白:“我……我听老护士说过,老住院部在2002年出过事。三层内科病房有一晚所有的监护仪同时报警,但等值班医生赶到时,整个楼层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
她说不下去了。
“都怎么了?”赵刚追问。
“都不见了。”李建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在本地新闻上看过报道。2002年11月7日,市立医院老住院部三层,9名病人、2名值班护士、1名住院医师,一共12个人,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门窗从内部锁死,监控只拍到他们进入病房,再没有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姜知遇问。
李建国苦笑:“因为那晚失踪的住院医师……是我的学生。他叫周明,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走廊陷入沉默。只有应急灯的电流声嗡嗡作响。
唐灵秋整理着信息:副本场景基于真实事件,时间点是2002年。十二人失踪事件。任务要求找到“失踪的夜班护士”——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者之一。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唐灵秋说,“首先探索这一层,确认安全区域和危险源。陈护士,你带路,告诉我们正常的医院三层应该有哪些房间。”
陈小雨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好的。内科病房的三层,通常有护士站、医生值班室、配药室、处置室,还有病房。护士站一般在楼层中央,有监控和呼叫系统……”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广播打断。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
【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分。请值班人员巡查病房。重复,请值班人员巡查病房。】
广播结束后,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但电梯指示灯是暗的——医院明显已经停电,只有应急照明。

“规则开始了。”姜知遇说,“‘巡查病房’可能是任务提示,也可能是陷阱。我们需要决定是否执行。”
赵刚握紧铁管:“我觉得应该去看看。坐着等死更危险。”
李建国摇头:“贸然行动会触发死亡机制。我经历过这种副本——每个声音都是提示,也可能是索命咒。”
“分两组。”唐灵秋做出决定,“一组留守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一组探索。这样即使探索组遇到危险,留守组也能获知信息,或者尝试救援。”
姜知遇赞同:“合理。我建议陈护士和赵先生留守,我和唐小姐探索,李老师……你选。”
李建国犹豫片刻:“我跟你们探索。我……我想知道我学生当年经历了什么。”
分工确定。陈小雨和赵刚留在电梯厅附近——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有两个逃生通道标志。唐灵秋、姜知遇和李建国则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数关着,门牌号从301开始。唐灵秋试着推开301的门,锁死了。302同样。
303的门虚掩着。
姜知遇用解剖刀的刀尖轻轻推开门。病房里有两张病床,被子整齐叠放着,床头柜上有水杯和药瓶,一切看起来就像病人刚刚离开。
但唐灵秋注意到一个细节:水杯里的水是满的,但杯壁内侧有水渍线——说明水曾经少了一半,又被重新加满。
时间循环,或者时间重置。
“看这里。”姜知遇蹲在床边,指着地板。
在床头柜的阴影里,有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
“血迹,喷溅状,高度大约60厘米,应该是从坐姿或半卧姿势的人身上滴落的。”姜知遇专业地分析,“血量不大,可能是鼻腔或口腔出血。”
李建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我们……我们还是去护士站吧?”
唐灵秋点头,三人退出病房。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三人同时僵住。
姜知遇缓缓重新推开门——病房空无一人。但靠近门的那张病床上,被子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陷,像是刚刚有人躺过。
“走。”唐灵秋低声说。
他们加快脚步,找到了护士站。那是一个半圆形的柜台,后面有药柜、文件和一台老式电脑。电脑屏幕是黑的,但主机指示灯亮着——有电。
唐灵秋按下电源键,屏幕闪烁后亮起,显示需要密码。
李建国突然说:“让我试试。周明……我那个学生,他曾经告诉我,他们科室的电脑密码都是‘病人安全第一’的拼音首字母。”
他在键盘上输入“braqdy”。错误。
“也可能是缩写。”姜知遇说,“试试看日期?失踪事件是2002年11月7日。”
李建国输入021107。电脑解锁了。
屏幕显示的是医院内部系统界面,时间定格在2002年11月7日,凌晨三点三十五分。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命名为“夜班记录”。
唐灵秋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文档和一段监控视频。
她先打开一个Word文档:
夜班交接记录(2002.11.7)
值班护士:王雅婷(23:00-7:00)
特殊事项:
1. 308床张建国患者出现不明原因低烧,已给退烧药,需密切观察
2. 315床李秀芳患者拒绝服药,情绪不稳定
3. 新到一批药品,存放于配药室3号冷藏柜,需在凌晨4点前完成清点
4. 住院医师周明在值班室休息,如有急事可叫醒
5. 重要:三楼西侧楼梯间门锁故障,已报修,请勿使用
文档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本该有交班护士签字的地方是空白的。
“王雅婷……”陈小雨颤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唐灵秋回头,发现陈小雨和赵刚也过来了。陈小雨脸色惨白:“王雅婷……是我们医院的传奇。她就是2002年失踪的两个护士之一。老护士们说,她是个特别负责的人,如果不是那晚值班,本来第二天就要调去更好的岗位……”
“你们怎么过来了?”姜知遇问。
赵刚说:“电梯厅那边……有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但仔细听又像是风声。我们觉得不安全。”
唐灵秋点开第二个文档,是病人名单。三楼当晚有9名病人,年龄从42岁到78岁不等,病种多样。
第三个文档是药品清单。姜知遇快速扫过:“这些药没什么特别,都是常规内科用药。但第四条说新到一批药品需要清点……”
她看向唐灵秋:“配药室。”
配药室就在护士站旁边,门锁着。赵刚用铁管撬了几下,锁开了。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药柜和冷藏柜。3号冷藏柜是唯一亮着运行灯的。姜知遇打开柜门,冷气扑面而来。
柜子里整齐摆放着几十个小药瓶,标签都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所有药瓶上的药名都一样:
镇静剂-特殊型号X7
“这不是常规药品。”姜知遇拿起一瓶,对着灯光查看,“标签是手写的,没有生产批号,没有厂家信息。而且‘特殊型号X7’——我从没听说过这种分类。”
唐灵秋注意到冷藏柜内侧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和夜班记录相同:
凌晨4点前必须完成清点并注射给308床张建国。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像是“周”字。
“周明医生开的医嘱?”李建国声音发颤,“他要给自己的病人注射不明药物?”
“看监控。”唐灵秋回到电脑前,点开最后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有四个分屏,分别对应三楼的不同区域:护士站、东侧走廊、西侧走廊、配药室门口。时间从23:00开始,16倍速播放。
前几个小时很平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凌晨两点,王雅婷护士出现在画面中,她推着配药车进入配药室,四分钟后出来,车上多了一个托盘。
她走向308病房。
两点零七分,她进入308病房。
两点十五分,她还没出来。
两点二十分,周明医生从值班室出来,走向308病房。
两点二十五分,周明进入308病房。
然后——视频开始出现雪花,画面闪烁。
两点三十分,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变成一片雪花。
两点三十五分,画面恢复时,走廊空无一人。
王雅婷没有从308出来,周明也没有。其他病房的门依然关着,但整个楼层再没有任何人出现。
视频结束在凌晨三点三十分——正是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
“所以失踪是从308病房开始的。”姜知遇总结,“王雅婷护士去给308床病人注射特殊药物,周明医生随后进入,然后两人都没出来。不久后,整个楼层的人全部失踪。”
“任务要求我们找到失踪的夜班护士。”唐灵秋说,“那很可能就是王雅婷。她可能在308病房,也可能在别处。”
陈小雨突然尖叫一声,指着监控屏幕:“看、看那里!”
在已经停止的视频画面上,护士站的那个分屏里,原本空无一人的柜台后面——缓缓站起了一个穿护士服的人影。
她的动作僵硬,像是关节生锈的木偶。她转过身,面对监控摄像头。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摄像头。
准确地说,是指向摄像头这边的人。
“她……她在看我们。”李建国后退一步,撞在药柜上。
电脑屏幕突然黑屏,然后重新亮起,显示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为什么不巡查病房?
病人需要你们。
308床在等待。
字迹像血一样在屏幕上流淌。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电流的杂音:
【请值班人员立即巡查308病房。重复,请立即巡查308病房。病人情况危急。】
走廊深处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是308病房的门,自己打开了。
赵刚握紧铁管:“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警告说不要相信听到的所有声音。”唐灵秋说,“但巡查病房是明确的任务提示。区别在于——哪些声音是真的提示,哪些是陷阱。”
姜知遇检查了解剖刀:“我建议去。但必须做好准备。从监控看,308是失踪事件的起点,那里肯定有线索,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
“分两组。”唐灵秋再次提议,“一组去308,一组留守护士站,保持联系。如果我们十分钟内没出来,或者发出警报,留守组就……”
“就怎么样?”陈小雨带着哭腔,“我们也打不过那些东西啊!”
唐灵秋从口袋里掏出真相之笔:“用这个。在纸上写下问题,它有概率揭示隐藏信息。如果情况不对,试着问‘如何安全离开308病房’。”
她把笔递给陈小雨:“省着用,只有五次机会。”
陈小雨颤抖着接过笔。
最终决定:唐灵秋、姜知遇和赵刚去308病房,李建国和陈小雨留守护士站,用真相之笔尝试获取更多信息。
三人走向308病房。走廊的灯光似乎更暗了,应急灯的绿色让人皮肤发麻。两旁的病房门依然紧闭,但唐灵秋有种被窥视的感觉——那些门上的观察窗后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308病房到了。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比走廊还要暗。
姜知遇打头,用手机的手电筒照进去。病房也是双人间,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盖着白被单。另一张床空着。
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光。
“有人吗?”赵刚低声问。
没有回应。
三人缓缓进入房间。唐灵秋注意着脚下——地板很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血迹。这不对劲,如果这里发生过什么,至少该留下痕迹。
除非……时间被重置过很多次。
姜知遇走向病床,轻轻掀开被单一角。
被子下面是个人体模型,塑料的,脸上没有五官。但模型的胸口贴着一张病历标签:
张建国,男,68岁,诊断:晚期肺癌,并发多器官衰竭。
“不是真人。”姜知遇说,“但为什么放个模型在这里?”
唐灵秋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小药瓶,正是冷藏柜里的“镇静剂-特殊型号X7”。旁边还有一支用过的注射器,针头已经弯曲。
她拿起药瓶,发现瓶底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字迹极小:
他们不想让病人说话
但病人必须说话
找到舌头
“什么意思?”赵刚凑过来看。
突然,病房的门“砰”地关上了。
三人同时转身,但门已经锁死。赵刚用力撞门,纹丝不动。
几乎同时,病床上的塑料模型坐了起来。
它的动作僵硬,但目标明确——转向唐灵秋的方向,伸出塑料手臂。
姜知遇一刀砍在模型手臂上,解剖刀划过塑料,只留下一道白痕。模型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没用!”姜知遇后退。
模型的下巴突然张开,里面不是塑料结构,而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东西——像是一团纠缠的头发,又像是某种昆虫的巢穴。
从那些黑色物质中,传出一个沙哑的、拼接而成的声音:
“为……什么……不……给……我……打针……”
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
“你是张建国?”唐灵秋一边问,一边观察房间寻找出路。
模型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完全对着她:“打针……时间到了……护士答应过的……”
“王雅婷护士给你打针了吗?”唐灵秋继续问,同时给姜知遇使眼色——让她检查窗户。
姜知遇会意,悄悄移动向窗户。
“打了……又没打……”模型的声音扭曲,“针……进了身体……但药……不见了……”
“什么意思?”
“药……去了别的地方……”模型的塑料手臂突然伸长,抓向唐灵秋,“我的药……还给我!”
唐灵秋侧身躲开,塑料手指擦过她的肩膀,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那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塑料模型该有的。
赵刚举起铁管,全力砸向模型的头。这次有了效果——模型的头裂开一道缝,更多的黑色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像浓稠的石油。
那些黑色物质落在地上,开始蠕动、聚集,渐渐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它在变成别的东西!”赵刚惊恐地后退。
黑色人形缓缓站起,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人,但面部五官是扭曲的,像是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像。
“药……”老人的声音比模型更清晰,但充满痛苦,“他们用我的身体……藏药……但我需要那些药……我需要……”
姜知遇已经检查完窗户:“木板钉死了,但有一块松动了!给我两分钟!”
唐灵秋继续与老人周旋:“谁用你的身体藏药?藏什么药?”
“医生……和护士……”老人向前一步,他的脚踩过的地方,地板变成焦黑色,“他们说……是治疗……但我知道不是……那些药……不是为了我……”
他突然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嚎叫:“我的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帮帮我……把它拿出来……”
唐灵秋看到,老人的太阳穴位置,皮肤下面确实有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虫。
“是药物反应吗?”赵刚问。
“不。”唐灵秋突然明白了,“纸条说‘找到舌头’……不是字面意义的舌头,是‘发声的能力’。张建国病人发现了秘密——那些特殊药物不是用来治疗病人的,而是用来做某种实验。他想要说出来,所以他们让他‘失语’。”
她直视老人的眼睛:“你想告诉我们真相,对吗?关于那些药,关于这个医院真正发生的事?”
老人的动作停住了。他眼眶里的黑色物质剧烈波动,然后——两行黑色的液体流了下来,像是眼泪。
“药……在身体里……”他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所有病人……都被注射了……但药……会移动……会寻找……”
“寻找什么?”
“寻找……适合的……宿主……”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今晚……是最后期限……如果不在黎明前取出……就会……永远……”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重新变回黑色物质,但这次没有聚集,而是渗入地板,消失不见。
地上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把铜钥匙。
唐灵秋捡起钥匙,上面贴着小标签:“西侧楼梯间”。
正是夜班记录里提到锁坏了的那扇门。
“窗户好了!”姜知遇撬开了最后一块木板,露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外面是……安全通道的楼梯平台。”
三人先后爬出窗户,站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西侧楼梯间。
平台很窄,墙上有安全出口标志,但灯光比病房里还暗。楼梯向上通往四楼,向下通往二楼,但两边的楼梯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尽头。
“现在怎么办?”赵刚喘息着,“回护士站?”
唐灵秋看着手里的钥匙:“西侧楼梯间的门锁坏了,所以用钥匙可以打开。但这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张建国——或者说,他的残留意识——要给我们这把钥匙?”
“也许门后有什么。”姜知遇说,“也许其他失踪者在那里。”
他们向下走到三楼的门前。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把手缠着铁链,挂着一把大锁——正是铜钥匙能打开的那种。
唐灵秋插入钥匙,转动。
锁开了。
铁链滑落,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
里面不是楼梯间。
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看起来像是医院的档案室,一排排铁架子上堆满了文件夹,空气中有浓重的灰尘味。
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灯旁坐着一个人。
穿着护士服,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而憔悴的脸,但眼睛很清澈。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正是护士的年纪。
“你们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是王雅婷。我知道你们会来——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循环之后。”
唐灵秋踏进房间:“循环?”
王雅婷苦笑:“是啊。2002年11月7日,凌晨三点三十分到六点,这两个半小时,我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以所有人失踪结束,然后时间重置,重新开始。直到……你们出现。”
她看着唐灵秋手腕上的倒计时:“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对吗?来结束这一切的。”
“我们是来找到失踪的夜班护士的。”姜知遇说,“那就是你?”
“是我,但也不只是我。”王雅婷站起身,走向一个铁架子,“那晚失踪的一共有十二个人。九个病人,两个护士,一个医生。但我们没有真正‘失踪’——我们被困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她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真相。关于这家医院,关于那些‘特殊药物’,关于周明医生真正在研究的东西。”
唐灵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份机密研究计划,标题是:“意识转移与生命延续实验”。
署名是:周明博士,以及一个陌生的机构名称——“永恒生命基金会”。
她的血液突然变冷。
因为文件右下角的批准日期,是2023年9月12日。
二十年后。
“时间不对。”唐灵秋说,“这是2002年的事件,但文件日期是2023年。”
王雅婷的笑容变得悲伤:“因为这不是过去。这是未来投射到过去的影子。周明医生……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他发明了一种方法,可以把濒死病人的意识转移到健康的身体里。但需要媒介——那些特殊药物,实际上是纳米级意识存储单元。”
她指着文件中的图表:“病人被注射后,药物会在大脑内聚集,记录意识信息。然后在特定条件下——比如病人死亡时——可以将意识数据上传到‘云端’,再下载到新的宿主。”
“所以张建国说‘药在身体里,会移动,会寻找宿主’……”唐灵秋喃喃道。
“是的。”王雅婷点头,“但实验出了问题。那晚,308床的张建国病人突然出现剧烈排异反应,他的意识开始崩溃,并影响了同一楼层的其他病人——因为他们都被注射了同一批次的药物。”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痛苦的事:“所有病人的意识开始互相渗透、混合、污染。周明医生试图紧急停止实验,但触发了安全协议——整个楼层被隔离,时间被锁定在这两个半小时内,防止意识污染扩散到外界。”
“那你们呢?”姜知遇问,“你和另一个护士,还有周明医生,你们也被困了?”
“我们是管理员。”王雅婷说,“我们的意识被链接到系统,维持这个时间循环,防止它崩溃。但如果循环持续太久……我们也会被同化,变成那些混沌意识的一部分。”
她看向唐灵秋:“你们是二十年来第一批进入循环的‘外来意识’。系统检测到你们,所以才生成了‘任务’——找到失踪的护士,其实就是要找到我,获取这些信息。”
“然后呢?”赵刚问,“我们能做什么?”
“结束循环。”王雅婷说,“去四楼的中央控制室,关闭意识转移系统。但需要三把钥匙:一把你们已经有了,一把在周明医生那里,一把在……另一个我那里。”
“另一个你?”
王雅婷的影像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时间循环产生了镜像。有‘记录真相的我’,还有‘执行命令的我’。后者还在三楼巡逻,认为自己在2002年那晚值班。她拿着第二把钥匙。而周明医生……他在308病房,但不在你们刚才去的那个308,而是在‘真实的308’,那是循环的锚点。”
她快速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时间循环有三个层面:表层是你们经历的医院场景;中层是意识存储空间,也就是档案室这里;深层是控制核心,在四楼。要关闭系统,必须三层同步操作。”
“所以我们需要兵分三路。”唐灵秋总结,“一路去找另一个王雅婷拿钥匙;一路去真正的308病房找周明医生;一路去四楼控制室。”
“是的。”王雅婷的影像越来越淡,“但要注意,‘执行命令的我’已经部分被污染,她可能不认为自己是王雅婷,而是……别的什么东西。至于周明医生……”
她最后的话几乎听不见:“他可能已经和病人的意识混合了。祝你们好运。”
影像完全消失,只留下桌上的煤油灯和文件夹。
走廊深处,广播再次响起:
【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请所有值班人员到护士站集合。重复,请立即到护士站集合。】
这一次,广播里的声音,是王雅婷的声音。
但冰冷而机械,没有一丝情感。
倒计时显示:01:29:17。
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半小时。
而他们还需要找到两把钥匙,破解三个层面的循环,关闭一个运行了二十年的意识转移系统。
唐灵秋合上文件夹,看向她的临时队友。
“走吧。”她说,“该结束这场噩梦了。”
(第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唐灵秋小队将分头行动,分别面对被污染的王雅婷、意识混合的周明医生,以及四楼的控制系统。而在现实世界的槐荫巷咖啡馆里,袁简通过数学模型发现了恐怖的事实——所有考生的副本,似乎都在围绕着同一个中心事件展开。副本与现实,过去与未来,意识的边界正在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