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巷咖啡馆
唐灵秋按照黑色卡片上的提示，在第七天的傍晚，走进了一条她从未注意过的巷子。
暮色四合，城市霓虹初上。这条名为“槐荫巷”的老街夹在两栋现代化写字楼之间，狭窄得几乎被忽视。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不知是刚下过雨还是终年不干。巷子两侧是些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斑驳的墙壁上爬满藤蔓，几盏老式煤气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数到第七个门牌——槐荫巷13号。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旧时光咖啡馆”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温暖的灯光和稀疏的人影。
唐灵秋推门而入。
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混合着咖啡豆香和旧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咖啡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高高的天花板挂着黄铜吊扇，墙壁是深棕色的木板，上面贴满了各种老照片、剪报和手绘地图。
大约有十几个人分散坐在各处，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看书，还有的只是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发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里藏着某种警觉，像森林里随时准备逃跑的动物。
“新人？”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柜台后传来。唐灵秋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系着素色围裙，正用白布擦拭咖啡杯。她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算是。”唐灵秋走向柜台，“这里是什么地方？”
“避难所，情报站，临时集结地——随你怎么定义。”女人放下杯子，伸出手，“我叫林晚，这里的老板。当然，也是‘考生’之一。”
唐灵秋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对方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不是做咖啡磨出来的。
“唐灵秋。”
“我知道。”林晚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三天前通过‘夜半数学课’，评分B，获得道具‘真相之笔’。没错吧？”
唐灵秋的眼神微凝：“你们有每个人的记录？”
“不是‘你们’，是‘我们’。”林晚合上笔记本，“所有被卷入无尽回廊的人，只要还活着，最终都会找到这里。有些人需要几次副本，有些人第一次出来就能感应到——像你一样。”
她指了指咖啡馆深处：“那边有免费的黑咖啡，也有收费的情报。建议你先听听今晚的‘分享会’，七点半开始。”
唐灵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咖啡馆最里面有一个下沉式的小区域，摆着几排老式影院座椅，前面是一块白板。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等待。
“每次副本结束后的第七天晚上，这里都会举行分享会。”林晚继续说，“老手分享经验，新人提出问题，偶尔会交换道具和情报。当然，前提是你付得起代价。”
“代价是什么？”
“积分，或者等值的信息。”林晚微笑，“无尽回廊里最硬的通货不是钱，是知识和命。”
唐灵秋点了杯美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选择的角度很好，既能观察整个咖啡馆，又不会被轻易注意到。
她慢慢梳理着信息：这个咖啡馆是一个自发形成的聚集地，被卷入无尽回廊的“考生”们在这里交流情报、组队、交易。林晚作为老板，显然掌握着更多信息，但她不会免费提供。
唐灵秋的目光扫过咖啡馆里的人。靠窗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用平板电脑快速记录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快得惊人。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数理逻辑导论》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另一侧，一个短发女人独自坐着，面前摊开一张城市地图，她用红笔在上面标记着什么。唐灵秋注意到，那些标记的位置——市立图书馆旧馆、废弃的第四医院、老城区的防空洞——都散发着某种相似的气息。
七点二十五分，人渐渐多起来。咖啡馆里坐了约三十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最老的恐怕已过六十。但所有人都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感。
七点半整，林晚敲了敲柜台上的铜铃。
“安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今晚的分享会开始。首先，惯例警告：本咖啡馆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禁止故意提供虚假情报，禁止强迫交易。违反者将被永久驱逐——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几个老玩家点点头，新人则面露困惑。
“意味着下次副本，你连个能问问题的地方都没有。”林晚解释道，“而在无尽回廊里，无知等于死亡。”
她顿了顿：“今晚有三个主题：第一，新人问答；第二，近期副本规律分析；第三，自由交易。从第一个开始，新人举手提问，老玩家可以选择回答或沉默。记住，每个问题都需要支付积分——提问者付给回答者。”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生怯生生地举手：“我、我刚通过第一个副本‘午夜便利店’，得了C评价，只拿到50积分。我想知道，积分除了在这里用，还有什么用？”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举手回应：“问题基础，10积分。”
林晚点头，年轻男生的手腕上，一个淡银色的纹路闪烁了一下——那是“考生”的标志，也是积分交易的方式。
中年男人得到积分后回答：“积分有三个主要用途：一是在这里购买情报和道具；二是在副本开始前，可以在‘准备室’兑换一次性道具；三是当积分累积到10000时，据说可以……”
他突然停住，摇摇头：“后面的信息价值超过10积分，你需要额外支付。”
年轻男生还想问什么，但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剩余的数字，沉默了。
唐灵秋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她目前有200积分，在所有人中应该不算少。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染了紫发的女孩：“我听说副本有不同难度，怎么判断下一个副本的难度？有没有办法避免进入高难副本？”
这次举手回答的是那个看地图的短发女人：“问题中等，30积分。”
交易完成后，短发女人说：“副本难度从E到SSS，但新人前三次副本通常不会超过C级。判断方式：副本名称有时会暗示，比如带‘地狱’、‘深渊’、‘终极’字样的都很危险。避免方法……”她苦笑，“除了尽快死掉，没有绝对避免的方法。但有人说，连续三次获得A以上评价，可能会被‘重点关照’。”
气氛一时沉重。
唐灵秋思考片刻，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林晚点头示意她提问。
“无尽回廊的目的是什么？”唐灵秋问，“谁设计了这一切？我们被选中有什么共同点？”
咖啡馆里一片寂静。几个老玩家交换了眼神，没有人举手回答。
“问题超纲。”林晚打破了沉默，“这三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价值都在500积分以上。而且，即使你付得起，这里也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有人推测过吗？”唐灵秋追问。
林晚深深看了她一眼：“有。主流推测有三种：一，这是某种高维存在的实验场；二，这是现实世界濒临崩溃的征兆，我们在为‘某种灾难’做准备；三……”她顿了顿，“这是死后的世界，我们都是不该死却死了的人。”
唐灵秋没有继续追问。她支付了5积分给林晚，作为追加问题的代价。
分享会进入第二个环节。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上小讲台，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坐标系。
“我是袁简，数学博士，经历了四次副本。”他推了推眼镜，“过去一个月，我记录了咖啡馆里所有人提到的副本信息，发现了一些规律。”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时间异常”、“空间循环”、“规则杀”、“认知扭曲”。
“超过70%的副本涉及这四种核心机制中的至少两种。”袁简用激光笔指着图表，“‘时间异常’最常见，表现为时间循环、时间加速或减速、特定时间触发事件等。‘空间循环’次之，典型代表是永远走不出去的楼梯或走廊。”
他切换下一张图表：“更重要的是，副本难度与机制复杂度呈指数相关。E级副本通常只有单一机制，C级开始出现两种机制的叠加，B级以上……”
袁简顿了顿：“会出现机制之间的互相矛盾，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比如，一个规则说‘不能发出声音’，另一个规则说‘必须回答问题’，而你无法同时遵守两者。”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应对策略。”袁简写下最后一点，“不要试图用暴力破解机制，那只会触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仔细观察，找到机制的‘漏洞’或‘边界条件’。每个副本的设计者——如果真有设计者的话——都会留下至少一条生路。”
唐灵秋专注地听着，这个男人的分析方式和她很像，都是逻辑导向的。
分享结束后是自由交易时间。一些人开始在咖啡馆里走动，低声交谈，交换物品。
唐灵秋没有参与交易。她的200积分太宝贵，不能轻易使用。她更想先观察，了解这个“考生社会”的运作规则。
“你的提问很有水平。”
唐灵秋转头，看见那个短发女人站在她桌旁。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眉宇间有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感。
“姜知遇，法医，三次副本经验。”女人主动伸出手，“你的三个问题，也是我一直想弄清楚的。”
“唐灵秋，一次副本。”唐灵秋与她握手，“你是法医？那在副本里应该很有优势。”
“看情况。”姜知遇在她对面坐下，“对尸体，是的，我能看出很多别人忽略的细节。但对活着的‘东西’，就没那么有用了。而且有些副本里的尸体……不完全遵守现实世界的生物学规律。”
她说话直接，不绕弯子，唐灵秋喜欢这种风格。
“你刚才在地图上标记的，是副本出现过的地点？”唐灵秋问。
姜知遇眼睛一亮：“你注意到了？没错，我怀疑副本和现实世界有某种对应关系。我经历的第一个副本是‘解剖室的秘密’，场景就是市立医院的老解剖室——那地方十年前就停用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
“每个红点代表一个已知副本的发生地，或者疑似与无尽回廊有关的地点。”姜知遇指着其中一个点，“比如这里，槐荫巷13号，就是这个咖啡馆。但有意思的是，在普通地图上，这个门牌号是不存在的。”
唐灵秋看着地图，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在分享会上说，连续三次A评价会被‘重点关照’？”
“那是我的推测，还没证实。”姜知遇压低声音，“但我经历过两次A评价，第二次副本的难度明显不正常。第三次副本，我差点没出来。”
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爪撕开的。
“B级副本‘动物园惊魂夜’，我拿到了A评价。出来后就发现，现实世界里，我手臂上多了这道伤。而更诡异的是，我的医疗记录显示，这道伤是三年前登山事故造成的——可我从来不喜欢登山。”
唐灵秋感到背脊发凉。无尽回廊不仅能影响现实，还能篡改记忆和记录？
“所以我们需要组队。”姜知遇直截了当，“单打独斗的极限很快就到。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进门开始——你很冷静，观察力强，而且不轻易相信别人。这在无尽回廊里是优点。”
“为什么选我？”唐灵秋问，“这里有很多经验更丰富的人。”
“经验丰富不一定代表合适。”姜知遇看向讲台方向，“比如那位袁博士，他分析能力很强，但太依赖逻辑，遇到完全不讲逻辑的副本就会很危险。我需要的是能互补的队友。”
唐灵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袁简正在和几个人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时调出图表。
“你觉得他合适？”
“他有我们缺少的东西——系统的分析方法和数据处理能力。”姜知遇说，“我擅长观察细节，你擅长整体判断和快速决策。加上他的逻辑建模，我们三个应该能组成一个不错的团队。”
唐灵秋思考着。组队确实能提高生存率，但也要承担队友背叛或失误的风险。不过姜知遇的提议很有说服力——互补的团队结构比单纯强强联合更稳定。
“我需要先通过第二次副本。”唐灵秋说，“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们再谈组队的事。”
“明智。”姜知遇点头，“但提醒你，第二次副本很可能是多人模式。根据统计，超过80%的考生在第二次副本会遇到其他活人——有时是队友，有时是敌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推给唐灵秋：“见面礼。我自己做的止血粉，效果比市面上的好三倍，而且对‘非正常伤口’也有效。”
唐灵秋打开铁盒，里面是淡紫色的粉末，散发着草药的清香。
“为什么给我这个？”
“投资。”姜知遇站起身，“我觉得你能活下来。而在这地方，多一个靠谱的队友，比任何道具都珍贵。”
她离开后，唐灵秋看着手里的铁盒，陷入沉思。
咖啡馆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林晚再次敲响铜铃：“还有两小时，今天的营业就结束了。提醒各位，下次副本的倒计时应该已经开始了。做好准备，保持清醒，记住——在无尽回廊里，最危险的不是怪物，是失去思考的能力。”
唐灵秋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银色的倒计时：06:23:17。
六小时二十三分钟后，她的第二次副本将开始。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槐荫巷像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隧道。
唐灵秋走出咖啡馆时，袁简正好也从里面出来。两人在门口对视了一眼。
“唐小姐？”袁简推了推眼镜，“我刚才听到你的提问，很精彩。尤其是关于无尽回廊目的的那个问题——我正在建立一个数学模型，试图分析它的运作机制。也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些数据？”
唐灵秋看着他递过来的二维码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邮箱。
“等我从下一个副本回来再说。”她说。
“明智的选择。”袁简点头，“不过，如果你在副本里遇到需要计算概率或破解密码的情况，可以记住这个公式……”
他在手机上快速输入了一行复杂的数学表达式，递给唐灵秋看：“这是贝叶斯推理的变形，适用于信息不全时的最优决策。我在两个副本里靠它活了下来。”
唐灵秋记下了公式。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用，但多一个工具总是好的。
“谢谢。”
“不客气。”袁简收起手机，“祝你好运，唐小姐。希望下次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两人在巷口分开，各自融入城市的夜色。
唐灵秋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回响着咖啡馆里的一切。那些疲惫而警惕的面孔，那些关于副本和生死的情报，那些隐秘的交易和联盟。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而无尽回廊，只是这个复杂世界的冰山一角。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又是一条来自医院的短信，这次语气更加紧急：
“唐女士，请您务必尽快来医院复查。我们在您的血液中发现了新的异常——某种随时间变化的周期性物质，其变化规律与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节律都不匹配。更令人不安的是，我们的一名夜班护士报告说，在实验室的监控录像中看到了……无法解释的现象。”
唐灵秋删除了短信。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无尽回廊在她体内留下的印记。而医院的异常，很可能是副本与现实世界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回到家，唐灵秋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副本做准备。她检查了真相之笔，确认使用次数仍然是5/5；整理了姜知遇给的止血粉；复习了袁简提供的公式；最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
1. 无尽回廊每七天强制进入一次
2. 副本有难度分级，E最低，SSS最高
3. 积分是硬通货，可以交易情报和道具
4. 现实世界会受到影响，包括物理伤害和记忆篡改
5. 考生有聚集地（旧时光咖啡馆）
6. 组队可能是必要的
写完这些，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三小时。
唐灵秋躺下，尝试睡一会儿。但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夜半教室里的死者，是咖啡馆里那些警惕的眼睛，是手臂上倒计时的冰冷触感。
凌晨三点，她被手腕的灼热感惊醒。
倒计时归零。
黑色卡片在黑暗中发出幽光，上面的字迹开始变化：
【副本加载中...】
【名称：寂静医院·三层】
【难度：D级】
【模式：多人（3-5人）】
【任务：存活至黎明，并找到“失踪的夜班护士”】
【警告：不要相信你听到的所有声音】
【传送开始】
唐灵秋感觉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意识沉入深海。
再次睁开眼时，她站在一条昏暗的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绿色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投下晃动的阴影。
走廊两侧是病房的门，大多数紧闭着，只有一扇半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啜泣声。
唐灵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在她左边两米处，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惊恐地捂着嘴。右边五米外，一个高大的男人背靠着墙，手里握着一根从墙上扯下来的铁管。
而在她正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唐灵秋瞳孔微缩——
姜知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对她点了点头。
“又见面了。”姜知遇说，“看来，我们的组队计划要提前了。”
走廊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移动。
寂静医院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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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唐灵秋、姜知遇与陌生队友被困在诡异的医院三楼。他们必须合作应对游荡的“病患”，破解医院的时间循环规则，并找到失踪的护士。而随着探索深入，他们发现这家医院在现实世界中确实存在过——并且在二十年前发生了一场惨案，所有病人和医护人员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副本与现实的历史，正在以恐怖的方式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