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座椅震动感和列车行驶的轰鸣声。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列车终点站为【世纪公园】,下一站……”标准、冷漠、毫无感情的地铁报站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姜宁猛地睁开眼。她还在地铁四号线上。头顶是明晃晃的LED白灯,不再是那种昏黄的老旧灯泡。车窗外也不是堆满尸体的弃牌堆,而是飞速掠过的、贴着广告牌的隧道墙壁。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想哭。
但姜宁知道,什么都变了。车厢里空荡荡的。原本挤得脚不沾地的早高峰车厢,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人。那个吃鸡蛋灌饼的秃顶大叔不见了,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不见了,那个开门的暴躁大哥也不见了。
只有散落在地上的几个公文包、几只挤掉的鞋子,还有地上那一滩没人清理的、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呜呜……回来了……我们回来了……”角落里传来陈圆圆压抑的哭声。她蜷缩在座椅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房卡——现在它变成了一张普通的扑克牌,上面印着【纪念品:纸牌小镇】。
姜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她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空的。那个好不容易修好的【次级空间背包】,已经留在当铺里了。换来的是她手里这一大袋沉甸甸的压缩饼干和水,还有几张作为找零的【通用货币卡(N)】。
“可惜了。”姜宁心里有些肉疼。那个背包虽然只有1立方米,但真的好用。可如果不卖,她昨晚就得死在街上。活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格从“无服务”跳到了满格的“5G”。时间显示:08:05。距离她上车,只过去了一个小时?但在那个副本里,她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未接来电(15):妈妈】【微信消息(99+):妈妈、家族群、公司群……】
看到屏幕上那个红色的“15个未接来电”,姜宁的心脏猛地收紧。以前妈妈虽然唠叨,但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这么多个电话。
她没有犹豫,立刻回拨了过去。手指都在抖。
“嘟……”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传来妈妈带着哭腔的焦急喊声:“宁宁?!是你吗?你接电话啊!你在哪儿啊?!”
“妈,是我。”姜宁鼻子一酸,那种在生死关头都能憋住的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我在地铁上,刚才……信号不好。”
“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妈妈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音里电视新闻的声音开得很大,“你千万别乱跑!赶紧回家!你是不知道,外面全乱套了!”
“怎么了?”姜宁心里一沉。
“新闻上说好多地方突然出现‘群体性昏迷’,还有人直接就在大街上……消失了!我看业主群里说,刚才菜市场那边有个卖鱼的,当着大家的面变成了一张纸!”妈妈显然吓坏了,语速飞快,“大家都说是什么传染病或者是外星人……反正你别去上班了!赶紧回来!我和你爸把门都堵上了!”
姜宁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纸牌小镇的秘密,根本瞒不住。现实世界已经开始恐慌了。
“我知道了妈。我没事,我马上就回去。”姜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你们在家把门锁好,谁敲门也别开——记住了,谁敲门也别开,除了我。”
挂断电话。姜宁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现实世界只有7天的安全期。但这7天,恐怕也不会太平。
“加……加个微信吧。”陈圆圆凑了过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她也刚给家里打完电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姜姐,这次多亏了你。以后能不能带带我?我有钱,现实里的钱,我可以给你转账!你要多少都行!”
姜宁看了她一眼,掏出二维码。“通过了。”备注【圆圆-小镇队友】。
至于钱……姜宁看着陈圆圆那一身名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纸币在游戏里是废纸,但在现实秩序彻底崩塌前的这几天,还是有用的。
“陈圆圆,”姜宁突然开口,“你很有钱?”陈圆圆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嗯!我有副卡,额度很大的!”
“听着,如果我是你,现在下车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哭。”姜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去金店。把你能刷出来的钱,全部换成黄金。实物黄金,金条、金项链,什么都行。”
“啊?黄金?”陈圆圆一脸茫然,“为什么?游戏里又不收黄金。”
“游戏里是不收,但现实里,当大家都发现钱可能变成废纸的时候,只有黄金还能换到一口吃的。”姜宁指了指地铁上的广告屏,那上面正在插播一条关于“多地发生离奇失踪案”的紧急新闻。“世道乱了。乱世买黄金,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而且,姜宁心里还有一个猜测:那个【Joker】是金属卡牌,之前的【空间背包】修好时也闪过金属光泽。或许在这个卡牌游戏的高级阶段,贵金属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合成材料?不管猜得对不对,手握硬通货总没错。
“我知道了!”陈圆圆虽然不懂,但她现在对姜宁的话言听计从,“我去买!姜姐你也去买点吧!”
列车到站。姜宁提着装着压缩饼干的塑料袋,背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双肩包,走出了地铁站。
她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找了个长椅坐下,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面板。
【玩家:姜宁】【等级:LV.1(见习牌手)】【持有卡牌:Joker(SSR·封印中)、资深程序员(N+)】【物品:通用货币卡(N)x3】【资源:自由属性点x1,抽卡券x1】
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抽卡券x1”,姜宁忍住了想要赌一把的冲动。虽然她现在极度缺战力,但非酋的直觉告诉她,单抽必出垃圾。“攒着。”姜宁咬牙,“等到十连抽,有保底再说。”
目光移向【自由属性点:1】。姜宁毫不犹豫,直接点在了【体质】上。【体质:5→6】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大腿上那个狰狞的伤口,慢慢开始结痂,原本因为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也消散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体质增强的结果还是黑卡带来的结果,但是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受伤的世界,血条厚一点,比什么都强。
“呼……”姜宁站起身,感觉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那是她工作两年存下的五万块钱。不多,买不了多少金条。但至少能买点金首饰,或者囤积大量的消炎药、抗生素和耐储存的食物。
“先回家。”姜宁把卫衣帽子戴上,遮住脸,混入了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妈还在家等着呢。”
然而,就在她路过一家商场大屏时,那张一直死寂的【Joker】卡牌,突然在她贴身的口袋里,轻轻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警告,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气息的、有节奏的律动。
姜宁停下脚步,顺着那种感应望去。商场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关于“某地博物馆失窃,一件古代黄金面具神秘消失”的新闻。
姜宁摸了摸心口发热的卡牌,若有所思。“看来……我的猜测没错。”这个Joker,或者说这个系统,真的对特殊的金属感兴趣。
老旧的小区门口,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平时敞开的大铁门此刻紧闭,只留了一个小侧门供人进出。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拿着体温枪和登记本,神情严肃地盘问每一个进出的人。而在不远处的街道转角,一辆闪着警灯的特警装甲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黑洞洞的观察窗里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姜宁压低了帽檐,背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双肩包,尽量自然地混在一群买菜回来的大妈中间。
“哎哟,听说了吗?隔壁单元的老李头,早上出去遛弯,突然就……没了!”“我也听说了!说是变成了一堆灰!警察都来了,把那一块儿封得严严实实的。”“作孽啊……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姜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加快速度,刷了门禁卡,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楼道。
家。当钥匙插进锁孔,听到那熟悉的“咔哒”声时,姜宁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落了一半。
门开了。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面而来。
“宁宁?!”正在厨房忙活的老妈听到动静,手里还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看到姜宁的那一刻,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中年妇女眼圈一下子红了,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勒得姜宁骨头疼。
“你个死丫头!打那么多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坐在沙发上一直抽闷烟的老爸也站了起来,平日里严肃的脸此刻全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手里的烟都忘了掐。
“妈,我没事。”姜宁拍了拍老妈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地铁突然故障了,停在隧道里没信号,检修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她撒谎了。她没有说自己看见了人变成纸片,没有说自己差点被怪物吃掉,更没有提那个什么“纸牌小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妈抹着眼泪,把姜宁拉进屋,“快,洗手吃饭。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油焖大虾。”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电视机开着,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着紧急通告。
“……鉴于近期多地出现的‘异常磁场波动’及‘人员失联’事件,国家已成立【特殊应急对策局】。目前局势处于可控范围,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若您或您的家人出现‘视野中出现倒计时’、‘身体周围伴随光雾’等现象,请立即拨打特殊热线999110,或前往最近的派出所进行登记。国家需要你们的配合,我们将提供全方位的医疗与安全保障……”
老爸喝了一口酒,指着电视叹气:“这世道是真变了。宁宁啊,你最近别去上班了,我和你妈那点退休金够花,咱就在家待着。”
姜宁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是熟悉的味道。她点了点头:“嗯,我把年假休了。”
她看了一眼电视里那个正气凛然的发言人。国家没有放弃,这是好事。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去登记。
一旦登记,她手里的【Joker】怎么解释?一个普通市民,手里拿着一张极度危险、甚至可能是唯一的SSR卡牌,等待她的最好结果是被“重点保护”,最坏结果是被“切片研究”或者强制征召去攻略必死的高危副本。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在这个未知的游戏里,隐藏才是最大的底牌。
……
深夜,凌晨两点。确认父母都已经睡熟后,姜宁锁好房门,拉紧窗帘,打开了电脑。
“出来干活。”她拿出那张N+卡【资深程序员】,轻轻弹了一下。
那个穿着格子衬衫、顶着黑眼圈的虚影再次出现。也许是因为在现实世界,他的身形比在副本里稍微淡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半死不活的社畜状态,手里甚至还多了一罐并不存在的快乐水。
“老板,这是私活。”程序员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姜宁的电脑屏幕,“得加钱。”
“给你买个新键盘。”姜宁指了指桌上那个用了三年的薄膜键盘。“成交。”
程序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并未触碰实体键盘,而是在虚空中飞快敲击。屏幕上的浏览器窗口疯狂跳动,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下。
“我要找‘那个世界’的论坛。”姜宁低声说,“不是微博上那种吃瓜群众的讨论,是真正的玩家聚集地。”
“简单。过滤掉关键词屏蔽,追踪一下那几个异常流量IP……”程序员嘟囔着,不到一分钟,屏幕一闪,跳转到了一个深黑色的网页。
网页没有任何名称,只有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标志。【深渊观测站】
姜宁屏住呼吸,滑动鼠标。这是一个典型的匿名论坛,但帖子的含金量极高。
【置顶帖:关于“卡牌”等级的目前统计】
楼主:观测者001目前已知卡牌等级分为N(普通)、R(稀有),但根据我的经验应该还有SR(超稀有)、SSR(史诗)、SP(传说)。大部分人抽到的都是N卡(甚至很多是垃圾生活卡,比如‘永远不断的指甲刀’)。R卡持有率极低,预估不到5%。一张战斗类的R卡,目前黑市叫价已经到了500克黄金!SR及以上?目前只在传说中听过,还没见过活的。如果你有,千万别露白,会被杀人越货的。
姜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张冰冷的【Joker】。SSR。如果这个帖子说的是真的,那她这张牌一旦暴露,恐怕连国家队都会坐不住。
她继续往下翻。

【交易帖:高价收N级防御卡!可以用人民币结算,也可以用黄金!】【吐槽帖:那个‘纸牌小镇’太坑了吧!我朋友死在胶囊旅馆门口了,就因为没抢到房卡……】【情报帖:注意!现实世界使用卡牌有代价!】
楼主:暴躁老哥别以为在现实里就能随便用卡!现实世界的能量浓度太低,强行召唤R级以上的卡牌,会直接抽取玩家的生命力!我刚才试着召了一下我的R卡宠物,差点当场晕过去,现在还在流鼻血。
姜宁心头一跳。这就是限制。难怪她在地铁上感觉Joker一直很安静,甚至有点死气沉沉。在副本里,Joker不出手是因为看不上;而在现实里,恐怕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根本供不起这位大爷的消耗。要是强行召唤Joker,估计敌人还没死,她先被抽成人干了。
“挺好。”姜宁反而松了一口气。限制越大,说明威力越大。而且这也能防止现实世界迅速演变成超能力大战。
“老板,有人在追踪这个IP。”程序员突然开口,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是官方的网警,技术还行,但在我面前还是弟弟。”
“抹除痕迹,下线。”姜宁果断下令。
屏幕一闪,恢复了原本的桌面壁纸。程序员打了个哈欠,身形渐渐消散,回到了卡牌里。
姜宁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情报已经很清晰了:R卡就是目前的顶配;只要不用卡,不头顶倒计时,她就是个普通人,没人能发现她是玩家;继续装死。利用接下来的几天,囤物资,锻炼身体,把体质提上去。
接下来的两天。姜宁过得异常安心。
她像个普通的宅女一样,除了下楼拿快递,网购的压缩饼干、维生素、还有给陈圆圆建议的几块小金条,基本不出门。父母虽然担心外面的局势,但看到女儿乖乖在家,也安心了不少。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姜宁正在客厅陪老妈看电视。新闻里,特策局的发言人正在通报:“……第一批进入‘里世界’的幸存者已陆续回归,大部分并未携带危险因素……”
突然,姜宁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那个自从回到现实后就一直静默的系统面板,突然自动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玩家姜宁,精神状态稳定,生命体征良好。】【距离下一次强制征召倒计时:04:00:00】【请注意:本次副本为多人竞争型副本。】【地点预告:……纸牌疯人院。】
姜宁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么快?不是说7天吗?这才过了3天!
她看了一眼系统下方的一行小字:注:由于您在“纸牌小镇”获得A级评价,系统判定您为“高潜力种子”,特邀您提前批次进入进阶副本。
“c。”姜宁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表现太好反而被针对了?这也叫奖励?
她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对着电视织毛衣的老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妈,我有点困了,回屋睡会儿。晚饭别叫我了。”
“这么早就睡啊?不舒服?”“嗯,有点头疼,睡一觉就好。”
姜宁走进房间,反锁房门。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战术腰包,把压缩饼干、水、多功能刀具,还有那张修好的【程序员】卡牌一一装好。
最后,她拿起那张沉甸甸的【Joker】,贴身放好。
“纸牌疯人院么……”姜宁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冷静的自己。
倒计时:03:30:00。
姜宁并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她迅速写了一张字条,压在枕头下:“公司临时安排紧急出差,去山里做封闭式项目,手机可能没信号。勿念,一周后回。”
虽然是个蹩脚的理由,但比起让父母亲眼看着大活人在卧室里凭空消失,或者陷入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这个谎言至少能给二老留个念想。
她把那张字条压好,最后看了一眼门缝外透进来的客厅灯光,听着父母隐约的说话声,狠狠心,背起战术腰包,翻窗顺着老旧小区的落水管滑了下去。
她住二楼,这动作对现在的她来说轻而易举。
刚落地,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陈圆圆。
“姜姐!!救命啊!!”电话那头,陈圆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那个倒计时……你也收到了吗?它说我是‘相关关联人员’,被强制征召了!还有三个半小时!”
姜宁眼神微动。关联人员?看来是因为上一场副本里两人组队通关,亦或是加上了好友,系统把她们判定为了“固定小队”,或者是“高潜力玩家的挂件”。
“别哭,留着力气进副本再哭。”姜宁冷静地打断她,“你在哪?有没有按我说的买黄金?”
“买了!我把那个金店的柜台都扫空了!”陈圆圆抽噎着,“我现在在……在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我不敢回家,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发个定位,别动。我去接头。”姜宁挂断电话,拉高衣领,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半小时后。半岛酒店地下三层,VIP停车区。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姜宁刚敲了敲车窗,车门就猛地打开,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车里没开灯,陈圆圆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真皮座椅里,脚边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购物袋——全是奢侈品店的袋子,但里面装的不是包,而是沉甸甸的金条、金饰,甚至还有两个纯金的摆件。
“姜姐……”陈圆圆看到姜宁,像是看到了亲妈一样,抓着她的袖子不撒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七天吗?我还没活够呢……”
“系统是个不讲信用的流氓,你第一天知道?”姜宁没时间安慰她,她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锁死车门,然后拉上遮光帘。
“黄金呢?”姜宁问。
“都在这儿了。”陈圆圆指了指脚边,“一共三公斤,我把卡刷爆了,还透支了信用卡。这是实物,我还买了一些金豆子放在随身包里。”
姜宁点点头,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沉甸甸的50g金条。“借我一块。如果能活着出来,双倍还你。”
“哎呀你拿去用!命都没了要钱干什么!”陈圆圆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
姜宁没有客气。她捏着那块金条,另一只手缓缓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黑色的金属卡牌——【Joker】。
在这封闭的车厢里,Joker的存在感显得格外强烈。那张面具下的笑脸仿佛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试试看。”姜宁深吸一口气,将金条轻轻贴在了卡牌的表面。
奇迹发生了。没有熔化,没有高温。那块坚硬的金条,在接触到卡牌的一瞬间,竟然像巧克力一样软化了。紧接着,金色的液体仿佛被某种贪婪的力量吸吮,顺着卡牌上那些繁复的黑色花纹流淌,最后汇聚到那个“小丑”的图案上。
【滋——】【检测到高纯度金属源。】【Joker(封印状态)正在进食……】【充能进度:1%……2%……】
短短几秒钟,50克金条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张原本漆黑死寂的卡牌,边缘多了一圈极细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暗金色滚边。
姜宁感觉到,自己和这张牌之间的精神联系,似乎变得稍微“顺畅”了一点点。之前那种要把她抽干的恐怖吸力,因为有了黄金的垫底,稍微温和了一些。
“果然……”姜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货是个吞金兽。现实里的黄金,虽然不能直接解封它,但可以作为“燃料”或者“供品”,降低它对使用者生命力的消耗。
“天哪……”旁边的陈圆圆看呆了,“你的卡……会吃金子?!”她立刻把脚边那一袋子金条都推了过来:“姜姐!都给你!让它吃!吃饱了是不是就能带飞我们了?”
姜宁摇了摇头,推回袋子:“它胃口太大,现在的你养不起,我也养不起。而且……”她把那张稍微有些温热的卡牌收回心口,“吃太饱了未必是好事,万一它反客为主就麻烦了。”
喂一点是“安抚”,喂多了那就是“献祭”。姜宁深知这张牌的危险性。
倒计时:00:30:00。
两人没有再说话。姜宁利用最后的时间,帮陈圆圆检查了背包。这姑娘虽然笨,但听话。包里塞满了抗生素、巧克力、电击防狼器,甚至还有一卷登山绳。
“这次的副本叫【疯人院】。”姜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冷静地分析道,“听名字就知道,这可能不是那种满大街怪物追着你跑的副本,而是针对精神层面的。”
“你要记住三点:”“第一,别相信你的眼睛,别相信你的耳朵。”“第二,不管看到什么,时刻提醒自己‘我是陈圆圆,我是玩家’,别把自己当成里面的病人。”“第三,如果一定要吃药,假吃。”
陈圆圆拼命点头,拿手机备忘录记下来,手抖得字都打不利索。
倒计时:00:00:10。
车厢内的空气开始扭曲。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再次袭来。窗外的豪车内饰开始像蜡油一样融化,变成了灰色的马赛克。
姜宁闭上眼,握紧了那张刚刚“吃了一口肉”的Joker。
“准备入院了。”
……
【欢迎进入进阶副本:第四精神病院】【副本模式:角色扮演/阵营对抗】【难度等级:R+】【通关条件:治愈出院,或……成为院长。】
当眩晕感消失时。姜宁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和陈圆圆在一起。
她正被五花大绑地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印着编号:404。
而在她头顶,一个戴着厚口罩、眼神阴冷的护士,正举着一根粗大的针管,一边弹着针头,一边用那种哄小孩的诡异语气说道:
“404号,该吃药了。乖乖听话,你的妄想症很快就会好的……”
姜宁动了动手指。还好。卡牌还在兜里。但麻烦的是——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重症精神病患”。
在疯人院里,为了证明自己没疯而反抗,只会让你看起来疯得更厉害。
冰冷。这是姜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身下是硬邦邦的铁床,只有一层薄薄的床单,背部的骨头被硌得生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甜腥气——像是放久了的烂苹果。
姜宁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控制住了呼吸的频率。她的四肢被某种皮革质地的束缚带死死固定在床架上,动弹不得。手腕处的皮带扣得很紧,已经勒进了肉里,随着脉搏的跳动传来阵阵钝痛。
“404号,醒了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就在她的头顶,距离非常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喷出的冷气,打在她的额头上。
姜宁不得不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放大的脸。那是一个女护士,戴着那种老式的、硬挺的白色燕尾帽,脸上蒙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她的瞳孔很小,几乎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黑点,眼白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
护士的手里举着那个巨大的玻璃针管。针管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荧光的淡黄色液体。她轻轻推动活塞,一滴药液从针尖挤出,滴落在姜宁的脸颊上。
“滋——”那一滴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轻微的腐蚀声,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姜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但她的表情依然强行保持着木然。这不是药。这是毒,或者是某种能让人真正变成“疯子”的控制剂。
“别怕,打了针就乖了。”护士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伸出另一只冰冷如尸体的手,摸索着找到了姜宁手臂上的静脉,用酒精棉球粗暴地擦拭了两下。
绝对不能被打中。在这个副本里,一旦被判定为“服从治疗”,可能就会真的丧失理智,彻底变成NPC。但如果反抗……
姜宁用余光瞥见,护士的腰间别着一把锯齿状的骨锯,上面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黑红色碎屑。【规则一:病人必须听从医嘱。】暴力反抗只会触发“强制约束”,也就是被那把锯齿锯断手脚。
“系统,你在吗?”姜宁在脑海中疯狂呼唤。没有回应。这个副本似乎屏蔽了那种简易的系统面板,或者说,这里的“规则”压制了外界的系统。
只能靠卡牌了。
姜宁深吸一口气,盯着护士胸前那个挂着的电子病历牌。那是一个还在闪烁微光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床号:404】【状态:躁狂期(待给药)】
电子设备。这就是破局点。
“老张!出来干活!”姜宁咬着牙,将意念全部灌注进兜里的那张N+卡【资深程序员】。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秒,姜宁感觉腰间的口袋微微一热。并没有像在现实世界或者纸牌小镇那样出现具象化的人影——在这个高危副本里,规则似乎也压制了卡牌的显形。但是,姜宁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一行熟悉的、带着慵懒气息的绿色代码。
“……这破医院的局域网还是用的十年前的架构?连个防火墙都没有……真不让人省心。”
那是程序员的吐槽。虽然人没出来,但他已经接管了这里的数据流。
护士的针尖已经刺破了姜宁的皮肤,冰冷的刺痛感传来。就在她准备推动活塞的那一瞬间——
“滴——”护士胸前的电子病历牌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报错声。屏幕疯狂闪烁,原本的红字瞬间变成了绿字:
【警告:数据同步错误。】【修正:床号404,状态:镇静期(已给药)。】【给药时间:10分钟前。】
护士的手猛地停住了。她保持着针头刺入皮肤的姿势,像个卡带的机器人一样僵硬了足足三秒。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电子屏,又看了看姜宁,似乎陷入了巨大的逻辑冲突。她的AI逻辑告诉她:电子记录是绝对权威的。既然记录显示“已给药”,那么她现在手里的这管药就是“多余”的。
“……已经……打过了?”护士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机械的困惑。
她缓缓拔出了针头。那一管致命的淡黄色液体被她重新收回口袋里。
“404号,既然打过药了,就要好好休息。”护士那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她甚至伸手帮姜宁掖了掖被角——虽然动作僵硬得像是在给尸体盖白布。
“院长晚上会来查房。如果让他发现你不好好睡觉……”护士压低了声音,发出一串咯咯的怪笑,“他会把你送去‘负一楼’的。”
说完,她推着那个发出刺耳摩擦声的铁皮药车,转身离开了病房。“哐当。”厚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姜宁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病号服。赌赢了。在这个充满规则怪谈的世界里,“程序的逻辑”有时候比“物理的真实”更有效。只要系统认为你吃药了,那你就是吃药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她依然被绑在床上。
“老张,既然都连上内网了,顺便解个锁?”姜宁在心里默念。
视网膜上再次闪过一行绿色小字:“这个电子镣铐用的是蓝牙协议……啧,连个加密都没有。开了。”
“咔哒。”手腕和脚踝处的皮带扣同时弹开。
姜宁迅速从床上坐起,揉着被勒得发紫的手腕,动作轻巧地翻身下床。脚底触碰到冰冷的水泥地面,一股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她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这是一间典型的单人隔离病房。四面墙壁都包着厚厚的灰色软垫,防止病人撞墙自杀。只有一扇装了铁栏杆的小窗户,位置很高,透进来惨白的月光。
没有镜子,没有尖锐物品。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铁皮水杯,和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
姜宁拿起那本册子。封皮上印着几个扭曲的黑体字:《第四精神病院·入院以此为准》。
她翻开第一页,借着月光阅读。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用某种红色的笔迹后来加上去的批注。
【病患守则】
你是疯子,但你要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批注:错!你要假装自己是个听话的疯子!)
不要直视镜子。本院没有镜子,如果你看到了镜子,请立即闭眼大喊“我是404号”,直到镜子消失。
药不能停。护士给的药必须吃,如果不吃,你会看到真实的世界……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那个样子的。
关于院长。院长是个好人,但他很忙。如果你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穿着红西装、没有脸的人,那不是院长,快跑!!
关于出院。只有拿到“康复证明”才能出院。康复证明在档案室,档案室在……后面的字被一团黑色的墨迹涂掉了,依稀能辨认出“地下”两个字。
姜宁合上册子,眉头紧锁。规则充满了矛盾和陷阱。特别是第三条:“如果不吃药,你会看到真实的世界。”
这就意味着,她现在看到的这个阴森、恐怖但还算符合逻辑的医院,其实是“虚假的表象”?或者是某种为了保护玩家san值而存在的滤镜?
刚才那一针她没打。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处于“清醒”状态。
就在这时,姜宁突然感觉心口一烫。那张一直安静的【Joker】卡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这一次,那个慵懒、傲慢的声音不再是只在脑海里回响,而是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哎呀,终于到了个有趣的地方。”“这里的空气……真香啊。”
姜宁下意识地按住胸口:“你能感知到这里?”
“当然。”Joker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愉悦,“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绝望、混乱和……破碎的灵魂。这可是我的主场。”
“小老鼠,给你个提示。”“看看窗外。”
姜宁依言抬头,看向那扇高高的铁窗。刚才她看的时候,窗外只是一轮惨白的月亮。
但现在,当她在这个“没有吃药”的状态下,再次凝视窗外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月亮。那是一只巨大的、悬挂在夜空中的眼球。惨白色的眼球布满了血丝,正一眨不眨地俯瞰着整个医院。
而在医院的庭院里,那些原本在月光下摇曳的树影,此刻在姜宁眼中,变成了一只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干枯焦黑的手臂,它们在风中痛苦地挥舞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整个世界,都是活的。也是扭曲的。
“看到了吗?”Joker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这就是真实。那些吃了药的傻瓜看到的是花园,而你看到的是地狱。”“欢迎来到……疯子的乐园。”
姜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她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既然已经看到了真实,那就不能再装傻。
“Joker。”她低声问道,“档案室在哪?”既然这货说这是他的主场,那他肯定能感知到更多的东西。
“啧,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态度?”Joker似乎很不满,“左转,尽头,电梯。不过……我建议你先把那身病号服换了。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块行走的五花肉,谁都想咬一口。”
姜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个鲜红的“404”。确实,在这个阵营对抗的副本里,这身衣服就是靶子。
她走到门口,贴着铁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流滋滋声。
“老张。”姜宁再次呼唤程序员,“把门禁黑了。”
“……加班费要另算啊。”随着这句抱怨,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绿灯亮起。
姜宁推开门,像一只黑色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走廊。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抽到一张鬼牌先生]后续更新](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699e6c4330658a487007f2ba57f1a4d.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