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23号藏在旧城区最深的巷子里。
苏月寻站在巷口时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汽,混合着旧城区特有的气味:潮湿的青石板、老房子木头腐朽的气息、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烟,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中药味。
她按照林静姝短信里的指示:从主干道第三个巷口进去,左转两次,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对面的黑色铁门就是23号。
路灯昏暗,几只飞蛾在光晕里扑腾。苏月寻紧了紧背包带,母亲的笔记本就在里面,压在几本教科书下面。
铁门比她想象中陈旧,表面覆盖着斑驳的暗红色漆,门环是两个生锈的狮子头。没有门铃。她按照短信里的暗号——两轻一重地敲门。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门开了一条缝,林静姝的脸出现在阴影里。
“进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铺着青石板,角落里长着杂草,一口废弃的水井用石板盖着。主屋是一栋两层的老式木结构建筑,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林静姝领着苏月寻穿过庭院,走进屋内。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一个小型工作室:墙上钉着大幅的人脑解剖图,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一张老式书桌上摊开着笔记和图纸。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的一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玻璃器皿和仪器——有些看起来很古老,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这里是我二十年前租下的。”林静姝锁上门,拉上窗帘,“那时候我刚从研究所辞职,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研究。后来中心建成了,这里就很少来了。”
苏月寻环顾四周:“您说中心不安全……”
“有人监视。”林静姝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从我开始调查王先生的案子开始,就感觉到了。办公室的门有人动过,电脑有被入侵的痕迹,甚至……”她顿了顿,“甚至我养的鱼死了三条,死因不明。”
“您报警了吗?”
“报警?”林静姝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报什么警?说有人监视我研究记忆植入技术?还是说我怀疑二十年前的实验项目正在复活?”
她示意苏月寻坐下,从柜子里取出两个茶杯,倒上热茶。茶香很特别,像是某种草药。
“你带来了吗?你母亲的笔记本。”
苏月寻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过去。林静姝接过时,手微微颤抖。她翻开第一页,看到“刻痕”两个字时,深吸了一口气。
“她果然保留着。”林静姝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您知道这个项目?”
“知道,但没有参与。”林静姝一页页翻看着,“‘刻痕’是更早期的实验,比S计划早了三年。目的是研究记忆的物理痕迹——记忆在大脑中到底留下了什么。你母亲是核心研究员之一,我当时在另一个组。”
她翻到关于S-07的那一页,手指停在那一行:“‘S-07表现稳定。三次植入均成功巩固。’”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S-07是谁?”苏月寻问,声音有些发干。
林静姝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你真的想知道?”
“我必须知道。”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S-07是一个编号。”林静姝缓缓开口,“在‘刻痕’项目中,所有受试者都使用代号,保护隐私。但S开头的编号……是特殊的。”
“特殊在哪里?”
“S代表‘Source’,源头。”林静姝合上笔记本,“这些受试者不是普通志愿者,而是……研究人员的亲属。自愿参与,为了推动研究。你母亲当时怀孕了,她主动提出,如果生的是女孩,就让孩子成为S-07。”
苏月寻感到房间在旋转。她扶住桌沿:“所以……我就是S-07?”
“是的。”林静姝的声音很轻,“但不要误会,这不是残忍的实验。‘刻痕’项目的研究内容是良性的记忆增强——比如更快的学习能力,更好的长期记忆保持。你母亲相信,如果能找到安全的方法,这可以改变无数人的生活。”
“那后来呢?”
“后来出现了问题。”林静姝站起身,走到陈列柜前,看着里面的仪器,“1999年底,实验进行到第三阶段时,有两名受试者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记忆紊乱,人格分裂,其中一人试图自杀。项目被紧急叫停,所有数据封存。”
她转过身:“但你母亲没有停止。她偷偷保留了S-07的数据,也就是你的数据。她相信你是成功的案例,证明技术是可行的,只是需要调整。”
苏月寻想起笔记本里的话:“她说‘这个孩子或许能证明,记忆不是枷锁,而是礼物。’”
“是的。”林静姝走回书桌,“但她低估了其他人的野心。2000年你出生后,有人——我不确定是谁——找到了你母亲,想购买S-07的完整数据。她拒绝了。接下来的六年里,她一直生活在某种监视下,直到……”
“直到那场车祸。”
林静姝点了点头,眼神黯淡:“警方结论是意外。雨天路滑,司机疲劳驾驶。但我查过那个司机的背景——他曾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保安,而那家公司,是‘刻痕’项目的投资方之一。”
空气仿佛凝固了。老挂钟敲了八下,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所以您认为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我没有任何证据。”林静姝说,“但太多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你十六岁那年,记忆突然消失——那也不是自然发生的,对吗?”
苏月寻握紧了茶杯。茶已经凉了。
“医生说是心因性失忆,创伤后遗症。但我知道不是。”她低声说,“那之前一周,我连续做噩梦,梦见实验室,梦见针头。然后有一天早上醒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七岁前的事,连片段都没有。”
“那可能是记忆抑制。”林静姝说,“一种保护机制。当大脑无法处理某些信息时,会把它封存起来。但更可能是……”她停顿了一下,“有人触发了预设的清除程序。”
“预设?”
“在‘刻痕’项目中,所有受试者的大脑中都被植入了安全装置——如果出现严重副作用,可以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或化学物质,抑制相关记忆神经元的活性。”林静姝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你母亲可能在你大脑中设置了类似的机制,作为保护。但有人找到了触发方法。”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一段古怪的声音:像是蜂鸣,又像是某种高频的嗡鸣,中间夹杂着节奏性的滴答声。苏月寻听了不到十秒,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太阳穴突突直跳。
“停!”她捂住耳朵。
林静姝立刻关掉录音机。
“就是这个。”苏月寻喘着气,“我失忆前那几天,晚上总能听到类似的声音,很轻,但一直持续。我问姨妈,她说她听不到,以为是我学习压力大幻听。”
“这不是幻听。”林静姝的表情严肃,“这是记忆抑制频率。有人在你附近播放了这段音频,触发了清除程序。”
“是谁?”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对‘刻痕’项目非常了解的人。”林静姝收起录音机,“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你带到中心的原因。一方面,我想保护你;另一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什么?”
“找出真相。”林静姝的眼神变得锐利,“关于你母亲的死,关于‘刻痕’项目的真相,关于现在正在发生的……记忆犯罪。”
她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帘。帘子后面是一个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纸条和连线。
苏月寻看到了王先生的照片,看到了那张写着“他们拿走了她”的纸条的复印件,还看到了其他几张陌生人的照片,每张下面都有标注:记忆异常案例。
“王先生不是第一个。”林静姝指着白板,“过去三年,我接触过七个类似案例。都是中年或老年人,突然发现某段重要记忆存在问题——要么完全空白,要么细节矛盾,要么像王先生这样,有实物证据但无记忆。”
“您认为这些都是记忆植入?”
“或者记忆删除。”林静姝说,“但技术比‘刻痕’时代进步了很多。植入的记忆更稳定,更难被察觉。而且……”她指着白板角落的一张照片,“这些受害者之间,有一个共同点。”
照片上是一个养老院的招牌:夕阳红康养中心。
“他们或他们的家人,都在同一家连锁养老院待过?”苏月寻问。
“更精确地说,”林静姝的眼神变得冰冷,“他们都接受过这家养老院提供的‘记忆保健服务’——一种声称可以预防阿尔茨海默症的创新疗法。”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旧城区远离市中心,到了这个时间点,连车声都变得稀疏。
林静姝给苏月寻续了热茶,茶叶是她自己配的草药:迷迭香、银杏叶、还有几种苏月寻认不出的干花。
“这种茶能增强神经保护,缓解记忆检索时的压力。”林静姝解释,“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喝一杯。你的大脑需要修复。”
“修复?”苏月寻端起茶杯,草药的气味让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时姨妈煮的中药。
“十六年的记忆抑制,不可能没有损伤。”林静姝坐回对面,“我需要对你进行一系列测试和训练。第一步,是教你控制你的‘嗅觉记忆’。”
苏月寻放下茶杯:“您知道这是什么?”
“你母亲在笔记里提到过。”林静姝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月寻三岁时,能闻出我藏在书架后的巧克力。她说巧克力的气味是棕色的,带着波浪线。’这是典型的联觉现象——一种感官刺激触发另一种感官体验。但你的情况更特殊:你不是闻到气味联想到画面,而是直接‘看到’气味携带的记忆信息。”
她站起身,从陈列柜里取出几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的东西:干枯的花瓣,一块木屑,一撮土壤,甚至有一瓶看起来像铁锈粉末。
“这是记忆标本。”林静姝把瓶子一字排开,“每个人对气味的记忆都是独特的。这些标本来自不同的地方,携带不同的记忆痕迹。我要你一个一个闻,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苏月寻看着那些瓶子,突然有些紧张。
“不用怕。”林静姝的声音温和下来,“我会全程指导你。如果感觉不适,立刻停止。”
第一个瓶子是干枯的玫瑰花瓣。苏月寻打开瓶盖,轻轻嗅了一下。
瞬间,她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年轻女孩在哭泣,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是淡蓝色的,字迹被泪水晕开。背景是一个老式邮箱,绿色的,漆皮剥落。
“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在哭。她失恋了。”
林静姝在笔记本上记录:“情绪识别正确。能看清环境细节吗?”
“邮箱是绿色的,很旧。”
“很好。”林静姝盖上瓶子,“这是二十年前我邻居家女孩的记忆。她确实在那天失恋,站在邮箱前哭了很久。下一个。”
第二个瓶子是木屑。苏月寻闻到了一股新鲜的、带着树脂味的木头香。
画面:一个老人在刨木头,木花飞扬。他在做一个小马玩具,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成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老人哼着歌,调子很老。
“一个木匠,在做玩具。他很快乐。”
林静姝点头:“这是我父亲。他是木匠,我小时候的玩具都是他做的。你看到的是他六十岁生日那天的记忆。”
接下来的几个瓶子,苏月寻都准确地“读”出了记忆片段。有的是一家人吃饭的场景,有的是一个孩子第一次骑自行车,有的是深夜加班的孤独。
每一次,林静姝都会详细记录她看到的细节,并核对准确性——这些标本都来自她认识的人,记忆内容她都知道。
“最后一个。”林静姝拿起那个装着铁锈粉末的瓶子,神情变得严肃,“这个可能……有点不一样。你准备好了吗?”
苏月寻点点头。
瓶盖打开。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铁锈味涌出。
画面瞬间炸开。
不是清晰的场景,而是混乱的碎片:白色的墙壁,闪烁的红灯,嘀嗒作响的仪器,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拿着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有人在尖叫,但声音很模糊。然后是一张脸,很近,很清晰: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眼神冷漠,左眼角有一颗痣。
画面戛然而止。
苏月寻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她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林静姝的声音异常紧绷。
“实验室……注射器……还有一个男人,戴眼镜,左眼角有痣。”苏月寻的声音在发抖,“那是谁?”
林静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盖上瓶子,手在微微颤抖。
“你确定是左眼角有痣?”
“确定。很明显的痣。”
林静姝走到书桌前,打开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一张集体照,十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照片已经泛黄,但人脸还算清晰。
“指给我看。”林静姝把照片推到苏月寻面前。
苏月寻的手指在照片上移动,最后停在第三排最右边的那个人脸上。
就是他。
戴眼镜,左眼角有痣,表情冷漠。即使是在集体照里,他也显得疏离,和其他人的笑容格格不入。
“他是谁?”苏月寻问。
林静姝盯着照片,很久没有说话。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叫沈墨书。”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刻痕’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也是……你母亲当年的导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猫叫声,凄厉而悠长。
“他后来怎么了?”苏月寻问。
“项目被叫停后,他就消失了。”林静姝放下照片,“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转行经商了。我找过他很多次,但没有任何线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拿起那个装着铁锈粉末的瓶子:“这个标本,是我从‘刻痕’项目原实验室的废墟里找到的。三年前那个实验室被拆迁,我偷偷进去,在旧通风管道里发现了这些铁锈。我以为……我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金属腐蚀。”
“但您没想到它会携带记忆。”
“更没想到会是沈墨书的记忆。”林静姝的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是最关键的记忆——注射的场景。那是什么注射?给谁注射?为什么这段记忆会附着在铁锈上?”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没有答案。
苏月寻突然想起一件事:“王先生记忆中的那个纹身——圆圈里三条线。和沈墨书有关吗?”
林静姝愣住了。她快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三角符号的草图,又回头看照片上的沈墨书。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沈墨书真的还在活动,如果他真的在继续记忆植入的研究……”她的声音低下去,“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他有技术,有动机,也有……那种冷酷的决心。”
“什么动机?”

林静姝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月寻:“沈墨书有一个女儿,叫沈雨晴。和你同岁。她也曾是‘刻痕’项目的受试者,编号S-03。”
苏月寻记得笔记本上的记录:S-03出现强烈排异反应,记忆植入失败。
“她怎么了?”
“实验失败后,沈雨晴出现了严重的记忆紊乱。”林静姝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她分不清现实和记忆,时而是五岁的自己,时而是十五岁。最后……她从家里阳台跳了下去。那年她十六岁。”
苏月寻感到一阵寒意。
“沈墨书把女儿的死归咎于技术不成熟。他认为是参数错误导致了失败,而不是技术本身有问题。”林静姝继续说,“项目被叫停后,他非常愤怒。他说这是‘因噎废食’,说我们放弃了拯救无数人的机会。”
“所以他私下继续研究。”
“看来是的。”林静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夜色,“而且他找到了新的实验场——养老院。老年人记忆衰退是自然现象,轻微的‘异常’很容易被忽视。他可以在那里测试改良后的技术。”
她放下窗帘,转身时,表情已经恢复冷静:“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月寻,你是S-07,是唯一确认成功的案例。你的大脑结构、记忆模式,可能藏着技术的关键——不仅是植入,还有如何安全地提取、识别、甚至逆转。”
苏月寻沉默了很久。茶已经彻底凉了,草药的气味变得苦涩。
“您想让我做什么?”
“首先,接受训练,掌握你的能力。”林静姝说,“然后,我需要你接触王先生——不是以实习生身份,而是以‘有类似经历者’的身份。取得他的信任,了解他接受‘记忆保健’的详细过程。”
“您认为养老院和沈墨书有关?”
“夕阳红康养中心的创始人,是一个叫江致远的人。”林静姝从白板上取下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笑容可掬的男人,“公开资料显示他是医疗投资人,但我的调查发现,他二十年前曾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担任市场总监——那家公司,是‘刻痕’项目的主要投资方。”
线索开始连接。
“明天开始,每天下班后你来这里。”林静姝说,“我教你记忆检索技巧,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植入虚假记忆,也教你如何……找回你失去的十六年。”
墙上的钟敲了十下。
苏月寻该走了。她收拾好背包,走到门口时,回头问:“林主任,您为什么要做这些?您完全可以不管的。”
林静姝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因为你母亲是我的朋友。”她轻声说,“也因为当年在项目里,我选择了沉默。我没有站出来反对那些危险的操作,没有坚持更严格的伦理审查。沈雨晴死的时候,我在场。她跳下去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这一次,我不能沉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苏月寻点了点头,推门走出。
庭院里,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上。她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帘后——不是林静姝,她还在楼下。
有人监视着这里。
她加快脚步,走出巷子。主干道上车流稀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是周玲发来的微信:“这么晚还不回来?饭给你热着呢。”
苏月寻回复:“马上到。”
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突然闻到一股气味——不是环境中的气味,而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种淡淡的、甜腻的、像婴儿爽身粉的气味。
和王先生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臂闻了闻,气味又消失了。是错觉吗?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梧桐街的方向。
巷子深处,那栋老房子的二楼窗户,窗帘轻轻晃动。
房间里,林静姝站在窗前,看着出租车远去。她手里拿着苏月寻母亲的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句“永远爱你的妈妈”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用铅笔写的字迹,几乎看不清:
“如果静姝让你参与调查,小心。她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林静姝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橡皮,轻轻擦去了那行字迹。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