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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云端问答
仙鹤飞得很稳。
冰蓝光罩隔绝了高空的罡风和寒意，楚月渐渐不再发抖，甚至敢探头往下看。云海在脚下铺展开来，像无边无际的白色原野，偶尔露出下方青黛色的山峦轮廓。
“哥哥你看，”她小声说，“像不像娘说的棉花糖？”
楚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确实像——蓬松、洁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但他脑海里关于“棉花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是一种甜食，母亲在某个节日买过。
“嗯。”他简单地回应。
楚月听出了那份疏离，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她指着远处一座特别高的山峰：“那里会不会就是青岚宗？”
林清雪在后面开口：“那是天柱峰，离宗门还有八百里。我们今晚在‘云来镇’过夜。”
她的声音从入定状态中传来，闭着眼，却对周围一切了如指掌。
“仙师，”楚风问，“影阁的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是他现在最想不通的事。离开矿场不到六个时辰，杀手就精准地埋伏在落脚点——除非有人能未卜先知，否则就是他们的行踪被泄露了。
“有三种可能。”林清雪依然闭目，“第一，矿场有影阁的暗桩。你们闹出那么大动静，消息传出去不奇怪。”
“第二呢？”
“第二，你妹妹的体质有特殊的‘标记’。”林清雪顿了顿，“先天净灵体在觉醒前，会散发出一种极微弱的纯净波动。对普通人无效，但对修炼特定魔功的人，就像黑夜里的灯火。”
楚风心头一紧：“那岂不是走到哪里都会被追踪？”
“所以我布下了隔绝结界。”林清雪说，“只要不离开我十丈范围，波动就会被掩盖。”
“第三呢？”
林清雪终于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楚风脸上，带着某种深意：“第三……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你们出现。”
楚风愣住了。
“什么意思？”
“先天净灵体万年难遇，”林清雪说，“上一次出现，是三千年前。那位前辈最终飞升上界，但在飞升前……她留下了一则预言。”
“预言？”
“‘当净灵再现于寒微，天路将启，枷锁将断。’”林清雪一字一句，“影阁追杀你妹妹，可能不只是为了炼药炼傀。他们想阻止的，是预言应验。”
楚风低头看向怀里的楚月。
女孩听得似懂非懂，但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我不怕，”她说，“预言什么的……如果我真那么重要，就更不能让他们抓走。”
林清雪微微挑眉：“你倒是想得开。”
“因为哥哥在。”楚月看向楚风，“哥哥会保护我的。”
楚风沉默着，搂紧了妹妹。
他当然会保护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哪怕记忆缺失，这执念也像烙印一样无法抹去。
但光有执念不够。
他需要力量——真正的、属于自己、不会消失的力量。
“仙师，”楚风问，“青岚宗的入门考核，具体考什么？”
林清雪重新闭目：“三关。第一关测资质——灵根品级、属性亲和、体质潜力。第二关考心性——幻境试炼，看道心是否坚定。第三关是实战——通常是同境对战，或者猎杀指定妖兽。”
“杂役弟子也要过三关？”
“简化版。”林清雪说，“杂役只测资质，心性和实战由招收执事酌情判断。但你想让妹妹得到宗门庇护，至少需要外门弟子的身份。外门……必须三关全过。”
楚风沉吟。
资质这一关，他和楚月恐怕都不乐观——他是凡人之躯，楚月是污染灵根。心性关……他倒有几分把握。至于实战——
“如果我能在考核前，重新修炼出炼气修为呢？”他问。
林清雪没睁眼：“你那种‘凭空得来’的修为，考核时会被判定为异常，直接取消资格。”
楚风心一沉。
“但，”林清雪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靠自己修炼到炼气一层，那就没问题。”
“一个月……炼气一层？”楚风皱眉，“很难吗？”
这次林清雪睁开了眼，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无知孩童。
“青岚宗外门弟子，平均从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需要三个月。”她说，“内门天才，最快也要一个月。至于你……没有灵根，没有功法，没有资源，还想一个月内达到？”
楚风沉默了。
确实，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
【检测到宿主面临修炼困境】
【触发支线任务：一月之约】
【任务要求：三十天内达成炼气一层】
【任务奖励：解锁“代价预支”功能（可提前预支代价，换取即时助力）】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种欲望（食欲/睡欲/求生欲）】
系统再次出现。
楚风瞳孔微缩。
代价预支……这个功能太危险了。预支代价，就意味着未来要支付更多，甚至可能陷入恶性循环。
但失败惩罚更可怕——剥夺求生欲？如果他连“想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还怎么保护妹妹？
没有选择。
“我会做到。”楚风抬头，看向林清雪，“请仙师教我基础功法。”
林清雪与他对视。
许久，她点了点头：“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修炼一途，九死一生。功法我可以给你，指点我也可以给，但如果你走火入魔，或者练废了，我概不负责。”
“明白。”
“还有，”林清雪补充，“修炼需要资源。丹药、灵石、洞天福地……这些我只会给你最基础的。想要更多，等你进了宗门，自己去挣。”
“足够了。”
林清雪不再说话。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楚风。
“贴在额头，集中精神。”
楚风照做。
冰凉的玉简接触皮肤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青岚基础导引诀》
文字、图谱、行气路线、注意事项……像一本无形的书，在意识深处翻开。楚风“看”到了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的轨迹，看到了丹田如何凝聚气旋，看到了一个个玄奥的手印和口诀。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传输，更像是一种“灌顶”——玉简中蕴含着前人的修炼体悟，让他能直观理解那些晦涩的理论。
一炷香后，楚风放下玉简，额头已渗出细汗。
“记住了多少？”林清雪问。
“七成。”楚风实话实说，“后面的经脉路线太复杂，需要慢慢消化。”
林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普通人第一次接受玉简灌顶，能记住三成就不错了。七成……这孩子的神识强度，恐怕不简单。
“今晚到云来镇后，我开始教你第一层。”她说，“现在，先休息吧。还有三个时辰才到。”
楚风点头，闭目养神。
但他没有真的休息——他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导引诀》的第一层。按照功法描述，修炼的第一步是“感气”，即感应天地间的灵气，并引导其进入体内。
可问题来了：他感应不到。
闭目凝神时，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没有功法里描述的“五色光点”，没有“温暖气流”，什么都没有。
就像……天地间的灵气，在刻意避开他。
楚风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节：云来诡镇
傍晚时分，仙鹤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下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镇。青瓦白墙，炊烟袅袅，看起来宁静祥和。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云来”二字。
仙鹤落在镇外三里的一片空地上——直接飞进去太招摇，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林清雪收起仙鹤，三人步行入镇。
镇子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甚至还有一家简陋的“功法阁”。行人中不乏修士，虽然大多是炼气期，但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筑基期的高手。
“云来镇是青岚宗管辖的三十六个散修聚集点之一。”林清雪低声解释，“宗门弟子外出历练时，常在这里补给休整。镇上有宗门设立的‘驿馆’，我们住那里。”
楚风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经历早上的袭杀，他现在看谁都像影阁的探子。
楚月紧紧跟在哥哥身边，小手一直抓着他的衣角。她也感觉到了——从进入镇子开始，就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探究和审视。
“三位道友，面生啊。”
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路边茶摊上，一个瘦小男子笑眯眯地凑过来：“第一次来云来镇？需不需要向导？只需一块下品灵石，包您熟悉全镇……”
林清雪看都没看他，直接亮出一枚冰蓝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柄小剑，剑身周围有雪花纹路。
瘦小男子脸色骤变：“青岚宗……内门令？！”
他慌忙后退，躬身行礼：“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师，恕罪恕罪……”
林清雪收起令牌，继续往前走。
楚风跟在后面，低声问：“内门令？”
“我师尊给的，”林清雪语气平淡，“在外行走，有时候需要表明身份，省去麻烦。”
确实省去了麻烦——接下来的路上，再没人敢上前搭讪。所有看到令牌的人，都会主动让路，眼神里带着敬畏。
驿馆在镇子中心，是一座三层木楼。门口挂着“青岚驿”的匾额，有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弟子值守。
林清雪上前，亮出令牌。
“原来是林师姐！”其中一个年轻弟子惊喜道，“您怎么来云来镇了？不是应该在……”
“办事。”林清雪打断他，“准备两间上房，要清净点的。”
“是是是，马上安排！”
弟子殷勤地带路。驿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法术，走廊幽深，房间隔得很开。
“这两间是‘玄’字房，”弟子打开相邻的两扇门，“内有聚灵阵，隔音结界，绝对清净。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送些吃食来，清淡些。”林清雪顿了顿，“再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给这两个孩子。”
“明白！”
弟子退下后，林清雪对楚风说：“你们住一间，我住隔壁。晚上不要出门，云来镇晚上不太平。”
“不太平？”
“散修聚集的地方，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林清雪说，“杀人夺宝，黑市拍卖，甚至……人口买卖。”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楚风心头一凛，用力点头。
进了房间，楚风才明白什么叫“上房”。房间很宽敞，有床有桌有椅，墙上还嵌着一块发光的玉石——不是油灯，是“月光石”，光线柔和而明亮。地面铺着青砖，仔细看能看到砖缝里隐隐有符文流转，应该就是聚灵阵。
最让楚风惊讶的是，房间一角竟有个小小的温泉池，热气腾腾。
“先洗漱吧。”林清雪说，“换洗衣服马上送来。一个时辰后，我来教你感气。”
她回了自己房间。
楚风和楚月对视一眼，都有些恍惚——昨天还在矿洞里挣扎求生，今天就住进了这样“奢华”的地方。
“哥……这真的不是梦吗？”楚月小声问。
楚风掐了自己一下，很疼。
“不是梦。”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渐浓，街道上亮起了各色灯笼——有纸糊的，有法术凝聚的，甚至还有飘在半空的“鬼火灯”。行人比白天少了许多，但那些阴影里，似乎藏着更多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传来一阵骚动。
楚风凝神看去——几个黑衣大汉拖着一个麻袋从巷子里出来，麻袋里似乎装着活物，在不停扭动。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王少爷又得手了？”路边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个有‘狐媚体’的女修，啧啧，这下有得玩了……”
“小声点！王家可是镇上的地头蛇……”
楚风皱眉，正要关窗，却看到麻袋口突然松开了一角——一张惊恐的少女脸露了出来，嘴里塞着布，眼泪糊了满脸。
四目相对。
少女看到楚风，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
但楚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
“哥？”楚月走过来，“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楚风说，“去洗个澡，然后吃饭。”
他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
现在的他，自身难保。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去救一个被地头蛇掳走的女修？那叫送死。
楚月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向温泉池。
热水很舒服，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换上新送来的衣物——虽然是普通的青色布衣，但干净柔软，比矿洞的麻衣好太多了。
饭菜也送来了：一碟青菜，一碗米饭，一壶清茶。很简单，但对兄妹俩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佳肴。
楚月吃得很香，楚风却没什么胃口。
他在想那个麻袋里的少女，在想影阁的杀手，在想青岚宗的考核，在想一个月后的炼气一层……
思绪纷乱。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林清雪准时敲门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便服，还是青色，但样式简洁，更像练功服。
“开始吧。”她盘膝坐在房间中央，“楚月也听着，虽然你现在不能修炼，但多了解没坏处。”
楚月乖乖坐在哥哥身边。
“《青岚基础导引诀》，核心在于‘引’字。”林清雪开始讲解，“天地灵气无处不在，但常人无法感知，更无法利用。功法的第一步，就是打开‘灵窍’，建立与天地沟通的桥梁。”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光点。
“看清楚了。这是水属性灵气，颜色因属性而异。金为白，木为青，水为蓝，火为红，土为黄。当然，这只是基础五色，还有一些变异属性，比如冰、雷、风……”
光点在她指尖跳跃，变幻着颜色。
“现在，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不要去‘想’，要去‘感’。”
楚风依言闭目。
“想象自己是一块干燥的海绵，天地灵气是水。海绵不会主动吸水，它只是‘在那里’，水自然会渗入。”
这个比喻很形象。
楚风尝试着放空自己——不去想妹妹的病，不去想追杀，不去想考核。他只是坐在那里，呼吸，存在。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
三炷香。
……什么都没有。
楚风睁开眼，看到林清雪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惊讶，就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感应不到，对吗？”她问。
楚风点头。
“两个可能。”林清雪说，“第一，你的灵根品级太低，低到几乎不存在。第二……你的体质特殊，灵气对你‘过敏’。”
“过敏？”
“就像有些人吃不得某些食物，”林清雪解释，“你的身体，可能天然排斥灵气。这种情况极少见，但并非没有。”
楚风的心沉到谷底。
如果是这样，那别说一个月，一年、十年，他也别想炼气成功。
“还有办法吗？”他问。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
“有。”她说，“但很危险。”
第三节：夜探黑市
“什么办法？”楚风问。
“强行开窍。”林清雪说，“用外物刺激，强行在你体内开辟出一条灵气通道。但这种做法成功率不到三成，失败的话，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楚风毫不犹豫：“我愿意试。”
“哥哥！”楚月急得抓住他的手，“太危险了！”
“没有力量更危险。”楚风看向林清雪，“需要什么东西？”
“三样。”林清雪竖起手指，“第一，‘开窍丹’，能软化经脉，降低强行冲关的风险。第二，‘引灵符’，贴在关键穴位，引导灵气入体。第三……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最好有灵脉节点。”
“这些在云来镇能弄到吗？”
“开窍丹和引灵符，黑市可能有卖。”林清雪顿了顿，“但价格不菲，而且真假难辨。至于灵脉节点……驿馆后院有一口‘灵泉井’，是镇上三大灵眼之一。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用一次，但只有半个时辰。”
楚风站起身：“我现在就去黑市。”
“你知道黑市在哪？”
“刚才在街上，听到有人提到‘鬼巷’。”楚风说，“应该是那里。”
林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机警。但黑市鱼龙混杂，你一个凡人……”
“我有这个。”楚风从怀里掏出陈大虎的储物戒——之前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里面有三十多块灵石，应该够了。”
林清雪想了想，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佩。
“戴着。”她递给楚风，“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立刻赶到。但记住——只能救你一次。如果第二次遇险，说明你不适合修仙，趁早死了这条心。”
楚风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谢谢。”
他转身要走，楚月却拉住他：“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楚风按住她肩膀，“你留在这里，林仙师会保护你。我一个人去，反而安全。”
这是实话。带着楚月，万一遇到危险，他根本顾不上。
楚月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那……你快点回来。”
楚风点头，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安静。他下楼时，值守的弟子看了他一眼，但没阻拦——有林清雪打过招呼，楚风在驿馆内可以自由行动。
走出驿馆，夜风扑面而来。
街道上的人更少了，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楚风裹紧衣服，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朝镇子西边走去。
鬼巷，名副其实。
这是一条隐藏在两条主街之间的窄巷，入口处连灯笼都没有，漆黑一片。但走近了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人声，还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药味、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古怪气味。
楚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两侧摆满了地摊。摊主大多蒙着脸，或者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卖的货物千奇百怪：发光的骨头、装在瓶子里跳动的心脏、写满诡异文字的兽皮、甚至还有活物——关在笼子里的幼年妖兽，瞪着惊恐的眼睛。
楚风目不斜视，直奔巷子深处——那里有几个固定摊位，看起来更正规些。
“开窍丹，引灵符。”他停在一个摊位前，直截了当。
摊主是个戴着鬼脸面具的胖子，声音沙哑：“开窍丹五十灵石，引灵符二十。不讲价。”
楚风皱眉：“太贵了。”
“嫌贵去别家。”胖子嗤笑，“不过别怪我没提醒——整个云来镇，只有我这儿卖的是真货。其他家的开窍丹，吃死人不偿命。”
楚风数了数储物戒里的灵石：总共三十七块。不够。
“我只有三十七块，”他说，“两样都要。”
“做梦。”胖子摆手，“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楚风没有走。他盯着摊位上的其他货物，突然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块黑漆漆的铁片，上面隐约有纹路。
“那是什么？”
“残破的阵盘，”胖子不耐烦，“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没用。你要的话，十块灵石拿走。”
楚风心中一动。
他记得系统曾经提示过——代价修仙系统，可以“鉴定”物品的潜在价值。虽然要支付代价，但……
【检测到未知古物】
【是否支付“一日嗅觉”进行鉴定？】
【是/否】
一日嗅觉？
楚风咬了咬牙：“是。”
【代价支付成功】
【鉴定结果：上古“聚灵阵”残片，完整度32%，可引导方圆十丈灵气汇聚，持续三个时辰】
聚灵阵！
正好需要！
楚风强压激动，装作漫不经心：“五块灵石，我要了。”
“八块！”
“六块，不卖就算了。”
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行行行，算我倒霉。六块就六块。”
楚风付了灵石，收起铁片。然后他转身离开摊位，在巷子里转了一圈，又绕回来——这次他换了个方向，从另一边接近。
“老板，”他压低声音，“开窍丹和引灵符，我用东西换。”
胖子抬头：“什么东西？”
楚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册子——《青岚宗外门基础导引术》，陈大虎戒指里的那本。
胖子接过去翻了翻，眼睛一亮：“青岚宗的入门功法？虽然不是稀罕货，但也值点钱。不过……不够。”
“加上这个。”楚风又掏出几瓶从矿场搜刮的丹药——都是普通疗伤药，不值钱，但胜在量多。
胖子掂量了一下，终于点头：“成交。”
他递给楚风两个木盒。一个装着淡绿色的丹药，一个装着三张黄色符纸。
“开窍丹服下后一炷香内起效，有效期三个时辰。引灵符贴在天灵、膻中、丹田三处，能引导灵气入体。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废了。”
楚风收起木盒，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因为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盯上了他——在黑市露财，就像在狼群中滴血。
果然，刚走出鬼巷，就有三个人跟了上来。
两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三层。
“小子，”为首的刀疤脸拦住去路，“把刚才买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楚风停下脚步，手摸向怀里的冰蓝玉佩。
但就在他要捏碎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劫匪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被打晕在地，叠成一堆。
黑影转过身，是个戴着斗笠、披着黑袍的高瘦男子。他看向楚风，斗笠下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楚风记得。
是白天茶摊上那个想当向导的瘦小男子！
“是你？”楚风警惕后退。
“别紧张。”男子声音低沉，“林师姐让我暗中跟着你。她说你肯定会惹麻烦。”
楚风一愣：“林仙师？”
“嗯。”男子踢了踢地上的劫匪，“这些杂鱼，我处理。你快回驿馆，黑市最近不太平。”
“为什么帮我？”
男子顿了顿：“因为林师姐说……你可能是‘那个人’。”
“哪个人？”
“预言里那个人。”男子压低声音，“‘寒微中崛起的净灵守护者’……虽然我觉得不太像，但师姐的判断很少出错。”
楚风还想再问，男子却摆了摆手：“快走吧。记住——回驿馆后别出门，今晚……镇上要出事。”
说完，他提起三个劫匪，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楚风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预言、净灵守护者、镇上要出事……
他猛地转身，朝驿馆狂奔。
必须尽快回去！楚月还在那里！
第四节：灵泉异变
驿馆很安静。
安静得反常。
楚风冲进大门时，值守弟子不见了。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晃，投下扭曲的影子。
“楚月！林仙师！”他大喊。
没有回应。
楚风心头狂跳，冲向二楼。他们的房间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铺整齐，温泉池的水还在冒着热气，但楚月和林清雪都不见了。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楚风冲过去，抓起纸条。上面是林清雪的字迹，笔迹仓促：
“有变，带楚月去灵泉井。速来后院。——林”
灵泉井！
楚风冲出房间，狂奔下楼。驿馆后院他白天路过时瞥过一眼，记得位置。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
这里本该有阵法守护，但现在所有的结界都被暴力破开了——地面有焦黑的痕迹，墙壁上有剑痕，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打斗的痕迹！
楚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痕迹往后院深处跑，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口直径三丈的古井，井口氤氲着乳白色的雾气。井边围着一圈石栏，石栏上刻满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楚月就坐在井边，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受伤。林清雪站在她身前，持剑而立，冰蓝长剑上染着血。
而在她们对面，站着五个人。
都穿着黑衣，戴着恶鬼面具——和早上那些杀手一样的装扮，但气息强得多。为首一人，赫然是筑基期！
“林清雪，”筑基杀手声音沙哑，“交出净灵体，你可以走。”
“做梦。”林清雪的剑纹丝不动。
“你以为能挡住我们？”杀手冷笑，“你虽然是冰魄真传，但也不过筑基中期。我们五人，两个筑基初期，三个炼气圆满……你护不住的。”
林清雪没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楚月说：“闭眼，别看。”
然后她动了。
剑光如银河倒泻！
不是一道剑光，是千百道！冰蓝剑气在夜空中交织成网，将五个杀手全部笼罩！空气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连灵泉井的雾气都被冻成了冰晶！
“冰魄剑阵！”筑基杀手大惊，“你竟敢在灵眼处施展这种术法！不怕毁了灵脉吗？！”
“毁了又如何？”林清雪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大战爆发！
楚风躲在一丛竹子后，看得心惊肉跳。
林清雪的剑法凌厉至极，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对方人多，配合默契，渐渐将她逼入守势。尤其是那个筑基杀手，用的是一对漆黑短刀，刀法诡异刁钻，专门攻她死角。
这样下去，林清雪撑不了多久。
楚风握紧了拳头。他想帮忙，但一个凡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
【检测到高浓度灵气环境】
【检测到宿主携带“聚灵阵残片”】
【是否支付“三日味觉”，激活残片并引导灵气入体？】
【警告：强行引气有40%几率经脉崩裂】
【是/否】
系统的提示，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三日味觉……代价不算大。但40%的失败几率……
楚风看向战场——林清雪的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青衣。楚月缩在她身后，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没有选择了。
“是。”楚风在心中低吼。
【代价支付：三日味觉】
【聚灵阵残片激活中……】
【引导灵气……开始！】
怀里的铁片突然变得滚烫！
下一刻，灵泉井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井口的雾气疯狂旋转，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方圆百丈的灵气被疯狂抽取，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洪流，朝着楚风涌来！
不，准确地说，是朝着他怀里的聚灵阵残片涌来！
“怎么回事？！”筑基杀手惊怒回头。
他看到楚风从竹丛后走出，整个人被乳白色的灵气包裹，像一个发光的茧。灵气太浓了，浓到液化成水滴，滴落在地，化作一朵朵灵气之花。
“强行引气？！”林清雪也愣住了，“你疯了！没有开窍丹保护，你会被灵气撑爆的！”
但已经晚了。
灵气洪流灌入楚风的经脉——像滚烫的岩浆冲进狭窄的水渠！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撑破、重组！
“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跪倒在地。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被灵气撑爆的结果。
“杀了他！”筑基杀手意识到不妙，“他在吸收灵眼的力量！不能让他成功！”
两个炼气圆满的杀手转身扑向楚风。
林清雪想阻拦，但被筑基杀手和另一个筑基死死缠住。
眼看楚风就要被乱刀分尸——
嗡！！！
楚风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经脉，是某种……枷锁。
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
【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
【强制激活保底机制】
【支付代价：随机剥夺一种情感（亲情/友情/爱情）】
【兑换：三息无敌（炼气大圆满）】
亲情、友情、爱情。
三选一。
楚风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强行做出了选择——
亲情。
关于母亲、关于妹妹、关于“家人”的所有情感，像潮水般退去。
他不再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不再记得楚月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不再记得“要带妹妹活下去”的执念。
所有温暖、牵挂、守护的冲动，全部消失。
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理性，和……滔天的怒火。
楚风抬起头。
那双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燃烧着虚幻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
扑到面前的两个杀手，突然僵住了——他们看到楚风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扭曲的金色光球。
光球里，有雷电在咆哮。
“这是……雷法？！”一个杀手失声，“不可能！他明明没有灵根——”
话没说完。
楚风将光球按在了地上。
轰——！！！！
金色的雷光以他为中心炸开！像一场小型的雷暴，瞬间吞没了两个杀手，吞没了整个后院！
林清雪及时撑起冰盾，护住了自己和楚月。
筑基杀手也各施手段抵挡。
但雷光太狂暴了，而且蕴含着某种“破法”的特性——所有防御法术在触及雷光时，都会迅速瓦解。
三息之后，雷光消散。
两个炼气圆满的杀手，已经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楚风站在原地，周身金色灵气缭绕，但那些灵气正在飞速消散——三息无敌，时间到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远处的楚月。
楚月也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读懂了哥哥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熟悉的关切，只剩下陌生的冰冷。
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哥……”她颤抖着喊了一声。
楚风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身，看向剩下的三个杀手。
金色灵气已经散尽，他又变回了凡人。但刚才那三息的威势，已经彻底震慑了敌人。
“撤！”筑基杀手当机立断。
三人转身就逃，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雪没有追。她走到楚风身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的经脉……全碎了。”她低声说，“但又……在自动修复。而且修复后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三倍。”
楚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虚无——不只是灵气空了，心里也空了。
那个叫楚月的女孩，为什么在哭？
她是谁？
自己为什么要保护她？
所有问题的答案，都随着“亲情”一起，被系统剥夺了。
“哥……”楚月走过来，想拉他的手。
楚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楚月彻底僵在原地。她看着哥哥陌生的眼神，看着那份疏离和戒备，终于明白——
哥哥，真的不记得她了。
不是记忆的缺失。
是情感的……死亡。
林清雪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楚风：“先回房间。你的身体需要调养，经脉也需要稳定。”
楚风任由她扶着，机械地迈步。
走过楚月身边时，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楚月站在原地，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夜风吹过灵泉井，乳白色的雾气重新开始氤氲。
但有些东西，已经回不来了。
第五节：井中倒影
回到房间，林清雪让楚风坐在床上。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银针，开始为他施针——针法很奇特，每一针落下，都带着冰蓝色的微光，刺入穴位后微微震颤。
“我在用‘冰魄针法’帮你稳定经脉，”她解释，“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经脉虽然被强行拓宽了，但脆弱得像琉璃，稍有不慎就会再次碎裂。”
楚风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施为。
“刚才的雷法……”林清雪一边下针，一边问，“是系统给你的力量？”
楚风点头。
他不想隐瞒了——林清雪显然猜到了什么。
“代价是什么？”林清雪问。
“亲情。”楚风的声音很平静，“关于家人的所有情感，都没了。”
林清雪的手顿了顿。
许久，她低声说：“所以……你现在看楚月，就像看陌生人？”
“嗯。”
“但你刚才还是保护了她。”
“因为理性告诉我，”楚风说，“她对我很重要。虽然不记得为什么重要，但既然我拼了命都要救她，那她一定很重要。”
林清雪沉默了。
她施完最后一针，坐在楚风对面。
“你妹妹的体质，已经开始觉醒了。”她突然说，“在灵泉井边，灵气浓度太高，刺激了她的净灵体。虽然只是初步觉醒，但已经能净化一定范围的负面能量。”
楚风抬眼：“所以影阁才这么急着抓她？”
“对。”林清雪点头，“净灵体完全觉醒后，方圆百里内的魔修都会受到影响，实力下降三成以上。对影阁这种魔道组织来说，这是致命的威胁。”
“那现在怎么办？”
“必须尽快赶到青岚宗。”林清雪说，“只有宗门的护山大阵，能彻底掩盖她的波动。但在那之前……”
她顿了顿：“你需要尽快恢复实力。哪怕只是炼气一层，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楚风看向自己丹田的位置。
虽然经脉碎了又修复，但他能感觉到——那里不再是空空如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在缓慢地游走。
那是……灵气？
“我刚才强行引气，”他问，“成功了吗？”
“成功了，但又没成功。”林清雪说，“灵气确实进入了你的身体，但因为经脉全碎，绝大部分都散掉了。只有一小部分，残留在新生的经脉里。”
她伸手按在楚风丹田：“闭目，感应。”
楚风依言闭目。
这一次，他“看”到了。
在丹田深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吸收一丝周围的灵气，壮大一分。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成长。
“这是……气旋雏形？”楚风有些不确定。
“是。”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而且是最纯粹的‘无属性’气旋。没有五行偏向，没有特殊变异……就像一张白纸。”
她收回手，眼神复杂：“楚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修炼任何属性的功法，不会被属性冲突限制。”林清雪说，“但也意味着……你需要付出比常人多十倍的努力。因为无属性灵根，吸收灵气的速度是最慢的。”
楚风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本来就没有灵根，现在有了，哪怕是最差的，也是赚了。”
这倒是实话。
林清雪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突然问：“失去亲情……你难过吗？”
楚风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应该是难过的，但我感觉不到。就像……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哭，却流不出眼泪。”
很奇怪的感受。
理智告诉他，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情感上，一片空白。
林清雪没有再问。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泛白的天色。
“天快亮了。”她说，“一个时辰后出发。我会让仙鹤全速飞行，争取明天日落前赶到宗门。”
“那楚月……”
“她会跟我一起。”林清雪转身，“在她完全觉醒之前，我会亲自教导她如何控制净灵体。这也是我师尊的意思——冰魄一脉，已经三百年没有收过女弟子了。”
楚风点头。
这样也好。有林清雪保护，楚月会更安全。
至于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掌心。
那枚聚灵阵残片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但它的效果还在——丹田里的金色气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
虽然失去了亲情，虽然前路艰险。
但至少，他踏出了第一步。
真正的第一步。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楚月端着一碗热汤进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哥哥：“林仙师让我送来的……说是能稳定经脉。”
楚风接过碗：“谢谢。”
很客气的语气。
楚月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强忍着：“哥……你好好休息。我、我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
“楚月。”楚风突然叫住她。
女孩猛地回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楚风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熟悉的温情。但他还是开口，一字一句：
“虽然我不记得了。”
“但我会保护你。”
“这是承诺。”
楚月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扑过来，紧紧抱住楚风，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楚风僵硬地坐着，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生疏，像在安慰一个……陌生人。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