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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生死三息
剑光映亮矿场废墟的那一刻，楚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不掉。
不是速度问题。哪怕只剩半个时辰的炼气修为，他也有信心在林清雪出剑前冲出矿场。但然后呢？带着咳血的妹妹，被一个宗门执事追杀千里？
更何况……楚月的药只剩三颗了。撑不到下一个城镇。
楚风没有动。
他把背上的妹妹轻轻放下，挡在身后。这个动作几乎出于本能——尽管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妹妹的脸，但身体还记得要保护她。
“一息。”林清雪的声音没有波动。
楚风深吸一口气。他需要赌一把——赌这个女执事和矿场不是一伙的，赌她对“天才”的兴趣大于对“邪修”的敌意。
“矿奴楚风，”他开口，声音刻意保持平静，“未曾修炼邪术。”
“二息。”
“我妹妹楚月身患绝症，需要续脉丹。”楚风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瓶裂了缝的药瓶，“今夜盗药，只为救她。”
林清雪的视线扫过药瓶，又扫过楚风身后瑟瑟发抖的楚月。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渍，但那双眼睛……林清雪注意到，楚月的眼睛异常清澈，即使在恐惧中，瞳孔深处也隐隐有微光流转。
异象灵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她没有表露，只是继续倒数：“三息。”
长剑完全出鞘。
剑身狭长，通体冰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剑锋所指，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楚风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做了一件让林清雪意想不到的事——散功。
金色的灵气从周身毛孔逸散而出，像细密的萤火，在夜风中缓缓飘散。炼气三层的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跌落、消失。
三息之内，楚风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不，比普通人更虚弱——强行散功的反噬袭来，他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但他站得笔直，直视林清雪。
“现在，”楚风说，“您可以检查了。我体内没有邪功残留，也没有任何修为。”
林清雪的剑，停在半空。
她确实在感应——神识扫过楚风全身。经脉空空如也，丹田寂寂如死，只有几处新伤旧疤，是纯粹的肉体创伤。
没有邪气，没有禁术烙印，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循环都没有。
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你的炼气修为，”林清雪缓缓收剑，“怎么来的？”
“不知道。”楚风说真话，“濒死之时，体内突然涌出一股力量。我以为……是回光返照。”
这也是真话。系统的存在，他不可能说。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陈大虎身边——那家伙还昏迷在血泊里，断臂处焦黑一片。林清雪蹲下身，手指虚按在伤口上方，闭目感应。
“火系灵气残留，”她睁开眼，“纯粹，但极不稳定。像……强行灌注的外力。”
她看向楚风：“你之前从未接触过修仙？”
“只在说书人故事里听过。”
“识字吗？”
“母亲教过一些。”
林清雪站起身，走到楚月面前。女孩吓得往后缩，但被楚风按住了肩膀。
“别怕，”林清雪的语气缓和了一丝，“让我看看你的病。”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楚月的眉心。
楚月浑身一颤，但没躲开。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游走全身经脉。几息之后，林清雪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阴脉绝症，”她低声说，“而且……你的灵根被污染过。”
楚风心头一震：“污染？”
“上界的一些禁忌实验。”林清雪没有多解释，“续脉丹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而且越吃，污染越深。”
她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白玉丹药，递给楚月：“含着，别咽下去。这是我师尊炼的清心丹，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阴气。”
楚月看向哥哥。
楚风点头。楚月这才小心翼翼接过丹药，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扩散，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谢……仙师。”她小声说。
林清雪没有回应，而是转向楚风：“你杀了矿场监工？”
“废了，没杀。”
“为什么？”
“他该死，但我不想成为他。”楚风顿了顿，“而且……杀人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这个回答让林清雪多看了他一眼。
矿奴出身，一夜得力量，却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懂得权衡，懂得留余地——这在修仙界，比天赋更难得。
“你妹妹的病，”林清雪说，“青岚宗或许有办法。”
楚风瞳孔微缩。
“三个月后，宗门招收杂役弟子。”林清雪继续说，“你若能通过考核，成为外门弟子，就有资格兑换‘洗髓丹’。那丹药，也许能净化她的灵根。”
“也许？”
“三成把握。”林清雪如实说，“但总比续脉丹的零成好。”
楚风沉默了。
他当然想去青岚宗。但问题是——怎么去？他现在只是个废人，还带着病弱的妹妹。矿场距离宗门三千里，途中要穿越妖兽出没的荒野、盗匪横行的险地。
“我可以带你们一程。”林清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真相。”林清雪盯着他的眼睛，“那股力量，到底从何而来？”
楚风与她对视。
月光下，女执事的眼睛像两潭深水，平静却暗藏漩涡。她在试探，也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说服她的答案。
楚风知道，编造谎言的风险太大了。一个能在三息间判断出楚月灵根问题的人，绝不是普通外门执事那么简单。
但他更不能说出系统。
就在这僵持之际——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
【触发支线任务：宗门之缘】
【任务要求：获得青岚宗入门资格】
【任务奖励：代价暂缓（下一次代价支付推迟至入门后）】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感官（视觉/听觉/触觉）】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风瞳孔一缩。
代价暂缓……这个诱惑太大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系统突然又要求支付代价——记忆已经抹去三年，再支付，他怕会连“要带妹妹活下去”这个执念都忘记。
至于失败惩罚……剥夺感官？在荒野中失去视觉或听觉，等于死亡。
没有选择。
“仙师，”楚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告诉您……我自己也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您信吗？”
林清雪挑眉。
“但我可以证明，”楚风继续说，“我没有修炼邪术，也不是谁的棋子。我只是……一个想救妹妹的矿奴。”
“如何证明？”
楚风做了个决定——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请您，”他说，“用剑刺穿我的手掌。”
第二节：血契
林清雪怔住了。
就连楚月也失声叫道：“哥——！”
但楚风没有收回手。他盯着林清雪：“邪修体内必有阴煞之气，夺舍者神魂与肉身必有隔阂。您可以用剑气探查我的经脉和识海——如果我有问题，剑气入体的瞬间就会暴露。”
“你可能会废掉这只手。”林清雪说。
“那就废掉。”楚风语气平静，“用一只手，换一个救妹妹的机会，值得。”
林清雪看着这个少年。
他不过十七八岁，身形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削，脸上还带着矿洞特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像埋在灰烬下的火种，只要一丝风就会重新燃起。
她想起师尊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两种天才，一种生来就在云端，一种从地狱里爬出来。后者……往往更可怕。”
“好。”林清雪抬起剑。
冰蓝剑锋轻轻点向楚风掌心。
没有用力，只是接触。但剑气已经顺着接触点涌入——那是极其细微的一道剑气，像一根针，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穿过手臂、肩膀、胸腔，直抵丹田。
楚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游走。但他咬牙忍住，甚至主动放开所有防备，任由剑气探查。
林清雪闭目感应。
经脉……通畅，但多处暗伤，是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所致。丹田……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灵气残留。识海……一片混沌，有记忆缺失的痕迹，但没有外来神魂的波动。
最重要的是——没有阴煞之气，没有禁术烙印，甚至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的痕迹。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干净的凡人肉身。
除了……
林清雪突然睁开眼。
剑气在楚风心脏附近，感应到了一点异常——不是邪气，不是禁术，而是一种……“空白”。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那片区域擦掉了一些东西。
记忆缺失？
她收回剑气。
楚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楚月赶紧扶住他，看到他掌心只有一个细小的红点——林清雪控制得极精妙，剑气入体却未伤皮肉。
“你的记忆，”林清雪突然问，“是不是有问题？”
楚风心头一震。
果然瞒不过。
“是。”他承认，“我忘记了一些事……包括妹妹的脸。”
楚月的手猛地收紧。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晚。获得力量之后。”楚风苦笑，“也许这就是代价——凡人强行驾驭仙力，总要付出些什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林清雪沉吟片刻。她听说过类似的情况——某些禁忌秘法，或者罕见的先天体质觉醒时，会以记忆为代价。但那些都是传说。
“我可以带你们去青岚宗。”她终于说，“但到了宗门，你必须接受更彻底的检查。如果发现你有问题……”
“任凭处置。”楚风接话。
“不止你，”林清雪看向楚月，“她也一样。”
楚月用力点头：“只要能治好病，我什么都愿意。”
林清雪不再多说。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纸鹤，往空中一抛。纸鹤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只翼展两丈的白色仙鹤，优雅地落在矿场空地上。
“上来。”林清雪率先跃上鹤背。
楚风背起楚月，吃力地爬上去。仙鹤的羽毛柔软而温暖，坐上去竟像坐在云端。
“坐稳了。”林清雪轻拍鹤颈。
仙鹤振翅而起。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楚风下意识抓住鹤羽。身下，矿场迅速缩小，变成棋盘上的黑点。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楚月紧紧抱着哥哥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她恐高。
林清雪坐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她的青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剑。
飞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仙鹤开始下降。下方是一片山谷，谷中有条溪流，溪边有座简陋的木屋。
“今晚在这里休息。”林清雪说，“明天一早出发。”
第三节：夜话
木屋很旧，但很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理——或许是青岚宗设在野外的落脚点。
林清雪点亮油灯，从储物戒中取出干粮和水囊：“吃些东西，然后休息。我守夜。”
“仙师不休息吗？”楚月小声问。
“修士打坐即可。”林清雪盘膝坐在门边，闭目入定。
楚风和楚月坐在草席上，分食干粮。是硬邦邦的饼子，但比矿洞的粗粮好多了，至少能吃饱。
楚月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哥哥。
楚风知道她在看什么——她还在寻找记忆里的那个哥哥。但他给不了回应。他只能机械地咀嚼，脑子里飞速运转。
系统、代价、青岚宗、楚月的病……还有林清雪。
这个女执事太奇怪了。按说，一个外门执事遇到矿奴闹事，直接镇压或击杀才是常态。她却愿意带他们走，还承诺帮忙。
是善心？还是另有所图？
“哥，”楚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娘长什么样吗？”
楚风动作一顿。
他努力回忆。但脑海深处，关于母亲的形象也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温暖的轮廓，一张温柔的笑脸，但五官……看不清。
“记得一点。”他说。
“娘走的那天，”楚月继续说，“拉着你的手说：‘阿风，小月身子弱，你要照顾好她。’你还记得吗？”
楚风沉默了。
他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应该在被抹除的三年里。
楚月看着他的表情，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用力憋回去，挤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帮你记着。娘的眼睛很大，眼角有颗痣。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有个酒窝……”
她一点一点描述，像在拼凑一幅破碎的画。
楚风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刺痛。不是记忆的痛，是情感的痛——他知道自己应该记得这些，应该为此感动或悲伤，但所有的画面都是空白的。
只有楚月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来。
“够了。”他突然说。
楚月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早点休息。”楚风别过脸，“明天还要赶路。”
他躺下，背对妹妹。
楚月坐在那里，看了他很久。最后她也躺下，轻轻拉住哥哥的衣角——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夜里害怕时，总要抓着哥哥才能睡着。
但这一次，楚风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抱住她。
他僵硬地躺着，直到听见楚月均匀的呼吸声，才缓缓睁开眼。
油灯的光在墙壁上跳动。
门边的林清雪突然开口：“你在愧疚。”
楚风没动：“仙师不是入定了吗？”
“分了一丝神识。”林清雪依然闭着眼，“你妹妹在帮你重建记忆，你为什么阻止她？”
“因为没用。”楚风说，“忘掉的就是忘掉了。她每说一次，都是在揭自己的伤疤。”
“你怕她痛苦？”
“我怕她……最后发现，她拼命想要唤回的哥哥，其实已经死了。”楚风的声音很轻，“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顶着同样皮囊的陌生人。”
木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溪流声从窗外传来，潺潺不绝。
“你知道修仙界最残酷的事是什么吗？”林清雪突然问。
楚风等待下文。
“不是生死，不是背叛，”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是‘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顿悟，你都会变成另一个人。昨天的朋友，今天的敌人。昨天的爱人，今天的陌路。”
她转过头，看向楚风：“如果你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我劝你现在就带着妹妹离开。修仙这条路……不适合你。”
楚风坐起身。
“仙师，”他问，“您也忘记过重要的人吗？”
林清雪的目光微微一滞。
她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不会离开。”楚风说，“哪怕变成另一个人，哪怕最后连‘要救妹妹’这个念头都忘了——但在那之前，我会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先治好她的病。”
他顿了顿。
“至于之后……如果我连她都忘了，那‘我’存不存在，也无所谓了。”
林清雪看着他。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像野草，被火烧过，被践踏过，但只要还有一寸根在土里，就会拼命钻出来。
“睡吧。”林清雪重新闭眼，“明天要赶三千里路，你的身体撑不住颠簸，我会让仙鹤飞慢些。”
“谢谢。”
楚风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转过身，轻轻把楚月揽进怀里。女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兽。
楚风抱着她，感受着她轻微的呼吸和心跳。
他依然不记得她的脸。
但他记得这个温度——十六年来，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他们就是这样相拥取暖，熬过矿洞的湿冷，熬过病痛的折磨。
这个温度，比记忆更真实。
第四节：黎明袭杀
天快亮时，楚风被系统的提示音惊醒。
【炼气修为剩余时间：00:01:23】
【即将消散】
他轻轻放开楚月，坐起身。
最后的几十秒，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一点点退去，像潮水退向深海。力量在消失，五感的敏锐度在下降，世界重新变得模糊而沉重。
当最后一缕灵气消散时，楚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散功的反噬，现在才真正发作。
他捂着胸口，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但剧烈的咳嗽还是惊醒了楚月。
“哥？！”楚月慌忙坐起，看到楚风嘴角的血，吓得脸都白了。
门边的林清雪也睁开眼。她走过来，手指搭在楚风腕脉上。
“经脉受损，”她皱眉，“但没有大碍。调养半月就好。”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丹药：“固元丹，能稳定伤势。服下。”
楚风没有客气，接过吞下。丹药入腹，一股温和的药力散开，胸口的剧痛果然缓解了许多。
“谢谢仙师。”
“不必。”林清雪看向窗外，“天亮了，准备出发。”
三人收拾妥当，走出木屋。
晨曦微露，山谷里弥漫着薄雾。仙鹤已经等在溪边，优雅地梳理着羽毛。
林清雪正要唤他们上鹤，突然脸色一变！
“退后！”
她一把将楚风和楚月推向木屋，同时反手拔剑——
铮！
剑光如电，斩向空中！
叮——！
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一支漆黑的弩箭被剑锋斩断，箭身落地时竟腐蚀了草地，冒出嘶嘶白烟。
“毒箭！”林清雪眼神一凛，“什么人？”
雾气中，三道黑影缓缓走出。
都是黑衣蒙面，手持劲弩，腰间佩刀。他们的步伐沉稳，气息收敛——不是普通盗匪，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一人看向林清雪：“青岚宗执事？此事与你无关，交出那两个矿奴，饶你不死。”
林清雪冷笑：“谁派你们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杀手抬手，“放箭！”
三支弩箭齐射！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这不是普通弩箭，箭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是破灵箭！
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灵气！
林清雪不退反进。她身形如鬼魅般前冲，剑光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叮！叮！叮！
三支箭全部被斩落！
但杀手们已经趁机逼近，三人呈三角阵型，将林清雪围在中间。他们弃弩抽刀，刀身同样刻着符文，闪烁着不祥的黑光。
“魔修法器？”林清雪瞳孔微缩，“你们是‘影阁’的人？”
“知道就好。”杀手首领狞笑，“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清雪没有回答。
她用行动回应——剑光暴涨！
冰蓝剑气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方圆三丈！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薄薄的冰霜。
“寒冰剑意？！”杀手首领大惊，“你是冰魄剑仙的……”
话未说完，剑气已至。
噗嗤！
一名杀手的胸膛被剑光洞穿。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得这么快。
另外两人见状，不仅不退，反而疯狂扑上！刀光如黑色闪电，斩向林清雪要害——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清雪剑势一转，由攻转守。冰蓝剑光在身前交织成网，将两把魔刀死死挡住。
但就在这僵持之际——
第三支弩箭，从她身后的雾气中射出！
还有第四个杀手！一直潜伏在暗处！
林清雪察觉时已经晚了。弩箭直奔她后心，而她的剑正在抵挡正面攻击，根本无法回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瘦削的身影扑了过来。
是楚风。
他没有修为，没有武器，只有一具血肉之躯。他扑向那支弩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林清雪的后背。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楚风感到左肩一阵剧痛——弩箭贯穿了他的肩膀，箭尖从后背透出半寸。有毒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哥——！”楚月的尖叫撕裂了雾气。
林清雪猛然回头。
她看到了楚风挡在她身后的背影，看到了那支贯穿肩膀的毒箭，也看到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像一头受伤的狼，就算死，也要咬断敌人的喉咙。
林清雪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第五节：冰封的怒火
“找死！”
杀手首领见偷袭失败，怒吼一声，魔刀黑光大盛，斩向楚风——他要先杀这个碍事的矿奴！
但这一刀，没能落下。
因为林清雪的剑，停了。
不是收剑，而是……剑势凝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后——
嗡！！！
以林清雪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寒气轰然爆发！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亿万冰晶，地面冰层疯狂蔓延，溪流冻结，草木挂霜！
方圆十丈，化作冰封绝域！
“这是……领域雏形？！”杀手首领的瞳孔缩成针尖，“你、你根本不是外门执事！你是内门真传——！”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冻结在喉咙里。
冰晶爬上他的身体，从脚到腿，从腿到腰，最后覆盖全身。三个杀手，连同暗处那个弩手，全部被冰封在原地，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
栩栩如生，却已断绝生机。
林清雪缓缓收剑。
她走到楚风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指轻点他肩头几处穴位，止住流血，又取出一枚紫色丹药塞进他嘴里。
“解毒丹，”她说，“咽下去。”
楚风照做。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意压制住了伤口的灼痛。
“你……”他想说什么，但失血过多，眼前开始发黑。
林清雪扶他坐下，又检查楚月的状况——女孩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哥哥肩上的箭，眼泪流个不停。
“他死不了。”林清雪的声音很冷，但动作很轻，“箭上只是普通尸毒，解毒丹足以清除。伤口养半个月就好。”
她拔掉楚风肩上的弩箭，迅速敷药包扎。手法熟练得不像个剑修，倒像个医者。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向那四具冰雕。
手指轻触冰面。
咔嚓……咔嚓嚓……
冰雕从内部开始龟裂，最后碎成一地冰渣。连同杀手的尸体、衣物、武器，全部化作齑粉，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毁尸灭迹，干净利落。
林清雪走回楚风身边，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
“为什么要替我挡箭？”她问。
楚风虚弱地笑了笑：“您要是死了……我和妹妹……也活不了。”
“只是因为这个？”
“还有……”楚风顿了顿，“您答应带我们去青岚宗……还没兑现。”
林清雪沉默了。
许久，她低声说：“影阁的杀手，是冲你来的。不，是冲你妹妹来的。”
楚风心头一震：“为什么？”
“她的灵根，”林清雪看向楚月，“不是简单的污染……是‘先天净灵体’。虽然被污染掩盖了，但昨晚我探查时，还是感应到了一丝纯净气息。”
“净灵体……是什么？”
“上古时期最顶尖的修炼体质之一。”林清雪说，“能净化一切负面能量，包括魔气、煞气、毒瘴。对魔修来说，这种体质是天敌，也是……最好的‘材料’。”
“材料？”
“炼成活傀，可以净化魔功反噬；炼成丹药，可以洗涤魔婴。”林清雪的语气冰冷，“影阁是魔道最大的杀手组织，他们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楚风抱紧了怀里的妹妹。
楚月浑身发抖，但用力抓住哥哥的手：“我不怕……有哥哥在……”
“青岚宗能保护她吗？”楚风问。
“能。”林清雪说，“但前提是，你们要成为宗门弟子。杂役弟子不够，至少要外门——外门弟子受宗门大阵庇护，影阁不敢公然闯入。”
她站起身，看向东方天际。
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雾气，照亮了冰封的山谷。
“该走了。”林清雪说，“影阁一次失败，很快就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安全点。”
她唤来仙鹤。
这一次，她让楚风和楚月坐在前面，自己坐在后面。起飞前，她在仙鹤周围布下一层淡淡的冰蓝光罩——隔绝气息，隐蔽行踪。
仙鹤振翅，冲上云霄。
楚风靠在鹤颈上，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更担心的是怀里的妹妹——先天净灵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
楚月似乎感应到他的不安，小声说：“哥……我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你。”
楚风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身后，林清雪的声音突然传来：“楚风。”
“嗯？”
“到了青岚宗，”她说，“拜入我师尊门下吧。”
楚风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够狠。”林清雪看着他的背影，“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样的人……在修仙界，要么早死，要么……”
她顿了顿。
“成为让所有人畏惧的存在。”
仙鹤穿过云层，朝阳洒满羽翼。
楚风回头，看到林清雪坐在光晕里，那张总是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像初春第一道裂开冰面的阳光。
“我师尊是青岚宗刑罚长老，道号‘冰魄’。”她说，“他最擅长的，就是教人如何……在绝境中活下去。”
楚风与她对视。
许久，他点头：“好。”
仙鹤继续向东。
下方，群山连绵，云海翻腾。三千里路，才刚起步。
而楚风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山谷的冰渣堆里，一块黑色的令牌缓缓浮起。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影子，此刻正发出诡异的红光。
红光中，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目标确认……先天净灵体……”
“执行者死亡……启动第二预案……”
“通知‘血衣侯’大人……”
红光熄灭。
令牌碎裂，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