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吧,只是一个肾而已。”
顾言洲的声音很冷,像掺了冰渣子,直直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盯着眼前这份《器官捐赠同意书》,白纸黑字,有些晃眼。
消毒水的味道很冲。
混合着那个女人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水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五分钟前,我还在手术台上。
那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皮肤的触感,清晰得像是烙铁烫过。
在那一世,我签了。
因为顾言洲说,苏晴有先天性肾衰竭,等不到肾源了。
他说,我是她唯一的匹配者。
他说,林楚,只要你救活她,我们就重新开始。
我信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躺上了那张冰冷的手术台。
结果呢?
手术并发症,大出血。
医生冲出去喊家属签字抢救的时候,顾言洲不在。
他在隔壁病房,剥着橘子哄苏晴吃药,嫌外面的吵闹声太烦,让护士把门关死。
我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在了手术台上。
血流干的时候,真的很冷。
冷到骨头缝里都在疼。
“林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顾言洲不耐烦的催促声,把我从地狱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重新充盈空气的感觉,竟然有些刺痛。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他眉头紧锁,眼里满是厌恶,仿佛我是什么沾在鞋底甩不掉的脏东西。
而他身后,苏晴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苍白着一张脸,摇摇欲坠。
“言洲,别逼楚楚姐了……”
苏晴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蝇,“是我命不好,我不治了,真的……”
“闭嘴。”
顾言洲回头看她时,眼神瞬间柔了下来,“有我在,你死不了。”
转过头看我时,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
“林楚,晴晴等不起。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签了。”
良心?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世,我的良心喂了狗,最后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钢笔。
这是我也曾视若珍宝的东西,是他随手送我的赠品,我却用了三年。
“顾言洲。”
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语气。
“想通了就快签,医生还在等。”
他把印泥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拿起那张同意书。
纸张很薄,却承载着我上一世沉甸甸的一条命。
“嘶——”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晴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叠纸撕成了两半,再叠在一起,撕成四半。
最后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你疯了?!”
顾言洲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林楚,你在干什么!这是晴晴的救命稻草!”
好疼。
但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暴怒的脸。
多可笑啊。
上一世,我为了这双眼睛里能有一点点我的倒影,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给他洗手作羹汤,忍受他母亲的刁难,包容他对苏晴的“兄妹情深”。
我想着用真心换真心。

结果换来的是一句“只是一个肾而已”。
“我不捐。”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顾言洲愣住了。
结婚三年,相识七年,我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别说拒绝,我连大声跟他说话都不敢。
“你说什么?”他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捐。”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听不懂人话吗?顾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