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王铁柱蹲在酸菜缸前翻了翻腌菜,见菜叶已经吸足盐水、变得软塌,满意地拍了拍手。这酸菜再压两天就能入味,正好趁今儿天好下山,把五花肉、粗布这些东西备齐,回头就能给二黑炖肉解馋。
他麻溜地给金疙瘩添了满满一碟碎米,又往井里扔了两把青菜叶喂红运,临走前还不忘把劈柴斧靠在门后:“你俩乖乖看家,我跟二黑下山买肉,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金疙瘩扑棱着小翅膀蹭他裤脚,红运则在井里吐了个泡泡,像是应下了。
牵着二黑走出小院,黑风岭的晨雾还没散,山路湿滑难走。王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嘴里不停唠嗑:“二黑你慢着点,别光顾着往前冲,这石头子儿滑,摔着我咱俩都得饿肚子。”
二黑走在前面,步伐稳如泰山,黑毛被晨露打湿,却依旧透着精气神。它的鼻子时不时动一下,感知着周遭动静——黑风岭深处的妖熊带着十来只高阶妖兽,正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半分,只敢恭恭敬敬地护送“妖皇大人”下山,连脚步声都压到最低。
王铁柱压根没察觉身后的妖兽队伍,一门心思盘算着下山的行程:“先买二斤最肥的五花肉,炖酸菜必须得肥的才香;再扯块藏青色粗布,耐脏又扛造,劈柴火也不怕磨破;对了,还得买两斤粉条,吸满肉汁的粉条比肉都过瘾!”他越说越起劲,连脚下的碎石硌脚都忘了。
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晨雾散尽,太阳升到头顶时,王铁柱终于望见了清风镇的轮廓。镇子门口的木牌被晒得发亮,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农户、吆喝的小贩、穿劲装的修士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这是他穿来八年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眼睛都看直了,跟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似的东张西望。
“可算见着活人了!”王铁柱松了口气,牵着二黑往镇里走。二黑昂首挺胸,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黑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光,引得不少行人侧目。有人好奇打量,有人暗自避让,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那狗看着真凶,眼神跟刀子似的。”
“主人穿得破破烂烂,倒捡了条好狗,怕是条护卫犬吧?”
王铁柱没往心里去,反倒拍了拍二黑的脑袋:“听见没?都夸你精神呢,回头给你多留两块五花肉。”二黑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目光精准锁定街角几个穿统一青衫的年轻人——那几人腰间挂着刻有“青”字的玉佩,气息带着修士特有的波动,正是第一章里准备上山历练的青云宗外门弟子。
王铁柱径直挤到最热闹的肉摊前,摊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挥着砍刀吆喝得响亮:“新鲜妖兽肉!刚宰的五花肉!肥而不腻,修士吃了还能补灵力!”
“老板,来二斤五花肉,要最肥的那块!”王铁柱指着案上油光发亮的肉,语气爽快。
摊主瞥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二黑,手脚麻利地割下一块肉,用秤称了称:“二斤二两,算你二斤,五十文钱。”王铁柱刚摸出银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蛮横的呵斥。
“老东西,眼瞎啊?敢挡老子的路!”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青衫弟子,正抬脚踹翻一个卖菜老头的筐子,青菜撒了一地。那弟子腰间挂着青云宗玉佩,修为约莫20级,正是之前跟着李昊准备历练的张彪——他临时改主意先来镇上采买,却因为老头挡路动了怒。
“对不住对不住,小伙子我这就挪,这就挪。”老头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蹲在地上捡青菜,手都在发抖。
“挪就完了?”张彪上前一步,踩着老头的青菜恶狠狠地说,“你这破菜脏了老子的鞋,赔十两银子,不然老子拆了你的菜摊!”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都知道青云宗在这一带势力大,普通百姓压根惹不起。
王铁柱顿时不乐意了,把五花肉往案上一放,快步上前拦住张彪:“哎我说你这人咋回事?老头都道歉了,你还得寸进尺?不就是挡个路吗,至于讹人十两银子?”
张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王铁柱,见他穿得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身边只牵着条狗,顿时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知道老子是谁不?青云宗外门弟子张彪!再敢多嘴,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青云宗?没听过。”王铁柱叉着腰,语气硬气,“我不管你啥宗啥派,欺负老人就不行!赶紧给老头道歉,把菜捡起来,不然我让二黑咬你!”他说着,把二黑往前推了推。
张彪瞥了二黑一眼,没察觉出任何灵力波动,只当是条普通土狗,愈发嚣张:“就凭这条土狗?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既然你想管闲事,那老子就先收拾你!”说着,他握紧拳头,运转体内灵力,拳头裹着淡淡的白光,朝着王铁柱胸口挥去。
20级修士的灵力虽不算顶尖,对付普通人却绰绰有余。周围的人都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以为王铁柱要遭殃。王铁柱也慌了,他哪见过这阵仗,下意识往后躲,嘴里急喊:“二黑,快上!”
就在张彪的拳头要碰到王铁柱衣襟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屏障突然展开。张彪只觉得拳头撞上了铜墙铁壁,不仅打不下去,反倒有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拳头往回冲,压制得他体内灵力溃散,浑身动弹不得。
“怎……怎么回事?”张彪脸色骤变,额头上冒出冷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远超他的认知,从心底里生出刺骨的恐惧。
王铁柱也愣了,挠着脑袋看着僵在原地的张彪:“哎?你咋不动了?没劲了?我就说嘛,欺负人没好报。”
二黑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张彪低“汪”了一声。这一声叫不大,却带着上古妖皇的威压,张彪瞬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青衫,看着二黑的眼神满是惊骇:“妖……妖兽!高阶妖兽!”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条看似普通的土狗,竟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前……前辈饶命!”张彪对着二黑连连磕头,声音都在打颤,“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不该为难老人,不该招惹您,求前辈高抬贵手!”
王铁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磕了。给老头道歉,把菜捡起来,再赔点银子,这事就翻篇了。”
“是是是!”张彪连忙爬起来,对着卖菜老头深深一揖:“大爷,对不住,是我不对,我这就给您捡菜,再赔您银子。”他慌忙蹲在地上捡青菜,又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头手里,语气恭敬得不敢有半点怠慢。
老头受宠若惊,连连推辞,王铁柱劝道:“大爷您拿着吧,不然这小子回头还得找事。”老头这才收下,对着王铁柱连连道谢。张彪不敢多留,又对着二黑磕了个头,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还差点摔一跤,狼狈至极。
周围的人看着王铁柱和二黑,眼神彻底变了,敬畏取代了好奇。议论声此起彼伏,都猜王铁柱是隐世高人,故意扮成普通人下山。肉摊摊主连忙用干净油纸包好五花肉,还额外多割了一块瘦肉:“前辈,这点瘦肉送您,不成敬意,您千万别嫌弃。”

“那哪行,该给钱就得给钱。”王铁柱说着就要掏银子,摊主却死活不肯收:“前辈能光顾我的摊子,是我的福气,哪能要您的钱。”王铁柱也不勉强,接过五花肉笑着道谢,牵着二黑往粉条铺走去。
沿途的小贩都听说了刚才的事,见王铁柱过来,一个个殷勤得不行。粉条铺老板亲自迎出来,称了两斤最耐炖的粉条,死活不收钱;布庄掌柜特意拿出最结实的藏青色粗布,扯了八尺还送一卷棉线;连卖野菊花的老太,都塞给王铁柱一把晒干的菊花,说泡茶能败火。
王铁柱被热情得有些不适应,手里的东西越拎越多,心里却暖乎乎的。他牵着二黑往镇外走,打算早点上山,晚上炖酸菜五花肉。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里,两个青云宗内门弟子正盯着他的背影,正是大师兄李昊和弟子赵磊。
“大师兄,那就是张彪说的年轻人和那条狗?”赵磊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惊讶。他刚才远远看到了全过程,没想到张彪竟被一条狗吓得磕头求饶。
李昊点点头,脸色凝重:“没错,那条狗的气息深不可测,我根本看不透它的修为,至少是高阶妖兽,甚至可能是上古异种。那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能让高阶妖兽俯首称臣,绝非普通人。”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试探一下?”赵磊问道。
“不行,太冒险了。”李昊果断摇头,“张彪20级修为都被轻易压制,我们上去也不是对手。得赶紧回去禀报宗主,让宗主定夺,绝不能贸然招惹。”两人不敢多留,转身就往青云宗跑,生怕被王铁柱发现。
王铁柱牵着二黑走到镇外,黑风岭的妖熊带着妖兽远远迎了上来,对着二黑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王铁柱瞥了妖熊一眼,随口说道:“二黑,这是你认识的?长得挺壮实,要是劈了当柴火,能烧好几天。”
妖熊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连动都不敢动。二黑对着妖熊低呜一声,像是在呵斥它退下。妖熊连忙带着妖兽往后退,恭恭敬敬地让开道路,看着王铁柱和二黑上山,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才敢缓缓抬起头。
“妖皇大人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妖熊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敬畏,“刚才那股无形的力量,比妖皇大人的威压还恐怖,怕是传说中的修仙大能吧?”它不敢多想,带着妖兽转身退回黑风岭深处,下令所有妖兽不许靠近小院半步,违者格杀勿论。
王铁柱牵着二黑回到小院,把东西放下,先给金疙瘩和红运添了食,然后就钻进厨房忙活起来。他把五花肉切成块,用清水泡去血水,又捞了点酸菜切成丝,架起锅烧火,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肉香。
二黑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不停动着,眼神里带着期待。金疙瘩蹦到灶台边,叽叽喳喳地叫着,红运也在井里蹦了两下,像是在催着开饭。王铁柱哼着东北小调,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满脸惬意,压根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可他不知道,青云宗宗主周天明已经收到了李昊和赵磊的禀报,正带着太上长老墨尘子,急匆匆朝着黑风岭赶来。周天明修为85级,墨尘子更是达到了82级,两人都是清风镇一带的顶尖强者,却不敢有半点怠慢,只想亲自登门,拜见这位神秘高人。
而清风镇周边的其他宗门,也陆续收到了消息,一个个都动了心思。有的想登门结交,有的想打探虚实,还有的抱着观望态度。一场围绕着王铁柱和二黑的宗门风波,正在悄然酝酿,而此刻的王铁柱,还在专注地炖着酸菜五花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
夕阳西下,厨房里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小院。王铁柱盛出满满一大碗酸菜五花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给二黑盛了一碗,笑着道:“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二黑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金疙瘩啄着掉在桌上的肉末,红运则在井里等着王铁柱扔肉渣,小院里满是温馨的烟火气,却不知这份清静,很快就要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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