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尸体的腥臭味像黏腻的血浆,死死黏在鼻腔里,混着花园泥土的腐气,呛得我扶着墙壁干呕不止。胃里的威士忌翻涌着,酸水灼烧喉咙,连带着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在苏格兰场见惯了血腥场面,可这庄园的诡异,却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面对凶徒的紧张,是那种被未知力量缠绕的窒息感。更让人窒息的是,那浓得化不开的雾像浸过水的尸布,裹着刺骨的湿冷往骨头缝里钻,蹭过皮肤时竟带着细碎的黏腻感——像摸到了腐烂的布料。克里斯蒂娜把银酒壶塞回我手里,她的指尖比雾还凉,指尖的温度透过壶身传来,带着刚经历过幻象的沙哑:“别吐了,乌鸦祭品、镜子划痕、‘玛丽数到十三’的咒文,这些不是无意义的恐怖,是有人在按血腥玛丽的传说布置仪式。”
我抹了把嘴,看着花园里浓得化不开的雾:“是艾米莉亚?鲁尔说她疯了。克里斯蒂娜突然打断我”“疯是装的,还是真的被仪式反噬,现在还说不准。但有一点能确定,所有诡异都和‘镜子’有关——走廊的全身镜、艾尔米房间的梳妆台镜,都有血痕。我们得再查一遍庄园里的镜子。”克里斯蒂娜说完喝了一口威士忌转头看向了窗外被银色月光包裹的庄园。
这个提议让我后背一凉,之前的白裙幻象从镜子方向浮现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查案这么多年,我靠的是证据和逻辑,可这庄园里的一切,都在颠覆我的认知。但我知道她是对的,线索就藏在这些诡异的镜子里。
跟着她穿过走廊时,我刻意绕开那面蒙尘的全身镜,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只是幻象,是致幻草药搞的鬼。可眼角余光还是被镜中景象钉住——那抹白影不再是一闪而过,而是贴着镜面向前蠕动,裙摆拖过镜中雾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水痕,像血在流动。更惊悚的是,白影的脸始终贴在镜面内侧,我看不清五官,却能清晰感觉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镜面上的细碎血痕突然收缩,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我浑身一僵,脚步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怀疑,之前的判断是不是错的,这镜子里,真的藏着什么东西?
“别被幻象干扰。”克里斯蒂娜似乎察觉到我的僵硬,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挤出半分戏谑,“怎么?前苏格兰场的探员,还怕一面镜子里的影子?”我喉结动了动,刚被恐惧攥紧的心脏松了些许,低声回怼:“我是怕你这唯一的向导被幻象吓破胆,没人带我找线索。
”“放心,”她挑眉,率先迈步往前走,脚步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到镜中的东西,“我的胆子,可比你手里的枪结实多了。”她带我走到走廊尽头的盥洗室,这里的黄铜边框盥洗镜比其他镜子更旧,镜框上的雕花积着黑褐色的污垢,镜面蒙着一层灰白雾霭,和艾尔米房间的镜子质感一模一样,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铁锈味。
“之前的艾尔米房间的镜子有血痕,这面镜子肯定也有问题。”克里斯蒂娜掏出银质小刀,刮了刮镜面的雾霭,露出下面细碎的划痕——和之前两处镜子的划痕完全吻合,划痕里还嵌着暗红色的干血,像凝固的血泪。
“鲍勃,借你的枪用用。”她接过左轮,没有对准镜面,而是瞄准了镜框与墙体衔接的缝隙。就在她举枪的瞬间,我突然听到镜面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后蠕动,带着黏腻的摩擦感。“这种老镜子大多有夹层,用来藏东西很方便。”她的声音刚落,就扣动了扳机。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砰”的一声巨响,镜框松动,镜面应声碎裂。碎片散落一地时,不仅有一张泛黄的日记残页从夹层里掉了出来,还有几滴暗红的血珠从镜框夹层渗出,滴在洗手台上,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顺着台面的纹路蜿蜒流淌。
我快步上前捡起残页,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有寒气钻进了骨头缝。这寒意让我想起了案发现场的尸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残页边缘的字迹被血浸透,模糊中能看清关键句子:“……用七个至亲骨血浇灌镜子,镜中黄金将指引莉莉丝重生……”“莉莉丝?”我猛地抬头看向克里斯蒂娜,声音都有些发颤,“之前的的蜡笔咒文是‘玛丽’,怎么又出来个莉莉丝?”内心早已乱作一团:玛丽、莉莉丝……越来越多的名字浮出水面,这仪式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凶险。艾米莉亚藏这残页,到底是想完成仪式,还是在警告什么?
克里斯蒂娜接过残页,指尖拂过字迹,见我脸色发白,刻意放缓语气调侃:“别这副表情,至少我们找到线索了,总比在雾里瞎转悠强。再说,有我这懂巫术的陪着,你还怕被女巫抓走?”我扯了扯嘴角,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我是怕你这‘懂巫术的’,遇到真女巫也束手无策。”

“血腥玛丽是民间传说的名字,莉莉丝才是仪式真正要召唤的女巫。”克里斯蒂娜接过残页,指尖拂过字迹,“莫尔顿家族的档案里提过1605年处决的女巫莉莉丝,之前的的乌鸦祭品、‘十三’咒文,都是召唤仪式的前置步骤。这篇日记的主人,大概率是参与仪式的莫尔顿家族成员。”她顿了顿,补充道,“残页上有黑玫瑰香气,和艾米莉亚的香水味一样——是她把残页藏在这里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笃、笃、笃”,节奏缓慢又规律,像死神在倒计时,吓得我手一抖,残页差点掉在地上。“谁?”克里斯蒂娜迅速把残页塞进怀里,举起还没还给我的左轮,枪口对准门口,声音冷得像冰。门外传来艾米莉亚温柔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得发腻:“埃文斯小姐,鲍勃先生,深夜寒冷,我让厨房备了安神茶,送来给二位暖暖身子。”这过分刻意的温柔,和之前的她逼问利尔斯那时的狰狞判若两人,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克里斯蒂娜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开门。我握紧枪,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心里警铃大作:艾米莉亚来得太巧了,刚好在我们发现残页的时候送茶,绝对没安好心。我缓缓拉开门,一股淡淡的腐草味混着茶香扑面而来——这腐草味,和之前的艾尔米房间的致幻草药味一模一样。艾米莉亚端着银质托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可她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笑意,反而映着走廊的雾影,像两个空洞的黑窟窿。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暗红的泥垢——和乌鸦尸体旁的泥土颜色完全一致。
“看二位今晚神色不太好,想必是被花园的乌鸦吓到了。”她往前递了递托盘,我清楚地看到,两杯热茶的表面都浮着一层细碎的灰白泡沫,像骨灰撒在上面,“喝杯茶能睡安稳些。”我盯着那杯茶,胃里一阵翻涌:这茶绝对有问题,她是想让我们陷入幻觉,好趁机对我们下手,还是想借我们的手完成仪式?
克里斯蒂娜上前一步,接过其中一杯茶杯,故意装作失手,茶水“哗啦”一声洒在艾米莉亚的袖口。除了“滋滋”的声响,还冒起一缕淡黑色的烟,散发出焦糊的腥气,像皮肉被灼烧的味道。
“抱歉,手滑了。”克里斯蒂娜一脸歉意,眼神却死死盯着艾米莉亚的反应。艾米莉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像面具裂开了一道缝,她飞快地收回手,指尖的青色在灯光下愈发明显:“不碍事,二位慢用,我先退下了。”她转身离开时,裙摆扫过走廊地面,带出几滴暗红的水渍——像未干的血,在雾中渐渐晕开。
她转身离开后,克里斯蒂娜立刻把两杯茶倒进洗手池。茶水流过之处,留下黑色的絮状物。“是致幻草药。”她捻起一点絮状物,凑近鼻尖闻了闻,“和之前的制造白影幻象的草药是同一种。她想让我们喝了茶产生幻觉,趁机在镜子前做手脚。”
深夜时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残页上的“莉莉丝重生”、艾米莉亚空洞的瞳孔、指甲缝里的暗红泥垢,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困住。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进了艾米莉亚的圈套?鲁尔说她疯了,可她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我们的调查节奏上。
突然,一阵空灵的嬉笑声从庄园深处传来——不是单一的孩童笑声,而是夹杂着孩童的哭泣声、女人的低吟,像无数个声音挤在一团雾里嘶吼,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耳膜生疼。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边的左轮,推开门冲向克里斯蒂娜的房间。走廊的雾比之前更浓,已经漫到胸口,走一步都能听到雾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水在冒泡,又像有东西在雾里呼吸。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可我不能退缩,我必须找到艾尔米,查明这一切的真相,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她已经醒了,银酒壶握在手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听到了?是宴会厅的方向,声音里混着致幻草药的气息——她在放大我们的恐惧。”我们循着声音快步走向宴会厅,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意裹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涌。煤油灯不知何时被点燃,光晕在雾中缩成一团团晃动的黄点,像坟茔前的鬼火。所有银餐具都摆成了逆十字形状,反射的冷光里,竟映着细碎的血珠,餐具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渍,像没擦干净的血。这诡异的氛围,和之前的艾尔米房间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嬉笑声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下一秒,墙角的古老铠甲突然“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关节处渗出暗红的油污,像凝固的血顺着铠甲的缝隙往下滴。它缓缓转向我们时,头盔里没有脸,只有一团漆黑的雾,雾里隐约有双红色的眼睛在闪烁,透着阴冷的恶意。我心中一紧,下意识举起枪,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开枪,打碎这诡异的东西!却被克里斯蒂娜猛地按住:“别开枪!”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惧,“之前的的白影是幻象,这铠甲大概率是机关操控的,但雾里有致幻草药,开枪会让我们陷入更恐怖的幻象,还会打坏线索!”我强压下开枪的冲动,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我知道她是对的,可面对这样的怪物,理性很难战胜本能的恐惧。
话音刚落,铠甲突然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刃上沾着暗红的痕迹,朝着我们狠狠劈来。剑风带着腐臭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仿佛能闻到死亡的气息。我拉着克里斯蒂娜侧身猛冲,堪堪躲开攻击,长剑“哐当”一声劈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木屑飞溅,还带出了地板缝隙里积着的黑褐色污垢——不知是霉斑还是干涸的血。“看铠甲的关节!”克里斯蒂娜大喊,声音因为奔跑有些发喘,却还不忘调侃,“鲍勃,你的反应速度没退步,看来没白在苏格兰场练过!”“彼此彼此,”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铠甲的肩甲缝隙里缠着银灰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穿过横梁的暗槽,连接到墙缝里,正随着铠甲的动作微微晃动,边观察边回嘴,“至少你没吓得把银酒壶扔了。”
“有人在墙后操控丝线!”我立刻举枪对准墙缝,却看到丝线突然收紧,铠甲再次挥剑袭来。这次克里斯蒂娜没有躲,而是将银酒壶狠狠砸向铠甲的关节处。“哐当”一声,酒壶碎裂,威士忌洒在丝线上,丝线瞬间绷紧断裂——铠甲失去控制,“哐当”一声栽倒在地。克里斯蒂娜看着碎裂的酒壶,心疼地皱了皱眉,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你的宝贝酒壶,这次立了大功。”她白了我一眼,语气带着惋惜却又释然:“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比我们被劈成两半强。再说,能拆了这破机关,值了。”
我顺着丝线的方向冲到墙边,用枪托砸开墙缝,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用来操控丝线的铜制转轮,转轮上刻着莫尔顿家族的徽章。“是提前设置好的机关,有人算准我们会被嬉笑声引来。”克里斯蒂娜走到长桌前,拿起一把银叉,“这些逆十字是邪教符号,和日记残页的召唤仪式对应。艾米莉亚想用机关拖住我们,趁机完成仪式的下一步。”
窗外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疯狂扑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攀爬。庄园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悠远诡异,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震得人头皮发麻。我走到墙边,蹲下身检查铜制转轮,发现转轮下方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用红笔写的字,和之前的艾尔米的蜡笔字迹相似,只是笔画更潦草,带着明显的恐惧:“地窖的符文,能唤醒镜子里的力量。”字迹边缘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地窖?”克里斯蒂娜接过纸条,眼神凝重,“鲁尔警告我们别靠近阁楼最里面的房间,却没提地窖。这里肯定藏着仪式的核心线索。”她看向我,语气坚定,“明天我们就去查地窖。现在先回去,别中了艾米莉亚的调虎离山计。”
我点点头,握紧手中的枪,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衬衫,冷风一吹,凉得刺骨。跟着她离开宴会厅时,我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走廊的全身镜。镜中的雾气里,“莉莉丝”三个鲜红的字不再是隐约浮现,而是像血一样顺着镜面往下流,字迹划过的地方,镜面上的细碎划痕全部裂开,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和盥洗室镜子夹层渗出的血珠一模一样。
雾里的白影再次出现,这次它就站在镜中我们的身后,伸出苍白的手,指尖已经碰到了镜面上,似乎要从镜里伸出来抓住我们。我浑身一僵,快步跟上克里斯蒂娜的脚步。内心的恐惧还在蔓延,但更多的是查明真相的决心。我是一名前警察,不能被恐惧打败。地窖里的符文,一定藏着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不管里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都要去面对。
克里斯蒂娜似乎察觉到我的紧绷,放慢脚步和我并肩,轻声调侃:“怎么?又在想镜里的东西?放心,明天去地窖,我走前面,你跟在后面当我的‘枪架子’就行。”我侧头看她,月光透过雾隙照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阴霾,忍不住回了句:“还是我走前面吧,你这喝威士忌的身手,我怕你摔进地窖里。”她轻笑一声,气氛轻松了不少。我知道,我们离仪式的核心越来越近,而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已经把我们当成了下一个猎物。但这次,有她在身边互相兜底,我不再只有恐惧,更多的是查明真相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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