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醒来时,已经在颠簸的马车上。
左臂伤口被重新包扎过,麻布下传来草药的清凉感。车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昏暗,能听见车轮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和骑兵护卫的马蹄声。
“公子醒了?”
沮授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老谋士骑着一匹瘦马并行在侧,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亮得惊人。
“到哪了?”袁熙撑起身子,掀起车帘。外面是荒凉的河北平原,枯草覆着薄霜,天空铅灰低垂,像是要下雪。
“已过巨鹿,再有三日就能到幽州地界。”沮授压低声音,“邺城传来消息,主公听闻乌巢大捷,大喜,已表公子为幽州刺史、镇北将军,即日赴任。”
幽州刺史。
袁熙心脏猛地一跳。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历史上的袁熙,是在袁绍死后才被曹操表为幽州刺史,而且只是个虚衔,实际控制权在鲜于辅等人手中。现在,他提前两年拿到了这个位置,而且是在乌巢立功之后。
“父亲还说了什么?”
“主公命公子整顿幽州防务,防备公孙度与乌桓。”沮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审配私下传信——邺城有人不愿公子坐大。”
“谁?”
“郭图,逢纪。”沮授吐出两个名字,“他们在大公子和三公子面前进言,说公子擅权,乌巢之战未请军令,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袁熙冷笑。这在意料之中。袁谭、袁尚那两个兄弟,内斗内行,外战外行,历史上袁绍一死,两人就打得你死我活,把河北基业拱手让给曹操。
“让他们说去。”他放下车帘,“先生,幽州现在什么情况?”
沮授沉默片刻,才道:“很糟。”
两个字,重如千钧。
“幽州十郡,真正听命邺城的不过涿郡、广阳、代郡三地。其余七郡,辽东公孙度割据,辽西、右北平被乌桓蹋顿控制,渔阳、上谷、涿郡北部是鲜卑人的牧场。”沮授语气沉重,“就连名义上归附的郡县,也多是豪强自守,赋税不上缴,兵卒不听调。”
袁熙闭目养神。这些他都知道——不,应该说,历史上的袁熙知道,那个博士研究生袁熙更知道。幽州是东汉末年最烂的摊子之一,胡汉杂居,军阀割据,天灾不断,人口流失。
但这也是机会。
一块白纸,才能画出最新最美的图画。
“还有一件事。”沮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古怪,“公子在乌巢用的……那种会炸的东西,邺城那边也知道了。郭图向主公进言,说此乃妖术,恐遭天谴。”
妖术。
袁熙睁开眼,笑了。这个时代对未知的恐惧,果然是最有力的武器。
“那就让它变成‘天赐’。”他坐直身体,“先生,到幽州后第一件事,你替我发一道檄文。”
“檄文?”
“就说我在乌巢得仙人托梦,授以‘天雷秘法’,可破邪祟,护佑黎民。”袁熙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凡幽州百姓,有愿学此法以抗胡虏者,皆可来蓟城受训。”
沮授愣住了:“公子,这……这太冒险了。若有人质疑——”
“那就让他们质疑。”袁熙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荒芜的田野,“但这个冬天,幽州会有很多人冻死、饿死。比起妖术不妖术,他们更关心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
他转头看着沮授:“先生,你说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是相信神仙,还是相信官府?”
沮授无言。
马车继续前行。天色更暗了,风刮起雪沫,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
黄昏时分,车队在一条冻河旁扎营。亲兵支起帐篷,点燃篝火,铁锅里煮着稀薄的粟米粥。
袁熙没进帐篷。他裹着大氅坐在火堆旁,看着高顺带人清点从乌巢带回的物资——二十车粮食,五十匹战马,还有最重要的:三车硫磺、硝石,两车粗铁,以及从曹军尸体上扒下来的三十副铁甲。
“公子。”高顺走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的人发现些动静。”
“说。”
“西面林子里有探子,至少五个人,跟了咱们半天了。”高顺手按刀柄,“要不要……”
“不。”袁熙摇头,“让他们跟。到幽州地界再动手。”
“可——”
“我要知道是谁的人。”袁熙拨了拨火堆,“是乌桓?公孙度?还是……我那两个兄弟?”
高顺眼神一凛:“明白了。”
夜深了。袁熙回到帐篷,却睡不着。伤口在隐隐作痛,脑子里更是一片纷乱。他摊开地图——这是从沮授那里借来的幽州详图,牛皮绘制,墨迹已有些模糊。
手指划过蓟城、涿郡、辽东。
然后停在一个地方:白狼山。
历史上,公元207年,曹操北征乌桓,在白狼山一战击溃蹋顿,彻底平定北方。那是五年后的事。
但现在,他来了。历史的齿轮已经错位。
帐篷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袁熙没动。他的手缓缓摸向枕边的短刀——这是高顺给他的,刀柄裹着粗糙的麻绳,刀身只有一尺长,但淬过火,锋利。
帘子被掀开一道缝。
冷风灌入,带着雪沫。一个黑影闪身进来,动作快得像狸猫。
但袁熙更快。
短刀出鞘,抵在来人的咽喉。火盆的余光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最多十七八岁,面黄肌瘦,眼睛却亮得吓人,穿着破旧的羊皮袄,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谁派你的?”袁熙低声问。
少年不答,反而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就是那个会放天雷的袁家公子?”
袁熙皱眉:“是又如何?”
“俺爹说,你能让地里长出吃的。”少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幽州口音,“是不是真的?”
袁熙愣住了。
“今年秋天,乌桓人来了三次,抢光了粮食。”少年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俺娘饿死了,俺妹妹也快不行了。村里老人说,你是神仙派来救俺们的。”
短刀缓缓放下。
袁熙看着这张稚嫩却麻木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知道这个时代很苦,但纸上读来的“饿殍遍野”,和亲眼看见一个少年为了一口吃的冒险夜闯军营,是完全不同的重量。
“你叫什么?”他问。
“狗子。”少年说,“没大名。”
“狗子。”袁熙收起刀,从行囊里摸出一块干饼——这是他的晚饭,没舍得吃完。“拿着,给你妹妹。”

狗子盯着那块饼,喉结滚动,却没接。
“俺不要施舍。”他说,“俺能干活。你会种地吗?那种……一亩能收十石的地?”
袁熙沉默了。
然后他说:“会。”
狗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需要人手,需要地,需要时间。”袁熙把饼塞进他手里,“回去告诉你村里的人,开春之前,到蓟城找我。我教你们种地,教你们造能炸死乌桓人的东西。”
狗子攥紧了饼,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袁熙叫住他,“外面那些探子,你知道是谁的人吗?”
“知道。”狗子回头,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是阎柔的人。他就在西边三十里外的山寨里,有五百马贼,专抢过路的商队和官军。”
阎柔。
袁熙记下了这个名字。历史上,阎柔是刘虞旧部,后来归附曹操,成为镇守北疆的名将。但现在,他还只是个马贼头子。
“回去吧。”袁熙说,“路上小心。”
狗子掀帘出去,消失在风雪中。
袁熙坐回火盆旁,盯着跳动的火焰。幽州的棋局,比他想的更复杂,也更……有意思。
沮授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公子,那孩子……”
“我收下了。”袁熙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先生,到蓟城后,我要做三件事。”
“请讲。”
“第一,开垦荒地,种新粮——土豆和玉米,种子我已经让审配去寻了。”
“第二,建工坊,炼铁,造火药。”
“第三,”袁熙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剿匪。先从阎柔开始。”
沮授深深一揖:“授,愿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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