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像有生命般扑向曹军。
西北风卷着火蛇,舔舐过干燥的草地,点燃了沿途一切可燃之物。曹军前锋的盾车首当其冲,浸湿的牛皮在高温下迅速干裂、燃烧,车内士兵惨叫着逃出,却迎面撞上更大的火浪。
“稳住!列阵!”
曹操的吼声在夜风中传来。这位乱世枭雄此刻已退到一处高坡,红袍在火光中猎猎作响。他身侧的许褚横刀立马,虎目圆睁,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火线。
“主公,火势有古怪!”谋士贾诩策马上前,灰白的眉毛紧锁,“只烧西北向东南这一条线,两边秋草未燃——这是人为纵火,有人在操控火势!”
曹操眯起眼。他当然看出来了。这场火来得太巧,太准,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地切开了他精心布置的攻势。
“淳于琼那边如何?”
“被火墙隔在北口,过不来。”夏侯惇脸上沾着血污,“倒是粮仓守军开始反扑了,领头的是个老将,像是沮授。”
“沮授……”曹操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袁本初,麾下倒还有几个能人。传令:虎豹骑分两队,一队绕到西侧,从那条猎道上去,抄了沮授后路。另一队——”
他马鞭指向火焰的源头,西北角那三堆熊熊燃烧的草垛。
“去那里,把放火的人找出来,死活不论。”
“得令!”
袁熙趴在草垛后的土坑里,嘴里全是血腥味。刚才那场爆炸的反冲力震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左臂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此刻正汩汩冒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
透过草垛缝隙,他看见一队约两百人的重骑兵正冲破火场,朝这边扑来。这些人马俱披重甲,火焰烧到身上竟不闪不避——是虎豹骑,曹操真正的王牌。
“公子,走!”高顺拖着他就往后撤。
“等等。”袁熙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那队骑兵的路线。他们绕开了燃烧的草垛,直扑后面的一片矮坡——那是袁熙事先埋设第二处火药的地方,但引信需要手动点燃。
而负责点火的三个老兵,此刻还趴在矮坡下的沟里。
“弩给我。”袁熙伸手。
“公子!”
“快!”
高顺咬牙递上军弩。这是河北军最新装备的蹶张弩,需用脚蹬上弦,射程百步,可透重甲。
袁熙单膝跪地,用受伤的左臂勉强固定弩身,右脚踩住弩蹬,用尽全力一拉——弦只拉到一半,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妈的……”他啐出一口血沫,从箭囊抽出一支弩箭。箭头是特制的,裹着浸油的麻布,此刻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苍白,但眼睛亮得骇人。
远处,虎豹骑离矮坡只剩不到五十步。沟里的三个老兵已经准备点燃引信,但太早了——骑兵还没完全进入爆炸范围。
“掩护我。”袁熙低声说。
高顺一挥手,二十名老兵同时挽弓搭箭,一轮齐射。箭矢大部分被重甲弹开,但成功吸引了虎豹骑的注意。
就这一瞬间,袁熙扣动了弩机。
燃烧的弩箭划过夜空,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它没有射向任何骑兵,而是射向矮坡上一块突兀的岩石——岩石后面,埋着三瓮火药的引信盘。
“低头!”
“轰——!!!”
比之前更剧烈的爆炸。整片矮坡被掀上半空,泥土、碎石、断肢混合着火焰,形成一道死亡的喷泉。冲在最前的三十多名虎豹骑连人带马被撕碎,后面的也被气浪掀翻。
高顺目瞪口呆。
“走!”袁熙扔下弩,转身就跑。伤口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知道不能停——爆炸争取了时间,但曹操不会只派一队人。
果然,西面山坡传来喊杀声。
沮授那边顶不住了。
粮仓东侧,最后一道防线。
沮授拄着剑,白须染血。他身边只剩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西面山坡上,曹军的重步兵已经突破了第二道火墙,正结阵压来。
“先生,退吧。”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退进粮仓,还能据守——”
“粮仓守不住。”沮授喘息着,看向西北方向。那里火焰冲天,隐约还能听见爆炸声。“是公子……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可公子他——”
“闭嘴。”老谋士站直身体,握紧了剑。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邺城第一次见到袁熙时的情景——那个怯生生的少年,躲在袁绍身后,眼神躲闪。
和今夜那个单骑闯营、眼神如刀的袁熙,判若两人。
“传令所有人。”沮授的声音平静下来,“点燃所有剩下的火油,往东南方向扔。然后,跟我冲一次。”
“冲?冲哪?”
“曹操的中军。”
五十双眼睛瞪大了。
“他在高坡上,离这里不到三百步。”沮授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咱们五十人,换曹操一条命。这买卖,不亏。”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火焰噼啪的爆响。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娘的,干了。”
“跟先生走一趟阎王殿。”
“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沮授点头,举起剑。可就在这时——
东南方向,曹军后阵忽然大乱。
一支骑兵从黑暗中杀出,人数不多,约三百骑,但来得太快、太猛。他们不打旗号,不呐喊,沉默地撞进曹军后阵,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
为首的将领白马银枪,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合。
“那是……”沮授眯起眼,然后浑身一震,“常山赵子龙?!”
赵云也很困惑。
他本是奉刘备之命,北上联络袁绍,商议共抗曹操之事。今夜刚到乌巢附近,就看见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本不欲掺和,却瞥见曹军的旗号,又看见那杆熟悉的袁字将旗被围在核心。
救,还是不救?
他想起出邺城前,那个在驿站偶遇的年轻公子。那人自称袁熙,袁绍次子,却全无纨绔之气,反而与他纵论天下,言语间对刘备颇为推崇,临别时还赠他一匹好马。
“若将军他日有难,熙必不相负。”
言犹在耳。
赵云一咬牙,长枪前指:“随我来!”
三百白马义从如一道银色闪电,凿穿了曹军后阵。他们不恋战,不追击,目标明确——直扑高坡上那杆玄色大旗。
曹操也看见了这支奇兵。
“白马义从……刘备的人?”他皱眉,随即冷笑,“螳臂当车。许褚,带三百骑,截住他们。”

“得令!”许褚拍马而出。
两股骑兵在高坡下撞在一起。银枪对长刀,火星四溅。赵云一杆枪舞得如梨花飘雪,连挑七名曹将,但许褚就像一堵铁墙,死死拦在面前。
“常山赵子龙,不过如此!”许褚狂笑,大刀当头劈下。
赵云侧身闪过,枪尖毒蛇般刺向许褚咽喉。许褚不闪不避,左手竟直接抓向枪杆——
“铛!”
金铁交鸣。赵云虎口迸裂,长枪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黑汉的力气简直非人。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那是袁熙和高顺约定的信号。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乌巢粮仓最高的一座望楼上,忽然燃起三堆烽火。不是寻常的红色狼烟,而是绿、黄、蓝三色火焰,在夜空中妖异地跳动。
“那是什么?”有曹军士兵惊呼。
曹操也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告诉他——不妙。
下一瞬,粮仓周围所有的火堆,同时爆燃。
不是蔓延,是爆炸。埋在地下的火药罐被点燃,火焰如喷泉般从地底涌出,瞬间将整个乌巢外围化作一片火海。正在攻城的曹军、守军、叛军,全被卷了进去。
混乱,极致的混乱。
“撤!”曹操当机立断,拔马就走。许褚一愣,还想再战,被曹操厉声喝止:“快走!中计了!”
曹军如潮水般退去。
赵云没有追。他勒住马,看向望楼。火光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朝他拱手。
是袁熙。
两人隔着一片火海对视。然后袁熙转身,消失在火光中。
天快亮了。
火势渐渐熄灭,只余下缕缕黑烟。乌巢粮仓保住了七成,外层草料烧光,但核心的粮囤只损失了三座。淳于琼被生擒,赵睿死于乱军。曹军扔下近千具尸体退走,沮授清点战场,己方伤亡不足三百。
奇迹。
但袁熙没时间庆祝。他左臂的伤口已经溃烂,高顺草草包扎的布条被血浸透三次。此刻他靠在一辆烧焦的粮车旁,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眼前阵阵发黑。
脚步声传来。
沮授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及地。
“公子神机,授……佩服。”
袁熙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先生……不必。若非你拖住曹军主力,我那些小花招……没用。”
“不。”沮授直起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今夜之前,授以为公子只是侥幸。但今夜之后——”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河北有救了。”
袁熙没说话。他看向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官渡之战的第一场战斗,他赢了。但曹操只是退走,不是败走。历史的主干还在,只是分出了一条小小的枝杈。
而这条枝杈能长多大,能走多远……
“先生。”袁熙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派人去邺城,告诉审配,两件事。”
“公子请讲。”
“第一,放出消息,就说乌巢大捷,斩首三千,曹操重伤遁走。”袁熙扯了扯嘴角,“怎么夸张怎么传。”
沮授眼中精光一闪:“公子要借势?”
“对。第二,”袁熙喘了口气,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让他立刻查邺城所有府库,把硫磺、硝石、木炭……所有能找见的,全送到幽州去。我要在幽州……建一座工坊。”
“工坊?做什么的?”
“做更多……能炸开天的东西。”
说完这句,袁熙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沮授连忙扶住他,触手滚烫。老谋士抬头,看向渐亮的天色,又看向南方——曹操退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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