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十月。
邺城的秋夜冷得刺骨。袁熙从噩梦中惊醒时,汗水浸透了三层锦缎中衣。
铜镜里那张脸苍白、年轻,额角还带着前日战场上留下的血痂——那是被曹军骑兵追击时摔下马撞的。可真正让袁熙呼吸急促的,是脑海中翻腾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堆满竹简的博士宿舍,毕业论文《官渡之战后勤系统比较研究》才写了一半。一个是三天前刚从黎阳败退的袁军二公子,兄长袁谭的冷嘲、父亲袁绍的失望,像鞭子抽在心上。
“二公子,审别驾求见!”
门外仆役的声音让袁熙浑身一震。
审配,袁绍麾下头号谋士,此刻应该在五十里外的乌巢才对。按照历史——按照他那篇论文里的考证——审配此刻本该在乌巢粮仓清点存粮,然后三天后的深夜,曹操五千轻骑会趁着夜色突袭,将袁绍百万大军的命脉烧成灰烬。
“请!”袁熙掀开锦被,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门开了。审配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窝深陷,显然几日未眠。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沮授,袁绍帐下另一智囊,此刻神情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二公子伤可好些了?”审配拱手,目光在袁熙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诧异。眼前的袁熙眼神清明锐利,与三日前那个败军之将判若两人。
“劳审先生挂心。”袁熙摆手,示意看座,“先生此刻不在乌巢督粮,星夜来邺,莫非……”
“乌巢恐危。”审配沉声,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前线来报,曹操近日频繁调动骑兵,虽佯攻白马,实则有精锐向西移动。授以为——”沮授接过话头,“其目标必是乌巢。”
袁熙心脏狂跳。历史就在他眼前展开,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父亲如何决断?”
审配与沮授对视一眼,俱露苦笑。
“主公听信郭图之言,以为曹操粮草将尽,只需正面决战便可一鼓而下。”审配摇头,“今已调淳于琼将军率两万军增援乌巢,然……”
“淳于琼好酒。”袁熙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三人都愣住了。
审配眼中精光大盛:“二公子如何得知?此乃军中秘闻,淳于将军平日深居简出……”
袁熙暗叫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前年父亲寿宴,淳于将军醉后失态,熙恰在场。”这倒不假,记忆碎片里确有这么一幕。
沮授长叹:“正是。淳于琼守乌巢,若曹军真来劫粮,只怕……”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二公子。”审配忽然起身,深揖一礼,“配本不该说此话,然此事实在关乎河北百万军民性命。主公不肯分兵加强乌巢守备,只道曹军不敢深入。授与配商议,邺城尚有五千精兵,若得公子手令……”
“我无调兵之权。”袁熙苦笑。袁绍虽让他在邺城养伤,兵符却早已收回。
“不需调兵。”沮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主公许我三百亲卫,护卫邺城防务。此三百人皆是幽州老卒,可一当十。只需公子书信一封,授便亲率他们星夜赶往乌巢,暗中布防,以备不测。”
袁熙盯着那枚铜符,脑中两个记忆疯狂碰撞。历史告诉他,沮授此去凶多吉少,乌巢必焚。但现代的知识更告诉他——如果乌巢不焚,官渡之战的结局,乃至整个三国的历史,都可能改写。
不,不是可能。是必须改写。
“三百不够。”袁熙起身,走到窗边。邺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零星点点,这是袁氏经营了三代的根基,而这一切,在原本的历史中都将在一个月后土崩瓦解。
“审先生,邺城府库中,可有火油?”
“火油?”审配一怔,“有,约三百瓮,乃去年辽东公孙度所献,本欲用于攻城。”
“全数装上大车,再备棉麻干草三百捆,硫磺百斤。”袁熙转身,眼中燃着两人从未见过的光,“沮先生,你那三百人不够,但若每人配两瓮火油、硫磺包,于乌巢外围布下火阵——”
“火攻反制?”沮授猛地站起,须发皆张,“公子是说,若曹军来袭,不于粮仓御敌,而在外围设伏,待其入瓮,反以火攻?”
“正是。”袁熙在案上铺开地图——这幅河北地形图,在他的论文里曾出现过无数次高清扫描版,每一道山谷、每一条河流都刻在脑子里。
“乌巢地处洼地,只有南北两条路。若曹军来袭,必从南面小径潜入,以避斥候。”袁熙的手指划过地图,“在此处、此处,设伏兵。不阻其入,只断其出。待曹军半数进入谷地,以火箭引燃火油硫磺,封死退路。届时,劫粮之军反成瓮中之鳖。”
审配盯着地图,呼吸渐渐粗重:“可……若曹军不来,这布置……”
“那便是天佑河北。”袁熙道,“但若来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将在历史上因死守邺城而闻名的谋士,“审先生,赌一把,敢吗?”
夜色如水,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炸裂的轻响。
审配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豁出一切的、近乎疯狂的笑。
“公子这三日,似有脱胎换骨之变。”他深深看着袁熙,“配愿赌。但有一事——公子需同往。”
“什么?”
“此计虽险,却有一致命处。”审配手指点在地图上乌巢的位置,“若火攻失控,风势不利,反而引火烧了粮仓,那便万事皆休。需有一人亲临坐镇,审时度势,决断何时点火、何时收网。此责重大,非主帅亲临不可。”

袁熙沉默了。记忆里,那个“袁熙”确实不善战阵,这也是袁绍不喜他的原因之一。
但另一个记忆在呐喊——这是个机会。一个不仅救下乌巢,更救下自己命运的机会。袁绍若在官渡取胜,袁氏必得天下,而届时,他这个“献计救粮”的二公子,地位将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曹操会来。一定会来。
“好。”袁熙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何时出发?”
“即刻。”沮授道,“三百人已在校场整装,只等公子一声令下。”
袁熙望向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着鱼肚白。
建安五年十月初七,寅时三刻。
史书记载,四天后,曹操将亲率五千轻骑奇袭乌巢,烧尽袁绍百万大军粮草,一举奠定北方霸业。
但这一次,袁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历史该改写了。
“取我甲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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