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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他，到御书房见朕。」

3 御前对弈心乱认输

夜色如墨，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简三郎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站在殿中，没了白日里的散漫，却也丝毫不见寻常百姓面见天颜时的惶恐。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书架与墙上的字画，仿佛不是来觐见君王，而是来友人家中做客。

我坐在书案后，隔着面纱审视着他。他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的人，也是第一个，敢直视我双眼的人。

他的眼睛很亮，仿佛藏着星子，带着野性未驯的光。

「草民简三郎，参见陛下。」他终于想起了礼数，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抬起头来。」我淡淡道。

他依言抬头，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直直地对上我的。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甚至带着点戏谑。

我心如死水，却被他这一下，投了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赐酒。」

女官端上一杯御酒。

我看着他：「此乃断肠之毒，你敢喝吗？」

他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起来：「若能饮一杯陛下亲赐的毒酒，也算是草民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罢，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咂咂嘴，评价道：「好酒，就是比街口王麻子的少了点人情味。」

我心中那丝波澜更大了。此人，胆识过人，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

「你可知，戏耍君王，是何罪名？」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草民不知。」他依旧笑着，「草民只知，今日若不拼上一把，明日或许就饿死街头了。与其饿死，不如撑死。」

好一个「与其饿死，不如撑死」。

他将自己的处境、动机、野心，都赤裸裸地摆在了我面前，坦荡得让我无言以对。

「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指了指案上的棋盘，「陪朕下一局。你若赢了，朕许你平步青云。若输了……」

「输了，项上人头便归陛下，如何？」他接口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好。」

棋局开始。

他棋风诡谲，不拘一格，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剑走偏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御书房内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棋至中盘，他长势极盛，已隐隐将我的白子围困。

就在我凝神思索破局之法时，他却突然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抬头看我，笑了。

「草民输了。」

我一怔，抬头看他，棋盘上明明是他占尽优势。

「为何认输？」

他目光灼灼，有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我的面纱洞穿。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都砸在我心上：「乱了心。」

那一瞬，我脑中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到心跳失序。我的镇定，我的从容，我身为帝王的一切伪装，仿佛都在他这一句话下，被剥得干干净净。

被看穿的恼怒和莫名的慌乱交织着冲上我的头顶。

我猛地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我要看他震惊，要看他失措，要看他为他的大胆付出代价！

烛光下，我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眼中的玩味、戏谑、笃定，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瞬间凝固，尽数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映出我带着薄怒的脸，也映出了他自己仓皇失措的倒影。

从这一刻起，这场猫鼠游戏的角色，悄然互换了。

他，已是我的掌中之物。

简三郎被我留在了宫里，安置在离我寝宫紫宸殿不远的一处偏殿。

我并未如诏令所言，册封他为君后，只是给了他一个无品无级的侍君身份。这在朝臣眼中，是对他这个【市井之徒】的羞辱，但在我看来，这却是我驯服游戏的第一步。

我要将他变成一只养在金笼中的鸟，让他习惯我的喂养，依赖我的恩赐，最终磨平他所有的棱角与野性，让他彻彻底底地属于我。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落和这不尴不尬的身份。

白日里，我在前朝处理政务，将他视作透明。他便自得其乐，将偌大的皇宫当成了游乐场。他会溜去御膳房偷吃点心，会躺在太液池边的柳树下呼呼大睡，甚至跟巡逻的侍卫们称兄道弟，不出几日，便混得比谁都熟。

他是一捧沙，我握得越紧，他流失得越快。他用他那套市井的生存法则，在这座规矩森严的宫殿里，活得有滋有味。

夜晚，我批阅完奏折，会召他来侍寝。

烛光摇曳，我靠在床头看书，他便安静地跪坐在榻边，为我研墨，或是在我茶杯空了的时候，为我添上热茶。

他从不多言，也从不逾矩。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他温热的呼吸甚至会拂过我的脸颊，可我却觉得，我们的心隔着天涯。

他只是看着我，用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带着探究，带着好奇，仿佛想透过我冰冷的面具，看清我本来的面目。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是主宰，是掌控者，可他的平静与坦然，却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我为他套上的枷锁，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一日深夜，我处理完一桩棘手的边境纠纷，只觉得身心俱疲。我靠在龙榻上，闭着眼揉着眉心。

他默默地走上前，为我换了一杯安神的温茶，然后，他的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我的太阳穴上。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好地缓解了我的头痛。

我身子一僵，没有睁眼，也没有推开他。

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但他没有。他就那样安静地为我按着，直到我的呼吸渐渐平稳。

「陛下，该歇息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关切。

那一刻，我的心防出现了一道裂缝。我对他韧性的些许意外，也渐渐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只野犬，比我想象中更难驯服。

5 雨夜温情碎于句

驯服的游戏，必须加重筹码。

我开始变本加厉地试探他的底线，用极致的亲密与极致的冷漠，反复拉扯他。

有时，我会允许他在我批阅奏折时为我捏肩，甚至会和他讨论几句无关紧要的趣闻。但下一刻，我又会因为他多说了一句话，而罚他在殿外跪上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