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负豪系统」全文+后续_[陈稳老李]小说节选推荐](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37bfb0adee16eea5dd41ed964feee16.jpg)
城南批发市场即使在夜晚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这里是江州市餐饮行业的毛细血管，汇聚着天南海北的食材，空气里混合着水产的腥咸、蔬菜的泥土气、香料摊的浓郁辛香，以及各种鲜活或冷冻肉类的气息。
对嗅觉强化的陈稳来说，踏入这里不啻于一场酷刑。海量的、未经筛选的气味分子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官，强烈的腥、膻、生、鲜，混杂着运输车辆的柴油味、摊贩的汗味、地面冲洗后的湿漉漉的味道……让他瞬间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得不频繁地深呼吸，努力适应，同时尽量屏蔽那些过于刺激的气味，将注意力集中在“寻找”上。
他先来到粮油干货区。面粉摊位一家挨着一家，大多是五十斤、一百斤的大包装，品牌各异，价格悬殊。他需要找到比“兴旺批发”那种廉价陈年面粉好得多的替代品。
他走到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货品摆放相对整齐的摊位前。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叼着烟和旁边人聊天。
“老板，有没有好一点的面粉？做包子馒头用的。”陈稳开口，声音因为嗅觉刺激而有些发紧。
老板瞥了他一眼，见他推着破电瓶车，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脏塑料袋，打扮寒酸，便随意指了指着门口堆着的几袋：“那种，中筋粉，性价比高，好多包子铺都用。”
陈稳没动，目光扫过摊位上其他包装更精美、价格也更高的面粉。“有没有更好些的？麦香味浓一点的，最好是新麦。”
老板这才正眼看他，吐了口烟圈：“有啊，价格可就上去了。这种，”他拍了拍一袋印着“特精小麦粉”字样的袋子，“东北麦，筋道，麦香足，比那种普通的一斤贵一块多。还有这种，说是河套平原的，更贵。”
“能看看，闻闻吗？”陈稳问。
老板有些诧异，但还是撕开那袋“特精小麦粉”的一个小口。陈稳凑近，小心翼翼地吸气。
强化后的嗅觉立刻捕捉到差异：不同于廉价面粉那种沉闷的“陈”味和添加剂气息，这袋面粉散发出更清新、更纯粹的谷物香气，虽然也不算顶级，但至少没有令人不悦的杂味，麦香确实更明显一些。
他又让老板开了那袋更贵的河套面粉。香气更加醇和、干净，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坚果的甜香，品质明显又上一档。
“这种河套的，少量买点试试，多少钱？”陈稳问。他不可能一下子大量采购，需要先试做。
老板报了价，确实不便宜。陈稳咬牙买了一小袋五斤装。他又逛了几家，对比了不同产地、不同加工精度的面粉，最后又选了一种标注“石磨传统工艺”的、价格适中的全麦粉，也买了一小袋。他想试试不同面粉混合的可能性。
接着是肉类区。这里的味道更刺激。陈稳强忍着不适，寻找新鲜猪肉摊。他需要的是肉质紧实、有弹性、脂肪分布均匀、且没有异味（包括注水肉的水腥味、冷冻过久的陈味）的好肉。
这比找面粉更难。大部分摊位的肉都经过一定时间的摆放，在强化嗅觉下，新鲜度差异被放大。他连续走过几个摊位，都皱起了眉头。要么是肉质颜色暗沉，散发微微的酸气；要么是脂肪过于松软，带着腻味；要么就是明显的注水，肉色发白，触感湿漉。
终于，在市场相对靠里的一个角落，他找到一个摊位。摊主是位沉默寡言的老汉，摊位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案板上的猪肉颜色鲜红有光泽，脂肪洁白，纹理清晰。关键是，在陈稳的嗅觉里，这肉只有极淡的、属于新鲜猪肉本身的腥气，没有其他令人不快的异味。摊位上挂着一个小牌子：“本地黑猪，当日现杀”。
陈稳眼睛一亮。“老板，这肉怎么卖？前腿肉，要肥瘦相间，筋膜少点的。”
老汉看了他一眼，用刀比划了一下：“这块，四十二一斤。保证新鲜，不好你拿回来。”
价格比普通肉摊贵了近一半。陈稳心脏抽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来两斤……不，三斤。帮我绞成馅，粗一点，别太碎。”他需要保留一些肉的口感。
买好肉，他又去调料区，挑选了品质相对好一些的酱油（避开大量添加剂勾兑的）、古法酿造的料酒、新鲜的生姜小葱，以及一小包据说香气更醇厚的五香粉。每一笔支出都让他肉疼，但想到那失败的惩罚，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采购完毕，他破电瓶车的踏板上已经堆满了东西：面粉、肉、调料，还有那几袋依旧散发着不愉快气味的旧包子。他像个移动的怪异货摊，在市场中穿行。
回到他那间月租六百、仅有十平米出头、位于老旧筒子楼里的出租屋时，已近晚上十点。房间狭小逼仄，除了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子，几乎再无他物。没有厨房，只有门口楼道里一个公用的、油腻腻的煤气灶台。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左臂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陈稳不能休息。味觉强化时间所剩不多，他必须立刻开始试验。
他在公用灶台边，忍受着邻居异样的目光（看到他买这么多食材和那几大袋可疑的包子），开始了笨拙的尝试。他没有专业工具，只有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小不锈钢盆，一把旧菜刀，几个碗。
他先处理肉馅。将买来的新鲜黑猪肉馅再次用刀粗略剁了剁，加入切得极细的姜末、葱末，倒入少量优质酱油、料酒、一点点盐和那更贵的五香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他不敢多放调料，生怕掩盖肉的本味。在强化嗅觉下，他能清晰地分辨出调料与肉味融合的过程。
然后是和面。他按照记忆中母亲做馒头的大致比例，将两种新买的面粉混合（特精粉为主，加少许全麦粉增加风味），加入温水化开的酵母，慢慢揉成团。没有和面机，全靠手劲。面团在他手中反复揉搓，直到表面光滑。他小心地控制着水量和揉面时间，用被强化的嗅觉和触觉去感受面团的状态——是否柔软适中？发酵的气味是否正常？
将面团放在温暖处等待发酵的间隙，他拿出从李记带回来的一个旧包子，再次掰开，仔细“品鉴”那糟糕的味道，作为对比的“底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面团发酵好了，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内部充满蜂窝。陈稳将其取出，排气，分成剂子，擀成中间厚四周薄的皮。然后，舀入调好的肉馅，用他并不熟练的手法，笨拙地捏出褶子。包子形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比起李记那至少模样标准的包子，卖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将包好的包子放入借来的一个小蒸笼（从隔壁好说话的大妈那里借的），放在灶上开火。
等待蒸熟的时间里，陈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强烈的疲惫和感官过载带来的头痛折磨着他。但他内心却有一股微弱的火苗在跳动。那是对未知结果的忐忑，也是绝境中抓住一根稻草的希冀。
二十分钟后，蒸汽弥漫。他关火，又焖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面粉蒸熟后的特有香气和猪肉馅的鲜香。在强化嗅觉下，这香气比李记的包子纯净、有层次得多，没有那股令人不悦的陈腐和过重的调料味。
他顾不得烫，用筷子夹起一个自己包的、奇形怪状的包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滚烫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首先是包子皮，尽管外形丑陋，但口感却出乎意料地松软而有弹性，麦香味清晰，发酵的酸度恰到好处，带着微微的回甜。然后是肉馅，新鲜的猪肉弹牙多汁，肉香浓郁纯正，姜葱的辛香和酱油的咸鲜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肉味，而没有掩盖它。五香粉的香气隐约点缀，不抢戏。
好吃！
不是顶级美味，但绝对是“好吃”的范畴！甩开李记包子十条街！甚至……在“本味”和“诚意”上，陈稳觉得，比自己白天吃的那六十块的网红点心，更能打动他此刻的味蕾（或许有主观因素，但强化感官下的体验不会骗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不是因为做出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而是他验证了一个可能性：用更好的食材，更用心的处理，哪怕是他这个新手，也能做出远胜于原来李记包子的东西！
这条矫正“低效沉淀”的路，似乎……真的可以走通？
然而，激动很快被现实的冷水浇灭。成本！他粗略算了一下，就手里这几个试验品，平均每个包子的物料成本，可能就接近两块五（面粉、肉、调料都用了好的），这还没算人工、水电、租金。而李记原来的包子，卖一块五一个，成本可能不到六毛。他这包子，定价多少？三块？四块？在这个地段，有多少人愿意为“好吃一点”付出翻倍甚至更多的价钱？
情怀和故事，能弥补这个差价吗？能吸引到足够多的人，打破原来那个恶性循环吗？
他不知道。风险依然巨大。
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他将试验成功的包子小心收好，打算明天当早餐（也可能是未来几天的口粮）。然后开始打扫“战场”，清洗用具。
就在这时，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查看。
第一封邮件，来自“江州嘴哥”团队的工作邮箱，回复简洁：“来信已阅，角度有趣，但缺乏实证。如有具体店铺信息及更详细对比素材（如清晰对比照片、视频），可进一步沟通。”
第二封，是“舌尖上的江州”小编的回复，语气更温和些：“您的思考很有见地，触及了当下餐饮业的一些现象。我们近期正在策划一个关于‘城市记忆中的老味道’专题，您提到的案例有一定参考价值。不知是否方便告知那家老包子铺的具体名称和地址？我们或许可以安排一次暗访。”
第三封，是“甜味侦探”的私信回复，带着点专业性的傲慢：“关于XX烘焙坊（你暗示的那家）的产品，我个人也进行过多次测评。其用料和工艺在本地同价位中已属上乘，您所描述的‘细微差异’可能源于个人口味偏好或对某些风味物质敏感。不过，欢迎理性讨论。”
有回应！虽然都不是立刻就能引爆的炸弹，但种子确实种下了！“江州嘴哥”要实证，“舌尖上的江州”对“老味道”感兴趣，“甜味侦探”至少没有完全否定他的疑问。
陈稳的心跳再次加速。他需要抓紧时间，在味觉强化失效前，准备好一些“实证”。同时，必须加快推进包子铺的收购和改造，以便在可能的关注到来时，能有一个像样的“舞台”。
他看了一眼系统光幕。
倒计时：68:04:12。
时间在流逝。但他的计划，似乎也正被一点点推向未知的轨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深夜的城市并未完全沉睡，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化作流动的光带，更远的地方，CBD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如同镶嵌在夜幕上的冰冷钻石。
那里是光鲜亮丽、财富涌流的另一个世界，与他此刻身处的这间陋室、那个油腻的包子铺，仿佛存在于两个平行时空。
而他所绑定的这个“财富守恒系统”，却蛮横地要求他，去“矫正”这两个世界之间，某种看不见的“失衡”。
陈稳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明天，他要拿着剩下的钱（扣除必要生活费和预留的尾款），去把包子铺的租赁合同变更手续尽快办下来。同时，要开始小批量采购试验成功的优质食材，并尝试改善一下包子铺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卫生环境——哪怕只是做个彻底的大扫除，换几盏亮一点的灯。
还有，他需要想想，怎么用最低的成本，给自己的包子，包装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夜风吹进来，带着都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尘埃气。
陈稳关掉灯，在狭窄的床上躺下。黑暗中，系统光幕泛着微弱的蓝光，倒计时的数字，像心跳般规律地闪烁。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辆没有退路的疯狂列车。前方是迷雾，是悬崖，也可能……是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一线天光。
他必须抓住它。
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