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正背对着我，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米色毛衣，正在修剪一束百合。
她的动作很专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她的背影依旧纤细，仿佛一折就断。
可就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做出了世界上最决绝，最能挑战我底线的事情。
我推开门，门顶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苏念闻声回头。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她手里的花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百合花瓣散落一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瞳孔里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像是白日见了鬼。
“顾……顾承洲？”
五年了，她再次念出我的名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几个月没喝过水。
我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寒意足以将整个花店冻结。
“怎么？不认识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还是说，见了太多相亲对象，已经忘了我这张脸？”
“相亲”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了她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操作台上，退无可退。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怎么会找到这里？”我重复着她的话，觉得可笑至极，“苏念，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人。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
我伸出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我对视。
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触感冰凉。
“五年，你躲得很好。”我一字一顿地说，“好到让我以为，你真的死在了外面。”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睫毛上沾染了水汽，倔强地看着我，不说话。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在过去，或许能让我心软。
但现在，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和虚伪。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手指微微用力，看到她疼得蹙起了眉，“是心虚了？还是在想，该怎么跟我解释，那个野种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野种！”
提到孩子，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
她用力拍开我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美目死死地瞪着我，里面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顾承舟，你混蛋！”
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反抗我，也是第一次骂我。
以前的苏念，在我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猫，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看来这五年的逃亡生涯，倒是把她的爪子给养利了。
“我混蛋？”我气笑了，“苏念，你带着我的儿子跑了五年，现在还想给他找个后爹，你居然有脸骂我混蛋？”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花店里都回荡着我的怒吼。
“我问你，那个孩子，是不是我的？！”
苏念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她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似乎在做什么剧烈的思想斗争。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
“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坏人在欺负你？”
稚嫩的童音，清脆又响亮。
我猛地转过头。
那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孩，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小黄人的睡衣，手里还抱着一个奥特曼玩偶，明明是一副可爱得让人心软的模样，可那张小脸上，却写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警惕和敌意。
他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挡在苏念面前，用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黑眸，狠狠地瞪着我。
“不许你欺负我妈妈！你这个大坏蛋！”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
疼，闷，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就是我的儿子。
和我流着同样血脉的亲生儿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却叫我……大坏蛋。
【第三章】
“小宝，别怕，到妈妈这里来。”
苏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蹲下身，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男孩很懂事地拍着她的背，还在用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瞪着我。
我看着他们母子情深的样子，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苏-念！”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你现在是打算怎么跟我解释？嗯？”
苏念将脸埋在儿子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这副样子，在我看来，就是默认，就是心虚。
“好，你不说是吧？”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那张相亲网站的截图，扔到她面前。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想给我的儿子找个什么样的爹？是水管工，还是修车工？你觉得他们一个月赚的那点钱，够给他买一罐进口奶粉吗？”
我的话刻薄又恶毒，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狠狠地扎在苏念的心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截图，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茫然，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