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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声来自实验田。

姜穗抓起钢筋冲出工具棚，看到周婶跪在田边，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小芸抱着母亲的手臂，也在哭。其他人围在旁边，脸色惨白。

实验田里，那十平米正在净化的土壤，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不是正常的土壤颜色，是像石灰一样惨白，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细微的结晶颗粒，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化学气味，像过期的香水混合着金属灼烧的味道。

“怎么回事？”姜穗蹲下查看。

苏晴已经在那里，戴着手套用手指捻起一点白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立刻皱眉：“碱金属化合物……还有某种有机溶剂残留。有人往土里倒了东西。”

“昨晚谁值夜？”姜穗转头问。

陈实站出来，脸涨得通红：“是我。但我发誓，我整晚没睡，一直盯着！凌晨四点左右我去棚子后面解手，就三分钟，回来就这样了！”

“三分钟足够。”苏晴说，“对方显然很熟悉这里，知道值夜者的习惯。”

姜穗检查地面。实验田边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朝向西北方——那是废墟深处，老鬼据点的反方向。

不是老鬼的人？还是老鬼故意误导？

“土壤还能救吗？”周婶的声音颤抖。

苏晴用简易检测仪测试：辐射值每小时3.1微西弗，比净化前还高。pH值11.2，强碱性。电导率爆表，意味着溶解盐分浓度极高。

“至少需要两周的自然淋洗，加上大量酸性中和剂，才有可能恢复。”苏晴摇头，“而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这种化学品破坏了土壤团粒结构，杀死了微生物。现在这土……和水泥差不多。”

周婶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其他人也陷入沉默。十天的努力，宝贵的净化剂，对未来的希望——全毁了。

姜穗感到一股冰冷的愤怒从胃里升起。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陈实，带几个人沿脚印方向侦查，但不要深入，安全第一。”她下令，“阿杰，检查所有物资，看有没有少东西。周婶，带大家去准备早餐，该吃饭还是要吃饭。”

“可是这地——”周婶哽咽。

“地可以再弄。”姜穗说，“但人不能垮。”

等众人散开，姜穗和苏晴留在实验田边。

“你怎么看？”姜穗问。

“两种可能。”苏晴推了推眼镜，“一是老鬼的人报复，但他们通常用暴力，这种化学破坏太精细了。二是……有其他人盯上我们了。”

“什么人会用这种方式？”

“不想直接冲突，但想阻止我们净化土壤的人。”苏晴说，“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团体，担心我们壮大后威胁他们。也可能是……‘收集者’。”

“收集者？”

苏晴犹豫了一下：“我在研究所时听过一些传言。灾变后，有群人专门收集还能用的科技设备、文献资料、还有……有特殊知识或能力的人。他们不常杀人，但会用各种手段逼迫目标跟他们走。”

姜穗想起苏晴口袋里的门禁卡。她没问，现在不是时候。

“先处理眼前的问题。”她说，“这片田暂时废了。我们需要新的实验田，而且要更隐蔽。”

“但净化剂材料不够了。”苏晴说，“特别是铂催化剂，废墟里几乎找不到。”

姜穗看向手腕上的环。商店界面里，【土壤净化剂】可以直接兑换，但价格是1小时/单位。她还有七十一年生命，看似很多，但一次次消耗，皱纹一次次加深。

她需要更高效的净化方法。

“苏晴，你在研究所研究过土壤修复，对吧？”

“主要研究植物修复——用特定植物吸收重金属。但那是长期方案，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见效。”苏晴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快速降低辐射和酸碱度。”

“如果两者结合呢？”姜穗有了想法，“先用化学方法快速中和，再种修复植物巩固。这样可以用更少的化学药剂，效果也更持久。”

苏晴眼睛亮了：“可行！但需要计算配比，还要找到合适的修复植物——最好是本地能采集到的。”

“有哪些候选？”

“狼尾草、紫花苜蓿、还有……蜈蚣草。”苏晴说，“前两种这附近可能有野生，但蜈蚣草是热带植物，北方很难找。”

“先试试前两种。”姜穗决定，“今天我们就去找。同时，选新的实验田，要隐蔽，最好是凹陷地形，不容易被看到。”

她们在农田西北角找到一处洼地——原本是个小池塘，干涸后留下约五平米的洼坑，周围有半人高的杂草遮蔽。位置相对隐蔽，从农田主要区域看不到。

姜穗用环兑换了两单位净化剂（消耗2小时），但这次她按照苏晴的建议稀释使用，重点处理表层二十厘米土壤。同时，苏晴调配了简易中和剂——用废墟里找到的柠檬酸粉（可能是灾前某饮料厂的残留）和硫酸亚铁（从锈蚀的铁桶刮下来的铁锈处理而成）。

两人配合工作。苏晴测量、计算、调配，动作精准得像在实验室。姜穗负责浇灌、翻土、监测数据。甜腻的化学气味很快被酸铁混合液的刺鼻腥气取代，姜穗的舌头都感到发麻。

“你以前经常做实验？”姜穗问。

“每天。”苏晴没有抬头，“灾前我在研究所工作了六年，从助理做到项目组长。我们团队研究的是极端环境下作物适应性改良。可惜……大部分成果都没来得及应用。”

“如果应用了，现在会不同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也许能多活一些人。也许不能。农业技术需要稳定的环境才能发挥，而灾变摧毁了一切基础。”

中午时分，第一轮处理完成。新实验田的辐射值从2.4微西弗/小时降至1.9，pH值从9.8调整到7.2（接近中性）。虽然下降幅度不如之前用浓缩净化剂，但消耗的材料只有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苏晴在农田边缘找到了几丛野生的紫花苜蓿——虽然长得瘦小，但确实是修复植物。她们小心地移栽了三株到处理过的土壤中。

“苜蓿根系能深入土壤两米，吸收重金属，还能固氮改善肥力。”苏晴解释，“但生长慢，我们可能需要加速。”

姜穗看着那几株瘦弱的植物，心里有了计划。她可以每晚用环的【批量微加速】功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促进生长。虽然每次加速都要消耗生命时间，但如果是拯救土地，值得。

下午，陈实侦查回来，带来坏消息：脚印在五百米外消失了，那里是一片碎玻璃区，无法追踪。但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半埋在土里的金属片，约手掌大，边缘有规则的锯齿。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陈实递过来。

姜穗接过金属片。材质轻而坚固，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是机械加工痕迹，倒像是……生物纹理？她递给苏晴。

苏晴仔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是……生物合金。”她声音很低，“灾前最前沿的材料科技，用基因编辑微生物分泌金属离子合成的复合材料。只有少数几个顶级实验室能生产。”

“用途呢？”

“航空航天，高端医疗器械，还有……”苏晴顿了顿，“‘方舟’计划的部分结构件。”

又听到“方舟”。姜穗想起时穑之环的说明文字里提到过这个词。

“这片金属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

苏晴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方舟计划的残留物，可能意味着这附近有相关设施——或者，曾经有过。”

更大的谜团。但姜穗现在没时间深究。她把金属片收好，准备以后再研究。

傍晚，姜穗独自检查新实验田。苜蓿已经挺立起来，虽然还是瘦弱，但至少活了。她启动环的微加速功能，设定1.5倍速，持续时间六小时，消耗0.3小时生命。

夜色渐深时，苏晴找到她，递给她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整理的简易土壤检测和修复手册。”她说，“用最基础的材料和方法，适合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我想……你应该需要。”

姜穗翻开。里面详细记录了如何用pH试纸（自制）、电导率测试（用电池和LED灯）、重金属快速检测（用大蒜汁变色法）等各种实用技术。还有十几种常见污染情况的处理配方。

“为什么给我这个？”姜穗问。

“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离开。”苏晴看着她，“你不是会一直留在这里的人。你有更大的目标。但这里的人需要知识才能活下去。”

姜穗沉默。苏晴说对了。她确实在计划离开——等土壤净化技术成熟，等这群人能够自给自足，她就要继续向西，寻找更大的幸存者社群，寻找“时穑计划”的真相，寻找重建文明的真正可能。

但小七呢？周婶这群人呢？

“我会教他们。”姜穗说，“在我离开之前。”

“我也会。”苏晴说，“而且……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跟你一起走。”

姜穗有些意外。

“我在找弟弟，你也在找什么，不是吗？”苏晴说，“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而且我可以帮你——农业技术、化学分析、废墟生存，我都懂一些。”

姜穗考虑了几秒，点头：“好。但我们要先让这里稳定下来。”

“当然。”

那晚，姜穗梦见土壤。不是被污染的灰白土壤，是深褐色、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沃土。梦里，她站在田野中，手腕上的环不再灼热，而是温和地脉动，像第二颗心脏。庄稼在生长，不是疯狂的加速生长，而是健康、平稳、遵循自然节奏的生长。

她醒来时天刚亮，第一件事就是去新实验田。

奇迹发生了。

短短一夜，那三株紫花苜蓿长高了一倍，叶片从枯黄转为鲜绿，根茎粗壮了许多。土壤颜色更深了，抓在手里有松软感。检测仪显示：辐射值1.6微西弗/小时，pH值7.0。

成功了。化学中和加植物修复加微量时间加速，效果比单纯用净化剂更好，且成本更低（生命时间消耗只有0.3小时，而同等效果的净化剂需要至少1小时）。

周婶和其他人围过来，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这才一天！”周婶蹲下身，抚摸苜蓿叶片，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

“是苏晴的技术。”姜穗说，“她找到了高效低耗的修复方法。从今天起，我们按这个方法扩大净化面积。”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苏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姜穗看向她，两人相视一笑。晨光洒在实验田上，苜蓿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空气里的化学腥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土壤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检测仪数值跳动下降的瞬间，她和苏晴相视一笑。

那一刻，姜穗感到某种久违的东西——希望。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基于技术、努力和合作的实实在在的可能性。

但她也知道，破坏实验田的人还在暗处。金属片的秘密还没解开。老鬼的威胁没有解除。前方的路依然充满危险。

然而，至少今天，他们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

中午，姜穗开始教授土壤检测技术。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学习如何用大蒜汁检测重金属（蒜汁变黑表示有铅或汞），如何用醋和小苏打测试酸碱度，如何用盐水浮选法分离土壤颗粒。

小七学得最认真，眼睛一直盯着姜穗的手。这个在废墟里长大的孩子，对知识有种本能的渴望。

教学过程中，姜穗的土壤污染分析与修复技术教学能力提升了约30%。她发现，把复杂知识简化成可操作步骤，本身就需要深刻的理解和创造性。

课后，小七悄悄拉住她：“姐姐，我昨天又看到那个亮晶晶的卡片了。苏晴阿姨把它藏在了床垫下面。”

姜穗摸摸她的头：“谢谢告诉我。但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好吗？”

小七点头。

姜穗望向苏晴的方向。这个前研究员身上有太多谜团：为什么随身带研究所门禁卡？为什么对“方舟”计划如此了解？为什么愿意把珍贵的技术毫无保留地分享？

但至少现在，她是盟友。

傍晚，姜穗在检查农田防御时，在西北角的杂草丛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不是金属片，而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仪器，约火柴盒大小，表面有一个微弱的红灯在闪烁。

她捡起来，红灯立刻熄灭。

是监控设备？还是信号发射器？

她把它拿给苏晴看。苏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这是生命体征监测信标。”她声音发紧，“军方用的。它会持续发送携带者的位置和生理数据……通常用于追踪重要人员。”

“谁会把它放在这里？”

苏晴没有回答，但她的手在抖。

远处，夕阳如血。

新实验田里的苜蓿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而黑暗中的眼睛，也许正看着这一切。